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小仙被鬼王捡走了》夏晚风吟

60、第60章 回旧址忆前

　　青岚一身红衣，骑着金辔小白马，疾驰在青山绿水之间。四野风景秀丽，她却无心欣赏，只依着手下人的指引，一路西行，来到一条小溪旁。

　　溪边聚着几个王公贵族的孩子，正嬉戏打闹。河中央立着一个乌黑瘦小的男孩，头上顶着一只青苹果，四周箭矢乱飞。

　　显然，他们在拿他当靶子取乐，看谁先射中，谁就赢。可那些孩子的箭法并不成熟，万一……

　　就在此刻，一只黑箭破空而出，直取那男孩面门。四周尖叫四起，随即又哄然大笑。

　　显然，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青岚心下一惊，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弯弓搭弦，纵身一跃。

　　“当！”

　　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只黑箭挡偏了去势。

　　她那时才七八岁，力气小，电光火石之间，根本稳不住身子，整个人从马上翻了下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一身狼狈，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抬头一看，河中的男孩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妹妹，你在干什么？你又多管闲事！”

　　四面八方涌来一阵阵怒气，青岚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并不慌张。她眼角余光扫过那几个身份尊贵的贵族子弟，理直气壮地对峙道： “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儿童，你们干嘛这样对他？”

　　“像他这种出生那么下贱的人，被我们这样对待，不是很正常吗？公主殿下少管闲事。”

　　“他只是一个孩子，看起来那么可怜，你们干嘛要这样？再说，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

　　“青岚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我们是天潢贵胄，他是什么？他不过是娼妓之子。”

　　“这.......”

　　哥哥青衡从一群小孩中走了出来，攥紧拳头，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妹妹，你真是.......你干嘛那么死心眼，扫了大家的兴？要胡说八道，回宫胡说八道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哥哥你………”青岚看哥哥还要搭弓射箭，忙拦住他道：“父皇以仁爱治天下。如果知道你这么残暴，肯定会……我要回去禀报父皇。”

　　“乖！岚儿不气。哥哥只是在闹着玩。“青衡闻言脸色一变，忙和颜哄她，转头对那些孩子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快过来跟我们家宝贝道歉。”

　　那群孩子嘻嘻哈哈地道了歉，哥哥便带着他们悻悻然走了。

　　河中央，一个满脸乌黑、浑身脏兮兮的幼小孩童，被绑在一根棍上，怒目而视着他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又瘦又小，可小小的身体却透着一股凶煞狠戾。他站在河里拼命摇晃着木棍，像一头被逼到绝径上的小狼崽。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只极大的黑眼睛，眼里倒映着岸上的人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将他们一个个啃噬殆尽。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帮你解绑送你回家，好不好？”

　　青岚走向河中央，蹲下身，温声道。那小男孩静了一瞬，直愣愣地看着她，眼中的煞气散了，转而是明亮的好奇。

　　可绳子刚一松开，惊变突生— —他恶狠狠地咬了青岚胳膊一口，转身就跑。

　　青岚一惊，面露惶恐，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那男孩已经跑远了。她翻身上了金辔小白马，追了出去。

　　她从未见过如此低矮的土培房。外墙黄黄的，屋顶灰灰的，四周的土地松软塌陷，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上来。

　　那个孩子正站在一根树桩前，抡起斧头砍柴，一下又一下，似乎在发泄刚才所受的委屈和愤怒。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前所未有的力气。

　　听到声响，他过头来，看了青岚一眼。

　　眼神凶悍骇人。

　　青岚完完全全呆住了。

　　“那个……,我……来……”

　　青岚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来一个娇娇媚媚的声音：“谁呀？”

　　“我是.......”

　　一个头发松散的白衣女子从土屋里走出来，看见青岚，莞尔一笑：“这是谁家的一个女娃娃？好漂亮啊！怎么跑到奴家这里来。是跟我们家的孩子要结娃娃亲的吗？”

　　“大胆！谁准你这么信口胡诌？敢如此亵渎舒楚国的公主。不想活了吗？”

　　青岚还未接口，两个贴身侍卫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挡在她面前，对着妇人厉声喝道。

　　“这有什么了不起吗？”女子拢了拢头发撇撇嘴：“她是公主，我们是王子，正好般配。”

　　“公主，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腌臢地方来？不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听她胡说八道，小心脏了您的耳朵。”

　　两名侍从恨不得生出七八只手来，堵住青岚的耳朵、蒙住她的眼睛,让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好不容易才把她拖开几步。

　　青岚却一把挣脱，推开二人，道：“你走你们的。不必管我。你们不该这样看不起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两名侍从闻言，齐齐张大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连连摇头：“公主你又在说胡话。他虽是咸赢国太子的孩子，毕竟是敌国之子，留在咱们这里当人质。生母又是一名歌姬。在这里，为了一口吃食，就……那种低贱之人的孩子，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

　　青岚涨红脸：“……“

　　想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侍从立即板起脸：“殿下，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胡话。你看他，都四岁了连话都不会说。就是一个低贱的傻胚子。您可别再惹人笑话。”

　　青岚嘴角抽了抽，看了看那间泥巴屋，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正色辩白道：“你们不能这么说。我会证明你们是错的。”

　　两名侍从：“.......”

　　自那以后，青岚每天带着书本和吃食来，想教这个传说中的野孩子读书识字，以证明大家的偏见都是错的。

　　孩童起初对她并不友善，防备心十足。每次见她，不是呲牙，就是扭头跑回屋里，再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偷偷看她。

　　直到青岚在门口呆坐了好一阵, 把吃食搁在旁边，他才像一头小狼崽似的，抢去餐盘，不顾一切地匍过来，一把抢过餐盘，紧紧抱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蹲在那里，眼睛凶巴巴又可怜地扫向四周，像怕有人来抢。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嚼着— —生怕少吃一口，就再也没得吃了。

　　青岚起身看他,，笑嘻嘻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她掏出手绢，想替他擦擦嘴角的残渍，男孩却别过脸，背过身去，继续吃。

　　他娘从泥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个不停：“公主殿下，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生的种，我自己知道。跟他爹一样是个没用的东西。你看你送给他的衣服，没穿几天就弄得一身污，破破烂烂的。天生当叫花子的命。”

　　青岚目光落在他乌黑凌乱打结的后脑勺上，倔强反驳道： “没什么命不命的。他会通过学习懂得礼仪教化的。没事。慢慢来。”

　　他娘收敛笑容眼神一暗：“我们就是在这里得过且过的虫儿。有时候糊涂一点，才会好受一些，才不会觉得日子那么苦。你啊——别白费心了。”

　　“........”

　　当时青岚年纪小，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只是觉得氛围瞬间凝重起来。她朝妇人郑重鞠了一躬，说自己以后一定常来，直到他能识字、懂礼为止。

　　泥屋方寸之地，常常只剩青岚和那个孩子。她不勉强他跟着学，只是坐在石墩上，温习老夫子教的内容，把带来的吃食搁在一旁。

　　回头望了一眼，美食不见了，耳边响起咀嚼声。

　　她忍住笑，若无其事地继续读着。

　　过了片刻，咀嚼声停了，青岚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专注而直接。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小男孩面色一红，双眉紧簇，咿咿呀呀两声，转身又跑开了。

　　青岚：“……”

　　他跑回屋，关上门。没过一会，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偷偷地瞧她。

　　青岚招了招手：“过来。姐姐，请你吃糖。”

　　小男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糖，迟疑了一下，朝她走了过来。

　　他伸手抓起青岚掌心的糖。青岚顺势握住他的手，故意挠了挠，逗他玩。

　　那孩子愣了一瞬，死死抱盯住她。看了看。

　　“没事，拿去吃吧。这是九方斋的松子糖，甜得很呢。”

　　那孩子一把将糖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着，像是从未吃过这么甜美的东西，被口水呛得咳了几声。

　　然后他竟对青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青岚大喜过望，掏出手绢在他小脸蛋儿擦了两下，随口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孩子仰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却一声不吭。

　　青岚继续哄他：“那你几岁了呀？”

　　那孩子：“........”

　　青岚：“.......”

　　那孩子的娘从屋里走出来，道：“说了让公主殿下不要再多操心了。我这孩子是个没指望的，从小就怪异。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

　　青岚微微蹙眉，觉得不该这么说一个孩子，但又不好明说，只能弯腰看向他的眼睛，道：“那我回家了。等明天有空再来看你，好不好？”

　　转身要走，只觉身子一沉，怎么也拖不动。

　　回头一看，那孩子正死死抱住她的腿。

　　他娘作势要拉他，却拉不动：“哎— —奇了怪了，这孩子从来没对谁舍不得过。今天居然对你……”

　　青岚哈哈笑道：“是吗？真是不胜荣幸呢。不过我要回家啦。要不会被父皇母后打屁股呢。明天再给你带松子糖吃。”

　　闻言，那孩子慢慢松开了手。

　　“再会啦！小朋友。”

　　那孩子紧紧跟随，在门前的篱笆停下来，侧身扶着，一双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岚。

　　一声不吭，面脸都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