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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照看野兽的副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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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子」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
成为「柱」之前,不死川实弥就是蝴蝶屋的常客。
并非因为弱小。弱小的人可无法活着回来。
正相反——
是因为太强。
强到每一次挥刀都要把骨血一并碾碎,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肺从喉咙里扯出来。
不死川实弥从不觉得自己给医疗班添了多少麻烦。
那些伤口,与其说是需要处理的麻烦,不如说是凯旋的勋章;
濒临崩溃的呼吸也绝非值得过分担忧的异状,而是他依然活着、依然在战斗的铁证。
天赋、秉性、现有实力、成长空间……皆是一流。如果没有不幸死掉,这家伙肯定能当上「柱」。
——这种事,蝴蝶香奈惠只需要一眼就明白了。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欣赏又是另一回事。
最初,蝴蝶香奈惠并未对这位未来很可能成为同僚——同一级别的同僚,即「柱」——的人另眼相待。
甚至恰恰相反。
蝴蝶香奈惠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天赋异禀的类型。
别看她总是温言细语。对待那些仗着天赋恣意挥霍身体的人,心里也是会小有怨言的。
这类人往往具有两种特质:
一是对自己的极限毫无敬畏;
二是对身体的警告充耳不闻。
前者意味着难以沟通,后者则意味着隐患。
而且,那些燃烧得最耀眼的光,往往熄灭得最快。
最恐怖的是,不死川的天赋,恰恰点在了「损耗自己的身体」这一方面。
所以当有孩子小声抱怨“那位不死川先生又来了”时,蝴蝶香奈惠心里想的不是「问题病患又光临了」,而是:又是一个迟早要把自己耗尽的家伙。
例行公事,仅此而已。
检查、清洗、缝合、包扎,末了加上一句温和的医嘱:“还请您多珍惜自己一些。”
标准的蝴蝶屋句式,蝴蝶香奈惠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那时的她,对不死川并无特别关注。
直到她接到那个隐晦的嘱托——来自产屋敷当主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香奈惠,新上任的风柱……就拜托你多看着点了。”
真没办法。
以自伤式的打法闻名,刚上任就因旧伤累积被主公特殊关照了吗?
既然是那位大人的吩咐,作为柱中最擅疗愈与观察呼吸的人、「蝴蝶屋」这个鬼杀队的医疗中枢的奠基者与核心,蝴蝶香奈惠便上心去做了。
不过次数多了,她也就发觉了:不死川这人,其实挺好哄的。
他虽然嘴上不肯服输,行动上却会老老实实地按她说的话去做。让多躺两天就真的躺足两天,让换药就准时来换。
虽然每次都是一脸不耐烦,像被人用刀架着脖子。但也比那些当面应承得好好、转头就把医嘱忘到九霄云外的家伙,省心太多了。
蝴蝶香奈惠甚至总结出和不死川打交道的规律:
不要试图讲道理,不要谈什么长远未来。把医嘱简化为“现在照做,你三天后就能挥刀”这种他能立刻换算成战力的话,他通常会皱着眉头,然后照办。
基本上,逻辑就跟对付听不太懂抽象话语的小孩子一样。
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或许因为初见时她已是柱而他尚不是,又或许是她摸索出的那套沟通方式实在对他太过对症。
总之,不死川实弥似乎认定了一个死理:
在蝴蝶屋,蝴蝶香奈惠的做法是唯一的「标准」。
于是,当她在场时,他尚能按捺脾气,容忍那些必要的步骤;可一旦换作旁人,特别是那些还在成长、手法尚显青涩的年轻队员,他便会立刻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近乎苛刻的挑剔。
这份生硬在他成为风柱后,愈发鲜明。
不死川骨子里信奉实力至上。这「实力」二字在他那里涵盖极广。不仅指战力,也指向医者的利落与心性的坚韧:刀要够快,人要够硬,说话要够明白。
在他看来,技术不精与懈怠无异。任何对效率的拖延,都是不可饶恕的失误。
这逻辑简单直接。然而如今不死川位及「柱」,即便行事一如从前,说的话却也带着「柱」的威压,常常让年轻队员们手足无措。
“啧,动作快点。”
“你行不行?不行换人。”
“别碰那里!”
诸如此类。
不熟悉不死川秉性、尚在摸索的年轻队员在他的注视或简短的叱责下,常变得越发紧张慌乱:
“‘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待不死川先生就行’……就算香奈惠大人这么说,我们这种普通的队士,依旧无法做到这么对待「柱」啊。”
蝴蝶屋筹建不久,蝴蝶香奈惠比谁都清楚大家还在成长,需要时间、耐心和实践。
面对不死川实弥那毫不掩饰的、对「不够熟练」容忍度极低的态度,以及队员们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
她偶尔也会感到为难——
那感觉,像是在精心照料一只脾气暴躁但珍贵的野兽。
他肯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从她掌心递出的食粮,忍耐她梳理皮毛、检查伤口的工作;
然而当她有事不在时,任何人试图靠近,哪怕动作放得再轻,姿态放得再低,都会立刻引来它警惕的瞪视。
所以,那个雨夜,不死川实弥被送来时,看着那道连她都觉得棘手的伤口,
蝴蝶香奈惠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这人会不会死」,而是——
「果然,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