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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柜 ...
腊月廿八,香港的农历新年气氛达到了顶峰。花墟道挤满了选购年花的人群,油麻地榕树头的挥春摊铺红彤彤一片,酒楼年夜饭预订一空,街上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期盼。
余江平站在深水埗北河街市口,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这是她第一次在香港过农历新年,也是第一次独立准备年夜饭。周白鸽邀请她一起过年,沈璃和张穆也会来,四人决定在“鸽庐”楼上周白鸽的住所吃团年饭。
按照传统,团年饭要丰盛讲究,寓意来年圆满富足。余江平的清单上既有香港传统年菜,也有她家乡云南的元素:发菜蚝豉(好事发财)、蒸鱼(年年有余)、烧肉(红皮赤壮)、腊味糯米饭,再加上她坚持要做的云南汽锅鸡和黑三剁。
街市里人声鼎沸,摊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嬉闹声交织成节日的交响。余江平穿梭在摊位间,用还不算流利的粤语与摊主交流。卖海鲜的阿姨看她是个新手,热情地教她挑选鲜鱼:“要眼凸、鳃红、肉实,呢条黄花鱼靓,蒸完唔会散!”
买完海鲜,她去腊味摊。挂满整排的腊肠、腊鸭、腊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香气扑鼻。摊主是个老伯,听说她要请朋友吃团年饭,特意推荐了自家制的润肠:“后生女,呢啲系我哋传统配方,落咗玫瑰露酒,蒸完香到隔篱屋都闻到!”
采购了将近两小时,余江平双手提满了塑料袋。走出街市时,手机响了,是母亲从昆明打来的视频电话。
“平平,在做什么呢?”屏幕里,李秀英正在家里贴春联,父亲在旁边扶着梯子。
“在买年货,准备晚上和朋友一起吃团年饭。”
李秀英眼睛一亮:“朋友?是上次说的那个周白鸽吗?”
“嗯,还有另外两个朋友,沈璃和张穆。”余江平把手机镜头转向手中的袋子,“我买了鱼、鸡、腊味,准备做汽锅鸡和云南菜给她们尝尝。”
“好,好。”李秀英连声说,语气里有欣慰,“一个人在那边过年,有朋友一起就好。记得蒸鱼要水滚才下锅,时间不要太长,八分钟就够了。汽锅鸡的水一次加够,中间不要开盖……”
母亲细细叮嘱着烹饪细节,父亲在一旁插话:“平平,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看好钱包。过年了,给自己买件新衣服。”
“知道了,爸。”余江平感到眼眶发热。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年,虽然嘴上说着独立,但心里还是有想念。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提着沉甸甸的年货走向巴士站。香港冬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洒在满是节日装饰的街道上,有种异乡的亲切感。
下午三点,余江平到达“鸽庐”。周白鸽已经提前打烊,正在楼上准备。见到余江平提着大包小包上来,她连忙接过。
“买这么多?我们才四个人。”
“第一次在香港过年,想做得丰盛些。”余江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还担心不够正宗,毕竟很多菜式我第一次做。”
周白鸽微笑:“用心做的,就是最好的。来,我帮你。”
两人在厨房忙碌起来。周白鸽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收拾得一尘不染。余江平处理食材,周白鸽准备调料和餐具,配合默契,像已经合作多年的搭档。
“我阿嫲常说,团年饭最重要的是心意。”周白鸽边切姜丝边说,“她生前每年都亲自下厨,做一大桌菜,即使后来年纪大了,也不让我们帮忙太多。她说,做饭给家人吃,是一种祝福。”
余江平将鱼洗净,在两面划上刀口:“我妈妈也是。每年除夕,她从早忙到晚,但从来不觉得累。她说,看着一家人围坐吃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今年你不回家,他们会不会很想你?”
“会。但我说了,明年一定回。而且……”余江平抬头看她,“今年在这里,有你们,也很好。”
周白鸽手中的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走到余江平身边,帮她系上围裙带子:“小心别弄脏衣服。”
这个靠近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几乎相触。余江平能闻到周白鸽身上淡淡的檀香和咖啡混合的气息,温暖而熟悉。
“白鸽,”她轻声说,“谢谢你邀请我一起过年。”
“该我谢谢你,愿意留下。”周白鸽后退一步,但目光仍然停留,“其实……我有些紧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在我家过年了。”
余江平理解她的感受。从周白鸽的描述中,她知道自从阿嫲去世后,周家的年味就淡了很多。父母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哥哥在国外,她常常是一个人过。
“今年会不一样的。”余江平握住她的手,短暂而坚定,“我们会创造一个温暖的,属于我们的新年。”
下午五点,沈璃和张穆到了。沈璃抱着一大束银柳和桃花——桃花寓意“大展鸿图”,银柳象征“有银有楼”,是香港人喜爱的年花。张穆则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她特制的新年气味礼包:柚子叶(辟邪)、柑橘皮(吉祥)、桂花(富贵)和松针(长寿)的混合香薰。
“恭喜发财!”沈璃一进门就高声祝福,“利是逗来!”她真的拿出三个红包,递给每人一个。
余江平惊讶:“我们又不是小孩……”
“未婚都系细路啦!”沈璃笑道,“我阿妈年年都派俾我,话到我结婚为止。今年我都有资格派啦!”
周白鸽笑着接过:“多谢,祝你今年都心想事成。”
张穆的红包里还夹着一张手工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新春大吉,灵感如泉」。余江平打开自己的,里面除了压岁钱,还有沈璃手绘的漫画——四个小人围坐吃饭,头顶飘着食物的热气,旁边写着“四喜临门”。
这个小细节让余江平心头温暖。她将红包小心收好,决定永久保存。
四人聚在客厅,边准备晚餐边聊天。沈璃负责调酒,张穆布置餐桌和气味装置,余江平和周白鸽继续主厨工作。小小的空间里充满欢声笑语,锅铲声、切菜声、谈笑声、音乐声交织,是久违的家庭温暖。
“我哋澳门过年,除咗团年饭,重一定要食糖环同笑口枣。”沈璃边调酒边说,“阿嫲话,糖环象征团圆,笑口枣寓意笑口常开。我今朝特登去九龙城搵到间老饼店,买咗啲过嚟。”
她拿出一盒传统贺年糕点,金黄酥脆,散发着油香和芝麻香。
张穆分享上海习俗:“我们家除夕一定要吃汤圆,甜的,馅料有芝麻、豆沙、桂花。初一早上吃年糕,寓意年年高升。我妈妈每年都自己做,今年她寄了些真空包装的给我,可以煮来当甜品。”
“那我们今晚就南北结合,中西合璧。”周白鸽将蒸鱼放入锅中,“有香港的盆菜元素,云南的汽锅鸡,上海的年糕,澳门的糕点,还有我的……咖啡提拉米苏。”
“咖啡提拉米苏?”余江平好奇。
“我改良的版本,用‘鸽庐’的浓缩咖啡代替 espresso,加了少许陈皮粉,有港式风味。”周白鸽神秘一笑,“算是我的新年创新。”
晚上七点,年夜饭准备就绪。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正中的蒸黄花鱼,两旁是发菜蚝豉炖猪手、蜜汁烧肉、腊味糯米饭、蒜蓉粉丝蒸虾、瑶柱扒时蔬,再加上余江平的汽锅鸡和黑三剁,色彩缤纷,香气扑鼻。
四人举杯,杯中倒满了沈璃特调的贺年鸡尾酒——用柚子酒、桂花酿和气泡水调制,取名“金玉满堂”。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创作丰收,感情美满!”沈璃带头祝福。
“新年快乐!”四人齐声,酒杯相碰。
开始用餐后,话题自然围绕食物和回忆展开。余江平分享了汽锅鸡的做法和云南过年的习俗——吃长菜(寓意长长久久),铺松毛(象征清洁迎新),跳菜舞(欢庆丰收)。周白鸽讲述了香港围村过年的传统:舞麒麟、吃盆菜、点灯仪式。沈璃说起澳门中西融合的春节——既去妈阁庙上头炷香,也去教堂祈祷平安。张穆则描绘上海弄堂里的年味:家家户户晒腊味,小孩子们放炮仗,石库门里飘出的饭菜香。
四个不同背景的人,四种不同的春节记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交汇,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她们的新传统。
“我觉得,”余江平吃了口糯米饭,慢慢说,“过年最有意思的不是食物本身,是食物背后的故事和记忆。就像这腊味,在云南我们吃火腿,在香港吃润肠,在上海吃酱鸭,在澳门吃马介休……不同的风土,不同的做法,但都是人们对丰收的感恩,对团圆的期盼。”
周白鸽点头:“这就是迁徙记忆的有趣之处——我们在新的地方保留了旧的传统,又融入了新的元素,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混合文化。”
张穆补充:“气味是最直接的记忆载体。我妈妈每年做年糕时,家里就弥漫着糯米和红糖的香气。现在我在香港闻到类似的气味,就会想起上海的家。”
“我系!”沈璃激动地说,“闻到油炸笑口枣嘅味道,就即刻回到澳门嘅厨房,见到阿嫲炸完一锅,我偷偷拎一个,烫到手跳跳下!”
大家笑起来,气氛温馨融洽。
饭后,甜品上桌:周白鸽的咖啡提拉米苏果然惊艳,咖啡的醇苦与奶酪的甜润平衡得恰到好处,陈皮的微辛增添层次感。张穆煮了上海年糕汤,清甜的汤水里浮着软糯的白年糕,撒着桂花和枸杞。
“这是我吃过最特别的团年饭。”余江平感慨,“融合了四个地方的味道,但意外地和谐。”
“就像我哋四个人。”沈璃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气,“背景唔同,性格唔同,但坐埋一齐,就好夹。”
张穆轻轻点头,目光与沈璃相遇,两人眼中都有温暖的笑意。
收拾完餐桌,已经晚上十点。按照传统,除夕要守岁,迎接新年的到来。四人转移到客厅,在地毯上席地而坐,中间摆着茶具和果盘。
周白鸽泡了一壶陈年普洱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沈璃拿出扑克牌,提议玩“锄大D”,输的人要分享一个新年愿望或一个秘密。
游戏轻松愉快,笑声不断。余江平输了一局,想了想说:“我的新年愿望是,伦敦展览成功,记忆档案项目能持续生长。还有……”她看向周白鸽,“希望我们能继续一起创作,慢慢走。”
沈璃输的时候,大方地说:“我希望酒吧开业顺利,生意兴隆!同埋……”她瞥了张穆一眼,“希望某个人嘅勇气可以多啲,快啲!”
张穆脸微红,轮到她说时,轻声道:“希望气味地图项目能完成,为城市记忆保存做出贡献。也希望……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最后是周白鸽。她输了一局,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希望重新找到创作的语言,不一定是画画,可以是任何形式。也希望……”她握住余江平的手,“能勇敢地接受和给予爱。”
这个坦诚的愿望让房间安静了一瞬。沈璃先打破沉默:“讲得好!为勇气干杯!”
四人举杯,以茶代酒,饮下这份对新年的期许。
午夜将近,她们走到阳台。周白鸽的公寓在四楼,视野不错,可以看到部分维多利亚港。虽然不如尖沙咀或太平山顶的夜景壮观,但自有其亲切感——楼下街坊的灯火,远处茶餐厅的招牌,偶尔经过的车辆。
“香港嘅除夕,以前可以放爆竹。”沈璃望着夜空,“细个嗰阵,成个澳门噼里啪啦,好热闹。而家禁咗,静咗好多。”
“但有另一种美。”张穆轻声说,“安静的,内敛的,像在积蓄力量。”
远处钟楼传来隐约的钟声,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声从某户人家飘出。四人并排站立,等待新年的到来。
“十、九、八、七……”她们轻声倒数,声音合在一起。
“三、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有零星的欢呼声,楼上楼下传来“恭喜发财”的祝福。在这个并不喧嚣的街区,新年的到来依然被认真迎接。
“要派利是啦!”沈璃又掏出红包,这次是崭新的,印着金灿灿的“福”字。
大家交换红包,说着吉祥话。余江平给每人准备了一个小礼物:给沈璃的是一对云南手工银耳环,给张穆的是一块昆明老字号香皂,给周白鸽的……是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鸽子栖息在茶花枝头。
“我自己刻的。”余江平有些不好意思,“技术不好,但……想送给你。”
周白鸽小心地接过,木雕只有掌心大小,但细节用心——鸽子的羽毛纹理,茶花的花瓣层次,都清晰可见。
“很漂亮。”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珍藏。”
沈璃凑过来看:“哇,余江平你识雕刻?几时学嘅?”
“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后来就荒废了。最近重新捡起来,想在伦敦展览的作品里加入手工元素。”
“好犀利!”沈璃真诚赞叹,“你真是多才多艺。”
张穆看着木雕,若有所思:“手工的痕迹,比机器制作的更有温度,就像气味,人工调制的总比工业复制的更有灵魂。”
夜深了,沈璃和张穆准备离开,在门口道别时,沈璃忽然拥抱了每个人,包括向来保持距离的张穆,张穆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放松,轻轻回抱。
“新年快乐,张穆。”沈璃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年,我哋都要勇敢啲。”
张穆点头,声音很轻但清晰:“嗯,新年快乐,沈璃。”
送走她们,余江平和周白鸽回到屋里。突然的安静让空间显得格外温馨,空气中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欢笑的余韵。
“今晚很开心。”余江平说,“谢谢你。”
“该我谢谢你。”周白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地过年了。阿嫲走后,春节总是很安静,有时甚至觉得……有些冷清。”
余江平走到她身边:“以后每年,如果你愿意,我们都一起过。”
周白鸽转头看她,眼中映着窗外的灯火:“你确定吗?这可能是很长久的承诺。”
“我确定。”余江平握住她的手,“慢慢来,但坚定地,一起创造我们的传统。”
窗外,香港的新年夜宁静而深邃。远处有烟花绽放,虽然不多,但每一朵都绚烂地照亮夜空,然后化作星光,洒向人间。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在这个充满可能性的起点,她们并肩站立,手握着手,心向着同一个方向。
“江平,”周白鸽轻声说,“我想吻你,不是轻轻的确认,是认真的,新年的第一个吻。”
余江平的心跳如鼓。她点头,闭上眼睛。
这次的吻不同以往,温柔但深入,克制但真诚,像一场缓慢的对话,用唇舌诉说着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语,当她们分开时,呼吸都有些急促,脸颊在夜色中泛着红晕。
“新年快乐,江平。”
“新年快乐,白鸽。”
她们相拥而立,看着窗外的城市。在这个充满折叠与迁徙的香港,在这个连接了四个故事的空间,新的一年开始了。
余江平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年关年关,过了关就是新天。”
是的,旧年已过,新年已来。那些过去的伤痛、犹豫、迷茫,都留在了时间的另一边。而前方,是空白而充满可能的未来,等待她们一起去书写,去描绘,去创造。
在这个时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不是完美,而是接受了所有的破碎与不完美,将它们整合成独特的自己,并与另一个独特的灵魂,建立了真实的连接。
手机震动,是家人和朋友的新年祝福涌入。她一一回复,心中充满感恩。
周白鸽的手机也在响,她看了看,微笑:“我妈问我是不是一个人过年,我拍了晚餐的照片发给她,说和重要的人一起。”
“她怎么说?”
“她说:‘好好珍惜。’”周白鸽放下手机,看向余江平,“我会的。好好珍惜。”
夜深了,她们收拾好客厅,余江平准备离开。
“这么晚了,要不……”周白鸽犹豫了一下,“你可以睡客房。我收拾好了。”
余江平想了想,点头:“好。”
这个决定很自然,没有尴尬或犹豫,像是长久以来的默契。周白鸽带她到客房,床铺整洁,床头放着一小束干花和一个香薰机。
“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好。晚安,白鸽。”
“晚安,江平。”
门轻轻关上。余江平洗漱后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感到意外的安心。她能听见隔壁房间隐约的声响,知道周白鸽就在不远处。这种物理上的靠近,带来心理上的踏实。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丰盛的年夜饭,真诚的分享,温暖的拥抱,那个深入的吻。每一幕都清晰而珍贵,像珍珠串成项链,挂在记忆的颈项上。
在入睡前的混沌中,她做了一个简短的梦:一片开阔的田野,四个女人从不同的方向走来,手中捧着各自的种子。她们将种子撒入土地,浇上水,然后手拉手围成圈,看着种子发芽、生长、开花。花朵颜色各异,但在阳光下和谐地绽放,形成一片独特的花园。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余江平轻轻起床,走到客厅。周白鸽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做简单的晨间拉伸。晨光中,她的剪影宁静而优美。
余江平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用昨晚的剩饭做了腊味炒饭,煎了鸡蛋,热了年糕汤。简单的早餐,却有家的味道。
周白鸽做完拉伸进来,看到餐桌上的食物,眼中闪过惊喜:“你起这么早?”
“新年第一天,想为你做早餐。”
两人安静地用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收音机里播放着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用欢快的语调祝福听众。
“今天有什么计划?”余江平问。
“按照传统,初一要去黄大仙祠上头炷香,祈求新年顺利。但人太多,我通常不去。”周白鸽说,“我想……去薄扶林村看看陈姨她们,拜个年。你要一起吗?”
“好。我也想去给街坊们拜年。”
“那下午呢?香港人年初一通常不出远门,在家休息,或者去花市逛逛。”
“我听你的安排。”余江平微笑,“今年,我想体验一个完整的香港新年。”
周白鸽眼中满是温柔:“好,我带你体验。”
早餐后,她们一起收拾。配合默契,无需太多言语,就像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
余江平站在水槽边洗碗时,周白鸽从背后轻轻拥抱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新年第一天,睁开眼就看到你,真好。”
这个拥抱温暖而自然。余江平放松地靠在她怀里:“我也是。”
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窗外的香港渐渐苏醒,新年的第一天展开它金色的扉页,而她们,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在这个温暖的拥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归属与安宁。
是的,迁徙的路还长,创作的路还难,感情的路还需要慢慢走。但有了彼此的陪伴,有了共同的见证,有了这些日常而珍贵的瞬间,一切都变得可以期待,可以拥抱,可以热爱。
新年的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她们眼中对未来的希望。
在这个折叠的世界里,在记忆与遗忘的褶皱之间,她们找到了光的方向——不是远方耀眼的灯塔,而是近处彼此眼中的微光,温暖,真实,足以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而这一年,才刚刚开始。
农历新年刚过,香港便迎来一场意外的春寒。冷锋南下,气温骤降至十度以下,细雨夹着海风,湿冷入骨。街道上,未撤下的新春装饰在寒风中瑟缩,红灯笼在灰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零。
余江平从深水埗社区中心走出来,竖起衣领抵挡寒风。记忆档案项目在春节后重新启动,今天的工作坊收集了七位街坊的春节记忆——黄伯讲起六十年代深水埗年宵市场的热闹,陈太回忆当教师时带领学生制作贺年卡,芳姐则分享了工厂女工在春节期间赶工的辛酸与团结。
她抱着一叠记录文件,匆匆走向地铁站。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平平,我和你爸报了旅行团,三月初来香港玩几天,你方便接待吗?」
消息简洁,但余江平却感到心头一紧。父母从未来过香港,这次突然来访,表面是旅游,但她知道没那么简单,春节时电话中的对话还记忆犹新——母亲迂回地询问她是否认识了“合适的男性朋友”,父亲则含蓄地提到同事的女儿嫁了香港人,生活稳定。
她回复:「当然方便。需要我订酒店吗?」
「不用,旅行团包住宿。就是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见见你的朋友们。」
最后一句让余江平停住了脚步。雨丝飘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她擦去水珠,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江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周白鸽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来。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围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在这里?”
“去深水埗办事,顺便给你带了午餐。”周白鸽走到伞下,“‘鸽庐’新试的鸡肉三明治,想让你尝尝。”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伞下的空间狭小,余江平能闻到周白鸽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和雨水的清新气息。
“刚才看你站在这里发呆,怎么了?”
余江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父母三月初要来香港。”
周白鸽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来旅游?”
“说是旅游团,但……”余江平苦笑,“你知道的。”
“嗯。”周白鸽理解地点头,“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还不知道。他们说要见见我的朋友们。”余江平看向周白鸽,“你……介意吗?”
周白鸽沉默了几秒,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得清晰。“不介意,只是……”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见他们。”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自从新年那个吻后,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暧昧而谨慎的阶段——比朋友更亲密,但尚未明确为恋人。她们一起工作,分享日常,偶尔有温柔的触碰和深长的凝视,但从未谈论“我们是什么”。
地铁站到了,她们收起伞,在自动扶梯上,周白鸽轻声说:“等你准备好,我们再谈这件事,不着急。”
“谢谢。”余江平感到心头一暖,但同时也有一丝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在害怕什么。
下午,她们一起去西环的“褶皱之间·西环”。酒吧开业一周,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成为西环街区的一个新地标。沈璃和张穆几乎全天候守在店里,调整细节,观察客人的反馈。
推门进去时,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穆设计的“春日暖阳”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柑橘、蜂蜜和微量的肉桂,驱散了室外的湿冷。店里坐了六七桌客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专注工作,气氛宁静而舒适。
沈璃正在吧台调试一款新饮品,见到她们,眼睛一亮:“正好!试下呢个新配方——‘西环春雨’,用咗本地生姜同柠檬草,适合呢种天气。”
三人各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暖到胃,姜的辛辣与柠檬草的清新平衡得恰到好处。
“好饮。”周白鸽专业地评价,“甜度可以再减百分之五,突出姜的层次。”
“记低先。”沈璃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张穆喺二楼同客人倾紧气味定制服务,你哋可以上去睇下。”
二楼今天被布置成一个小型的“气味工作坊”。张穆正与一对中年夫妇交谈,桌上摆着十几个小瓶子。
“气味定制是我们新推出的服务。”张穆向余江平和周白鸽解释,“客人可以提供一段记忆描述——比如蜜月旅行的海边,童年外婆家的厨房,第一次约会的公园——我尝试用气味复现那段记忆,制作成个人化的香薰或香水。”
那对夫妇正在描述他们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旅行的经历:“是在北海道,冬天,雪很大,但温泉旅馆里很温暖。有硫磺的味道,清酒的香气,还有……榻榻米的草席味。”
张穆仔细记录,不时提问细节。她的专注与专业令人敬佩,余江平看着,忽然想到自己父母若来,也许可以定制一个关于昆明的气味——滇池的水汽,山茶花的香,母亲厨房的烟火气。
工作坊结束后,四人聚在二楼的休息区。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海面与天空灰蒙一片。
“听讲你父母要嚟?”沈璃直接问道,递给大家热茶。
余江平点头:“三月初。说想见见我的朋友。”
沈璃挑眉:“即系要见我哋三个?压力好大喔。”
“别这样说。”余江平苦笑,“我会尽量不让你们感到为难。”
周白鸽轻声说:“见家长是自然的事,不必太过紧张。只是……”她看向余江平,“你想让他们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余江平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想起昆明家中的争吵,想起母亲含泪的眼睛,想起那些关于“正常生活”“稳定未来”的话语。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想让他们认识真实的我,真实的生活,但又怕他们无法接受,怕伤害他们。”
张穆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我父母至今不知道我的性取向,每次他们来香港,我都会‘借’一个男性朋友假装男友,吃一顿饭,然后各自回家。”
三人都看向她。张穆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有深藏的疲惫:“我知道这不健康,不真实。但每次我想坦白时,看到他们期待的眼神,话就卡在喉咙里。我父亲心脏不好,母亲有高血压,我怕……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番话让气氛沉重起来,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沈璃握住张穆的手:“唔使惊,有我陪你。”
张穆轻轻回握,但没有说话。
周白鸽开口:“我父母知道我不结婚,但不知道具体原因。他们以为是伦敦的创伤,是事业的选择。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真实——我确实因为创伤而退缩,因为专注事业而搁置感情。只是不全然是。”
她顿了顿:“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告诉他们完整的真相。但每次觉得时机到了,又会退缩。因为爱,因为怕他们担心,因为怕那些难以回答的问题。”
三个人的坦诚,像打开了某种阀门。余江平感到既沉重又释然——原来每个人都在面对相似的困境,相似的恐惧。
“也许,”她慢慢说,“我们都在寻找一种方式,既忠于自己,又不伤害所爱的人。也许没有完美的答案,只有不断的调整和对话。”
“而在这个过程中,”周白鸽看着她,“我们需要彼此的支持。无论你决定如何面对父母,我们都在这里。”
“系啊!”沈璃用力点头,“到时我哋可以扮成最正经嘅朋友,或者……whatever you need。”
余江平感到眼眶发热,在这个湿冷的春日午后,在这个充满气味和记忆的空间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与理解。
接下来几周,余江平在忙碌中度过。港大展览的作品开始制作,她决定将“手的记忆地图”作为核心,收集不同人的手部模型和记忆故事。深水埗和薄扶林的项目继续推进,同时还要准备伦敦展览的提案。
而三月初,像悬在头顶的时钟,滴答作响,提醒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考验。
二月底的一个周五,余江平收到母亲的短信:「平平,旅行团行程定了,3月5日到香港,住三晚,你3月6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见见你的朋友们。」
她回复有空,然后开始紧张地安排。餐厅选在中环一家口碑不错的云南菜馆,既有家乡味道,又不会太过家常。她约了周白鸽、沈璃和张穆,三人都答应出席。
“需要我哋扮成点?”沈璃在电话里问,“正经工作伙伴?定系普通朋友?”
“就……做你们自己就好。”余江平说,“只是可能……稍微收敛一点点?”
沈璃大笑:“知道啦,我会忍住唔讲粗口,唔会饮酒饮到醉。”
周白鸽则问得更细致:“你父母有什么喜好或忌讳?我需要特别注意什么吗?”
“我妈妈比较传统,注重礼节。爸爸相对开明,喜欢艺术和历史,他们都……很关心我的个人生活。”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两人都明白。
聚会前夜,余江平和周白鸽在“鸽庐”楼上的住所一起准备,周白鸽帮余江平挑选衣服——不能太随意,也不能太刻意,最终选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简洁大方。
“紧张吗?”周白鸽帮她整理衣领。
“有一点。”余江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只是因为父母,也因为……你会在场。”
周白鸽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放在她肩上:“我会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
余江平转身,看着她。周白鸽今天穿了米白色的衬衫和卡其色长裤,优雅而温和,是长辈会喜欢的打扮。
“白鸽,”余江平轻声问,“如果我们……我是说如果,我们决定在一起,你准备好面对这些了吗?家庭的询问,社会的目光,那些复杂的一切。”
周白鸽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街道,路灯下细雨如丝。
“伦敦之后,我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人冒这种险。”她背对着余江平,声音很轻,“但认识你之后,我开始觉得……也许值得。不是因为问题会消失,而是因为有你一起面对,问题就不再那么可怕。”
她转身,目光坚定而温柔:“所以,是的。我准备好面对了。在你准备好之后,在我准备好之后,在合适的时候,用合适的方式。”
这个承诺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余江平走上前,轻轻拥抱她,两人在窗边静静相拥,听着雨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慢慢来。”周白鸽在她耳边说。
“嗯,慢慢来。”
3月6日晚,云南菜馆“云味轩”。
余江平提前半小时到达,检查预订,确认菜单。餐厅装修雅致,墙上挂着云南扎染和银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菌菇香气和薄荷清香。
父母准时到达,李秀英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昆明时精致些。余建国则是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平平!”李秀英见到女儿,眼睛一亮,上前拥抱,拥抱比平时更紧,更久。
“妈,爸,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就是香港比昆明潮湿多了。”余建国打量女儿,“好像又瘦了,工作很忙?”
“还好。先坐吧,朋友们一会儿到。”
刚落座,李秀英就打开话匣子:“这家餐厅不错,有你老家的味道。你在香港常来吗?”
“偶尔。平时自己做饭多。”
“那好,自己做饭卫生。”李秀英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那些朋友……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余江平简单介绍了三人:周白鸽是咖啡店老板,沈璃经营酒吧,张穆是调香师,她刻意省略了更多细节,比如她们都是女性,比如她们之间的关系。
“都是自己创业啊,不容易。”余建国感慨,“香港生活压力大,你们年轻人互相照应着,挺好。”
正说着,周白鸽第一个到了。她今天的气质格外温润,礼貌地向余父余母问好,递上准备好的礼物——一盒“鸽庐”特制的挂耳咖啡和一小罐陈年普洱。
“听江平说叔叔喜欢喝茶,这是香港老茶庄的普洱,有三十年陈期。”
余建国高兴地接过:“谢谢,太客气了。”
李秀英打量着周白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周小姐看起来很年轻,就自己开店了?”
“开了三年多,之前在其他地方工作学习。”周白鸽微笑回答,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沈璃和张穆随后一起到达,沈璃今天难得地穿了连衣裙,化了淡妆,显得温婉许多,张穆则是简洁的衬衫长裤,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叔叔阿姨好,我是沈璃,澳门来的。”沈璃用标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这是张穆,上海人。”
“你们好你们好,快坐。”李秀英热情招呼,眼睛在三个年轻女性身上来回打量。
五人入座,气氛起初有些拘谨。余江平点了菜:汽锅鸡、黑三剁、过桥米线、宣威火腿、牛肝菌炒腊肉,都是云南特色。
等菜时,话题自然展开。余建国问起香港的艺术生态,周白鸽和张穆从不同角度回答,展现了专业素养,李秀英则更关心生活问题:“你们在香港租房还是买房?”“工作稳定吗?”“平时有什么娱乐?”
沈璃活泼健谈,讲述了澳门与香港的异同,分享了不少趣事,引得李秀英笑声不断,张穆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特别是谈到气味与记忆的研究时,余建国表现出浓厚兴趣。
一切似乎很顺利,余江平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主菜上桌,大家开始用餐时,李秀英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几个女孩子,在香港都单身吗?”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沈璃最先反应过来,笑道:“我哋……都系以事业为重先,感情嘅事随缘啦。”
“那怎么行。”李秀英摇头,“女孩子还是要考虑终身大事的。你们条件都这么好,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周白鸽平静地说:“阿姨,现在香港很多女性选择专注事业和个人成长,婚姻不是唯一的人生目标。”
“话是这么说,但女人终究是要有个家的。”李秀英看向女儿,“平平,你说是不是?”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余江平身上。她感到喉咙发紧,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
“妈,”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每个人对‘家’的定义不同,对我来说,有热爱的工作,有真心的朋友,有归属感的地方,就是家。”
李秀英的眉头微皱,但语气依然温和:“妈妈不是逼你,是担心你,你看你周阿姨的女儿,结婚后多幸福,老公体贴,公婆疼爱,马上还要生孩子了……”
“妈,每个人的人生节奏不同。”余江平打断她,“小慧姐的幸福,不一定就是我的幸福模板。”
气氛开始紧张。余建国打圆场:“吃饭吃饭,菜要凉了,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要尊重。”
李秀英不再说话,但表情明显不悦,接下来的用餐时间,虽然沈璃努力活跃气氛,但那种微妙的张力始终存在。
餐后甜点是云南特色的鲜花饼和豆面汤圆。李秀英尝了一口,忽然说:“这鲜花饼没你奶奶做得好,小时候,你最爱吃奶奶做的鲜花饼,说要学会做法,以后做给自己的孩子吃。”
这个回忆像一把温柔的刀,刺入余江平的心脏,她记得那个场景——七岁的自己坐在奶奶膝下,看着老人灵巧的手捏着面团,说着“代代相传”的话。
“妈,”她轻声说,“我记得。但传承不一定是通过婚姻和生育,我可以通过我的艺术,传承记忆,传承故事,传承那些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李秀英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爱,担忧,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江平,妈妈只是希望你幸福。一个完整的,有保障的幸福。”
“我理解,妈。”余江平感到眼眶发热,“但请相信,我知道什么能让我幸福,而此刻,我正在向那个方向努力。”
晚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分别时,李秀英拥抱了每个女孩,说“谢谢你们照顾平平”,但拥抱的力度和眼神中的审视,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未说出口的忧虑。
送走父母后,四人站在餐厅门口。夜雨又下了起来,街灯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粼粼光斑。
“对不起,”余江平低声说,“让你们面对这些。”
“讲呢啲。”沈璃拍拍她的肩,“做父母嘅都系咁,我阿妈咪一样成日催。”
张穆轻声说:“你妈妈很爱你,只是表达的方式让你感到压力。”
周白鸽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余江平的手。这个简单的动作,在雨夜的街头,胜过千言万语。
她们一起走向地铁站,雨丝在灯光中像银线飘落,城市在夜色中朦胧而温柔,余江平感到疲惫,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坚定——就像在暴风雨中终于看清了方向,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知道要往哪里走。
地铁站分别时,周白鸽说:“明天下午,如果你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我心情不好时会去的地方。”
“好。”余江平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独自回到工作室,余江平站在窗前,看着雨夜中的香港,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长信息:
「平平,今晚见到你的朋友们,都很优秀,妈妈为你高兴,但妈妈还是要说,女人这一生,有个靠谱的伴侣很重要,你现在年轻,觉得朋友、事业就够了,但等年纪大了,孤独了,就会明白妈妈的苦心,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你安稳幸福,你再想想,好吗?」
她读了三遍,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最终,她回复:
「妈,我明白你的爱和担心,但请相信,我正在过一种让我感到完整和真实的生活,也许这条路与传统不同,但它是我选择的,我热爱的,我会用时间和行动证明,这样的生活也能幸福,也能安稳,我爱你们,也请你们试着理解我,晚安。」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坐在黑暗中,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打着心门。
在这个湿冷的春夜,在这个充满折叠的城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成长不是得到所有的答案,而是学会在问题中生活;爱不是彼此妥协,而是在差异中寻找理解;自由不是毫无牵挂,而是选择自己的牵挂,并为这个选择负责。
而她选择的,是与自己的真实同在,是与那些看见并接纳她真实的人连接,是在艺术中寻找表达,在爱中寻找勇气。
窗外的雨更大了,但她的心却渐渐平静,明天,还有新的对话,新的理解,新的成长,而此刻,让她先拥抱这份疲惫而坚定的真实,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光。
原来是想取标题为坦白的,但是感觉差点味道,哎,直接这样子就好了,还有啊,咱小沈同学也是真舍得得啊,人人一个利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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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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