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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作废的下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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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香奈惠的葬礼一切从简。
众人垂首默立时,不死川实弥听见了廊下压抑的争吵。
“报仇的事,我来做就好了,忍姐姐……”花柱继子,那个叫栗花落的女孩带着哭腔质问,“真的要这样吗?香奈惠姐姐最后的愿望明明是——”
“正因为是姐姐的愿望。”被她称作“忍姐姐”的少女将后半句截断在空气里,“我才更不能遵从。”
话音落下,只有死寂。
随后是喉咙被死死扼住般的、压抑至极的细碎抽噎。
听见了这对姐争吵的,不止不死川一个。
却没有人想要过去制止。
大家都安静地、心照不宣地,等待短暂离席的蝴蝶家新主事者归来。
“抱歉,失礼了。”
蝴蝶姐妹一前一后走来。
在午后惨白的光线里,走在前头的蝴蝶忍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唇。
她抬起脸时,那双和姐姐七八分相似的紫眸凝着某种近乎冷冽的火。
过于灼目的火光烧尽所有柔软,在瞳孔边缘烙下一道不容转圜的悲壮誓言。
聪明如蝴蝶香奈惠,也会马前失蹄。不死川实弥漠然地想。
在与上弦之二·童磨战斗前,蝴蝶香奈惠留下了遗书。
蝴蝶大概在信中恳求妹妹放下仇恨,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吧。
可谁会听死人的话呢?尤其是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
……蝴蝶香奈惠,可曾有一瞬,想象过作为普通人的幸福?
与蝴蝶忍视线相撞、颔首致意时,有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还有,蝴蝶的遗书里,果然没有提到他吗。
不死川实弥将那点可笑的不甘压在心底。
余火未尽,在葬礼后的寂静里,明明灭灭地烧了七日。
香奈惠辞世第七天,蝴蝶忍将一卷卷轴交到他手中。
“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忍的眼睛仍带着未消的红肿,不死川实弥留意到她身上穿着的是香奈惠的衣物,“我想应该交给你。”
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打听,自己是否是除亲人外,唯一获赠蝴蝶遗物的人。
但想来并非如此。
蝴蝶的人缘,素来极好。
蝴蝶的心思,向来很细。
既然有预感地写下了遗书,那么,提前准备这样一份最后的念想,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吧。
……所以,蝴蝶留给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指尖悬在卷轴上,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伸手。
卷轴的绫布裱边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不死川实弥心头掠过一丝荒唐的顾虑,怕内容早已被旁人看过,可转念又觉得多余——
他和蝴蝶香奈惠之间,何曾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将和纸卷轴带回自己的房间,在纸门半掩的阴影里将它摊开。
黄昏的光斜斜切进来,照亮纸上娟秀的字迹与线条。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她的字画。
没有风景,没有静物。
画的是他。
笔下每一笔、每一线,都是他刻在骨血里、练了千百遍的招式。
线条利落干脆,有的地方细细描了虚线,有的地方则圈出强调。
旁边用细密清秀的小字,一一指出他招式里因旧伤而生的细微破绽、不自觉的回避。
以及,可以如何调整角度、如何放缓呼吸,既能不减锋锐,又能减轻身体耗损。
再往下,是对于呼吸节奏的注解,字里行间全是细碎的留意:
他的旧伤在何种时节容易反复,平日该如何调养,哪些事万万不可硬扛。
……
卷末,大半纸面空着,像在无声昭示,它的主人从没想过要这样仓促地交出一件未完成品。
只有角落处用极淡的墨痕,写着几行细碎的字,像是落笔时心绪难平,连力道都轻了几分:
「以上是对实弥先生呼吸法的粗浅见解。」
「至于先前答应教您的花之呼吸终之型,其真意不在形,在于心。」
「刀不止是手臂的延伸,更是呼吸的具现。先接受自身的重量,才能将其化为坠落之势。如落花吻别枝头,如朝露静待晨曦。」
「上次只让您感受了起手式的‘形’。‘神’的部分,看来要留到下次了。」
字迹旁,有人细细画了几朵小小的紫藤花。
花瓣舒展、笔触轻柔,带着蝴蝶独有的温柔,可爱得让人鼻尖发涩。
实弥先生。下次。
不死川实弥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纸上的墨迹在余光里晕开,模糊成一片潮湿的污渍。
胸膛里一腔无名火起,他猛地攥紧卷轴两端。
力道一寸寸加重,几乎要将这脆弱的和纸撕碎——
却在蝴蝶香奈惠的绝笔即将崩裂的一瞬,被某种力量死死扼住了动作。
那股力量并非来自体外,而是从他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多管闲事。”
最终,不死川实弥只是小心地拢起这捧易碎的、美梦的灰烬。
心间烧熔的铁水滚烫酸涩,灼得喉头咽下锈味的空洞。
“那种东西……谁说要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