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3.疯子、刽子手、不死之川 ...
-
那是个闷热的夏夜,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不死川实弥被抬进来时,半边身子都是血。
那倒不全是他自己的血。有许多是恶鬼被绞碎时溅出的污秽。
负责照料他的鬼杀队队员原本松了口气,以为他只是被血污浸透,伤得并不重。
可一掀开衣摆,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不死川实弥真正要命的那道伤口,在左肋下,深可见骨,是被鬼爪生生撕开的。
负责处理的队员额头冒汗,手抖得厉害。
止血的药粉撒上去,立刻就被不断涌出的血沫冲开。
“血、血止不住——”
“止不住就让它流。”
嘶哑的声音响起,麻木得近乎冷漠。
“死不了。快点干活,别耽误时间。”
风柱没有睁眼,只是眉头紧拧,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这毫无医学常识的指令让年轻队员几乎哭出来。
不清创、不充分止血就缝合,无异于埋下祸根。
内部未完全止住的血很可能会被封在伤口里,形成血肿,导致后期肿胀、疼痛、愈合延迟,甚至感染。
……救命,这到底是风柱还是疯子啊?!
队员不敢再说话,手却抖得更厉害。
这时。
一只温热却极稳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来吧。”
是蝴蝶香奈惠。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床尾,深色羽织的下摆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她并未立刻接过器械,而是先净了手,然后才从器械盘中拣出缝合针与羊肠线。
“去准备些干净的纱布和水,”她对那队员温声说,眼神却已落回伤口上,“这里交给我。”
队员心头一松,如蒙大赦般退开。
在生死前,什么男女之别都是虚的。更何况,整个蝶屋——乃至整个鬼杀队——最能以和平手段镇住这位煞神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位花柱了。
蝴蝶香奈惠并未急于下针。
她充分利用不死川实弥面对她时死而复生、不可多得的耐心。
久经风霜的少年医者,先用浸过药液的棉垫压住伤口深处的搏动出血,力道稳而持续,直到血色转暗、流速放缓。
接着,用软布蘸着药水,仔细清理创面内外,避开重要的筋膜与神经。
做完这些,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蝴蝶香奈惠换上一叠干燥的纱布,左手稳稳压住仍在渗血的创缘,右手已捻起穿好线的弯针。
针尖精准刺入皮肉。
穿出,拉紧,打结,动作行云流水。
血仍在渗,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被她左手稳定的压力与右手飞快的针线牢牢控住。
止血与缝合同时进行,这是对医者双手稳定与心神专注的极致考验。
蝴蝶香奈惠缝合的速度并不快,却极稳。每缝一两针,便稍作停顿,观察是否有新的出血点。若有,便用纱布一角或器械尖端轻轻点压止血,待血色止住,再继续下一针。
手法看似举重若轻,实则需要多年的经验与极其稳定的呼吸控制。
呼吸法的专家没有被难倒,眼神专注而清澈地处理这具需要极度耐心的人体刺绣。
伤口实在太深,每一次针线穿过,不死川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绷紧,呼吸却压得极平——
平到不正常。
然后,蝴蝶香奈惠触到了最深处。
刚碰到那里,不死川的身体就猛地一抽,呈现出更深、更剧烈的紧绷。
肌肉痉挛的力道大得惊人,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蝴蝶香奈惠抬起眼。
不死川实弥额头瞬间又覆满冷汗,濡湿了一头白发。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
旁人碰他,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却死死盯着她,较劲似的眨都不愿眨。
堪称在对自己行刑。
“不死川先生。”
主刀的蝴蝶香奈惠不乐意当个旁观的刽子手。
哪怕她自己也是个沾满鬼血的剑士,但在这间屋子里,她只想当个医者。
“这个时候还压抑着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哦?”
“蝴蝶……你废话也好多啊。医生需要管这些吗?”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又嘶哑着补充:
“只要让我能挥刀就行了吧。”
——这不是你之前自己说的吗?“死不了” 和 “能挥刀” 是两回事。
——你的职责范围,不就只在后者之内吗?
他的眼神清清楚楚地这么质问。
蝴蝶香奈惠迎着他近乎挑衅的目光,没有移开。
雨声敲打着窗棂,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沉默的拉锯。
然后,她开口了。
“不死川。”
声音非同寻常的清冽。淬了冰的那种。
“姓氏叫「不死川」,就以为自己真的不会死了吗?”
雨声忽然变得遥远。
不死川实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