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不死花]急性死与慢性吻》深山紫

12、11.没有花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是不死川实弥？

　　“嗯？”香奈惠自镜中回望发出疑问的妹妹。她披着一身深夜的寒露回到寝间，此时正在梳理发丝、几欲入眠。

　　此时已是破晓时分，正是斩鬼人卸下疲惫、准备合眼的时候。只等暮色再临，便再提刀走入黑暗。

　　“为什么姐姐要帮他说话？”忍指的是新任风柱第一次参加柱合会议时发生的事。

　　香奈惠没有立刻回答。她松开手，任由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忍。

　　晨光尚未降临，夜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沉思的神情显得格外专注。

　　“因为……”香奈惠没让自己的声音惊扰黎明的静谧，“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死川会这么如此搏命呢？那孩子，有弟弟的哦。”

　　忍蹙眉。

　　她并不知道不死川实弥有个弟弟。

　　再说了，这跟有弟弟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喔。”

　　香奈惠望着她，眼底漾着一层水汽氤氲的惆怅。这是当时的忍无法完全理解的。

　　她为闹别扭的妹妹解释其中缘由：

　　“正因为有必须回去的地方、有必须见到的人，才更应该珍惜自己啊。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不是太可怜了吗？”

　　姐姐心太软了。忍当时，乃至现在，都如此认为。

　　不死川兄弟之间如何，与姐姐何干？

　　蝴蝶香奈惠对不死川实弥那份惺惺相惜的怜悯、超乎寻常的关切，从一开始就让忍如鲠在喉。

　　因为香奈惠是她仅存的、最重要的亲人，是她世界的支柱，忍对任何可能夺走姐姐关注，或将姐姐置于险境的因素都异常敏感。

　　她无法忍受，姐姐那份愿终结杀戮、救赎所有灵魂的的悲悯，竟会流向一个对自身性命都如此轻慢的人。

　　在忍看来，一个连自己都不珍惜的人，又如何能懂得珍视他人的生命与情感？

　　姐姐将好意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如同将清泉倾进沙漠，无异于浪费。

　　不死川不懂珍惜，又不肯敞开心扉。姐姐无私的温柔和付出，从未得到对等的回应。

　　忍为姐姐感到不值。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声尖锐的诘问——

　　为什么偏偏是不死川实弥？

　　为什么是这个亡命之徒，承接了姐姐用生命织就的、最后的温柔？

　　“「终之型·无岸之花」，”忍吐出这个招式名，“不是什么攻击招式。它是用性命，为选定之人强续一程的术。”

　　是牺牲自己、绝对守护的极致体现。

　　一生只能绽放一次，将施术者全部的生命与意念，化为一次绝对的守护，施加于她认定的「枝干」之上。

　　可姐姐认定的「枝干」，明明该是她与香奈乎。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是她亲手捡回、继承了花之呼吸的孩子。

　　而不是不死川实弥这个心中只有对鬼的憎恨、与姐姐曾怀抱的悲愿背道而驰、连花之呼吸都未曾真正掌握的男人。

　　一种被抛下的、彻骨的孤独席卷了忍。

　　若蝴蝶香奈惠最后的守护，落在了代表复仇与毁灭的不死川实弥身上，

　　那她当初希望蝴蝶忍继承自己的悲愿、走向救赎与和解的遗志，又算什么？

　　……姐姐，你究竟希望我成为谁？你最终肯定的，又究竟是哪一条道路？

　　信念的基石仿佛在脚下崩裂，留下令人眩晕的虚空。

　　忍感到一阵苍白无力，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她停住无解的追问，心头被另一个念头攥紧。

　　那念头关乎姐姐的私人情感，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

　　或许，姐姐对不死川实弥，有那么一丝……不同于常人的牵挂？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来，只是从前被她刻意压在心底。如今一旦冒头，便再也压不下去。

　　忍几乎能立刻想象到，等自己也死了，假如那时候姐姐还没转生、假如她去问姐姐，姐姐大概会说——

　　「抱歉呐，忍。不死川他太容易死掉了，所以我就稍微多照顾了他一点。」

　　在那之前，姐姐应该会对她的到来感到痛心。因为姐姐绝对不希望看到自己或者香奈乎死掉，不，恐怕连想象都没想象过吧。

　　但是姐姐绝对想象过不死川那家伙死掉的模样。正因为想象过，所以才会在弥留之际庇佑了他。

　　不管姐姐做这件事的时候想着的是谁、最后又躺在谁的怀里死去，她留下的力量保护的是不死川，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真走运啊，不死川先生。”

　　……如果你想人死如灯灭、就此翻篇，那可真不走运啊，不死川实弥。

　　“可以这般……无知，又毫无愧疚地，用掉姐姐的心意。”

　　……经此一事，众人将知晓，你在生死关头唤醒了姐姐最后的意志，而她也回应了你。

　　别想装作只是和姐姐关系还不错的同僚的样子，别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把她抹去。

　　极尽怨怼的心里话在齿间碾过，蝴蝶忍终是未发一言。

　　她将手中研磨的药罐重重一磕，起身离开。

　　羽织下摆一扬，掠过一道寒锐的影。

　　如果姐姐还在，当然是希望他们和谐相处的。

　　可谁要姐姐不在呢。

　　不死川实弥又不是她蝴蝶忍的什么人。她何必考虑这人是否幸福？

　　她甚至恶毒地期盼他永远痛苦。他最好一辈子都记得姐姐的恩情，作为未亡人，永生永世活在愧疚与缅怀里。

　　门被拉上。吱——咔。

　　不死川实弥的病房重归死寂。

　　被遗忘在病床上的雕塑就那么僵坐着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了。

　　一声极低、极哑的气音从喉间挤出，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哈。

　　他缓缓抬起手，挡住了眼睛。掌下一片干涩。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手，在身侧摸索了一下，握住了靠在床边的刀。

　　此时此刻，不死川实弥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在蝴蝶香奈惠那卷手札的边缘，瞥见过一些细小潦草的字迹。

　　或许是蝴蝶某次提笔沉思时，无意识写下的私语。

　　「实弥先生的刀，太重了。」

　　……是你下笔太轻了，蝴蝶。轻得一不留神，就不见了。

　　不死川实弥在心里应道。

　　思绪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寂，落回那卷已开始泛黄的手札上。

　　在那行小字旁，还藏着另一处更浅、更隐秘的墨迹。

　　「若此身终将如花散落，
　　愿以残瓣，护你此枝，
　　再抵一程风雨。」

　　那不是诗，只是蝴蝶早就为自己写好的结局。

　　……

　　雨停了。

　　不死川实弥骤然清醒。

　　没有下次了。

　　这程风雨已过。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没有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