《拆家小仙被鬼王捡走了》夏晚风吟

61、第 61 章 回旧址忆前

　　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青岚去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撑着伞，埋头走路，忽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哎呀——，公主殿下，您总算来了。这傻孩子等您很久了。”

　　她一抬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正扶着篱笆，露出半张脸，痴痴地望着她。

　　青岚心里一暖，问道：“你在等我吗？”

　　小东西仰头看着她，不说话。

　　她举起手里的食盒，又问道：“还是在等好吃的？”

　　小东西眼睛一亮，这才咧开嘴，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他想抢，青岚却不给，把手一抬，“我们今天学写字。认一个字，才吃一颗糖，或者一块饼，好不好？”

　　小东西哪里肯等她，趁她不注意，夺了食盒就跑。然后蹲在角落里大快朵颐。

　　青岚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费心了，现在这孩子能对旁人说的话有反应了，我这个做娘的，也总算能放心些。多亏了您，公主殿下。”

　　孩子娘站在一侧，泪眼盈盈，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略感欣慰地笑了笑。她邀青岚进屋，请她坐在干净的塌上，自己则退到一边，默默忙别的去了。

　　青岚照例拿起一本书，读着。半晌，忍不住再叹了口气，又接着朗声读下去。读着读着，忽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 —那孩子正把头枕在她膝上，仰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

　　青岚顺手在他头上抚了两把：“想学吗？”

　　小东西这次没有躲开，对着她笑，努力把笑得挤得好看些。

　　青岚扑哧一笑，也不管他身上脏不脏，一把将他拦腰抱起。

　　她读一句，他跟着咿咿呀呀学一句。虽然含糊不清，但也有模有样。

　　她很高兴。

　　有一天，他指了指书上的字，结结巴巴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风弄”。

　　青岚大喜过望，一路奔回皇宫，把这消息告诉了父皇母后。

　　夫妇二人正在月华宫中，倚着小几品茗闲谈。宫人早通报公主回来了，两人还未见着人影，就听见女儿一路大喊：“父皇！母后，他会说话啦！他会说话啦。”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扑哧一笑。

　　女儿还没走近，便一齐伸出手来：“这几天到哪疯去了？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瞧你这脸。真的是！天天女孩子家，怎么跟个男孩子似的？”

　　青岚跑过来，左右看了看，先是牵了父皇的手爬上塌，又搭着母后的手腕，顺势钻进她怀里：“我没瞎疯玩。我去教那小孩读书了。”

　　皇后抬头望了自家夫君一眼，又低头替女儿捋了捋头发，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问道：“哪个小孩？就你这小人儿，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还去教别人。也太好玩了吧。哈哈哈哈……”

　　皇帝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青岚不服气：“母后莫笑儿臣。夫子都夸儿臣冰雪聪明，能识千字了。”

　　“哦？”

　　“不信？”

　　“儿臣背诗给您听。”

　　青岚起身站到地上，背起双手，朗声诵读。

　　皇后与皇帝对视一眼，皆是满眼欢喜。青岚年纪不大，却天资聪颖，从小仁爱，做父母的哪能不骄傲？但皇后嘴上还是嗔怪道：“好啦！不要再背了。学了几首诗，就瞎显摆？”

　　青岚：“……”

　　皇后捏起一只小玉盘, 上面摆着一串青翠欲滴的葡萄，递过去：“前些日子西州进贡了一批鲜果, 这葡萄最好，赏给你这个小人吧。”

　　“谢母后！”

　　“还不退下？别再搅扰你父皇休息了。”

　　“是。”

　　青岚笑着应了，刚要打躬作揖转身离去，却听到父皇在身后喊住自己，问道：“等等——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什么孩子？”

　　青岚大喜,转身回道：“就是住在城郊泥巴房里的那个孩子— —咸赢国太子的儿子，风弄。外人都说他野蛮粗鲁、不识时务。我刚去看他的时候，瘦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好啦。不但能识文断字，人还胖了些。父皇、母后，你看我说得不错吧？人是可以改变的，只要通过教育。”

　　皇帝看她说得欢喜，却颇为担忧，正色道：“你以后少跟那个孩子接触。这影响不好。”

　　“为什么？”

　　“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青岚：“……”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皇帝已挥挥手：“朕累了，想歇一歇，你先退下吧。”

　　“是，父皇。”

　　皇后在一旁：“公主仁爱，可惜是个女娃。要不……”

　　皇帝叹一口气：“慈不掌兵，义不发财。可青衡又太……”他抬头看她，“要不，你再给朕生个男娃？”

　　皇后戳了戳他的额头：“想得美。”

　　夫妇二人相视一眼，又皆哈哈大笑起来。

　　青岚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全国上下都要对一个孩子如此排斥、如此防范。她心想：父皇让我少接触风弄，我就偷偷去。只要能够掩人耳目。没什么不可以。

　　自此，青岚不再让侍从跟着，也不再正大光明地走宫门。她只拎着食盒，从院墙翻出去。

　　风弄母子二人每日倚墙而望，望眼欲穿。若看不见公主殿下的身影，则面如死灰、失魂落魄。若远远瞧见那一抹红，便满心欢喜，笑靥如花。

　　因为公主殿下的到来，风弄的娘不再为了一口吃食委身于其他权贵。屋里不再有乱七八糟的男人进出。风弄看人的眼神也渐渐柔和下来，不再像一头浑身带刺的野物。

　　青岚自己都未察觉，她给这个家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只觉得，屋里越来越干净，越来越整洁，多了些零零碎碎的摆设，渐渐有了情致，像个家的样子了。不再像从前，只是一个供人睡觉的窝。

　　不过……

　　青岚的目光扫向院子，看到里面空荡荡的，不甚好看，便道：“风弄他娘，你在院子里养些鸡鸭，种点什么才是。空落落的，不好看。”

　　风弄他娘闻言，笑弯了腰：“你这小人儿。真的是……怎么要操那么多心？真的是……”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欣然接受了青岚的建议。在院子里开了几垄小田，种上瓜果蔬菜；又养了几只鸡鸭，还养了一只叫大黑的狗。

　　院落渐渐热闹起来，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青岚看了也很高兴。

　　风弄她娘戳了戳她的额头：“小人儿，你看这儿怎么样？还要添点什么东西不？”

　　青岚煞有介事地转了一圈，指了指篱笆门口：“在这儿两侧种上些芍药。不但浓如锦绮、灿如烟霞，还清腴甘芳，能辅气导血。多好啊！芍药花是我在世上最喜欢的花了。”

　　风弄她娘闻言又笑个不停，说她人小鬼大。而风弄却听得认真，默默记下她的话，第二天就急急催着娘去寻芍药花种，自己悉心照料。

　　他日日蹲在盆边细细端详，盼着它们早日生根发芽、开花，自己好亲自摘一朵，不，是摘很多很多朵，去送给青岚。可除了一盆沙土，什么也没有。

　　他娘点着他的鼻子，笑他是个小傻瓜，说：“这芍药花种，沙藏催芽都要三个月。皮裂生根，得等到明年早春；出苗又要再等一个月。长叶长根，循环往复，等它开花，最起码要三年。哪能那么快？”

　　风弄急了：“那我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啊？”

　　“娘亲怎么这么不懂事？公主殿下对我们这么好，当然要知恩图报。可现在……我该怎么报答她啊？”

　　他娘一听，乐了，“这有什么难的？院里有你亲手种的瓜果蔬菜，有你亲手喂大的鸡鸭。再不行，去塘里抓几尾鱼，田野里逮两只野兔。怎么都有报答公主殿下的法子。你个小人儿，心意到了就行，不用那么郑重。”

　　“那不行。我一定要郑重其事，才能显出我的心意。哎呀……娘亲你不懂。”

　　他娘简直乐得不行：“那你想怎么办啊？我的儿。”

　　风弄挥挥手：“娘亲，你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他娘：“……”

　　自那日以后，风弄一有空就在灶台前折腾，常弄出些奇奇怪怪的菜来，端给娘亲品尝。

　　他娘吃得咳嗽，脸都呛青了：“你这弄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想毒死为娘吗？”

　　风弄嘻嘻笑道：“不是。我要亲手做一道这里都没有的好菜，给公主殿下吃。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东西。才能表达我的心意。”

　　他娘头痛不已，捂着肚子道：“风弄，我的儿，你别瞎折腾了。你再折腾下去，为娘可撑不住了啊。”

　　风弄拜了拜：“再劳烦娘亲等一阵子。等到公主生辰那天，就好了。”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红着脸跑了出去。

　　他娘“啊”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可心里又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两个孩子感情好，是好事。赤子之心最难得。但他和公主殿下这样好法，就有些不太好了。逾矩了。

　　毕竟舒楚国与咸赢国世代交恶。咸赢国历代国君皆有吞并之心，野心从未熄过。她怕有一天，两国再起战事。到那时，两个孩子……

　　她不敢再想，只在心里暗暗盼着：两国能一直相安无事，永不动兵戈。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