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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一世(28) 依照常理, ...

  •   依照常理,这下一步就该是赐婚了,但毕竟是要参选家主的,人妖也殊途,皇上当真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冒这种风险?
      “萧氏的规矩与我们何干?只知能嫁予将军是最好的福气。”四月红笑了笑,“萧铭城大人便娶了先帝的三公主,琴瑟和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人与妖寿命也不对等,这如何解决?”
      “三公主去年殁了,葬在皇陵,留有一子,现今已回到鹿吴山教养。”
      叶银啸呼吸一滞。
      人类与蛊雕的后代,兼具人的情感和妖的能力,却因为血统不纯有这样那样的弊端。说是回去接受本家教养,倒不如说是去送死,去走那九死一生的独木桥。
      所以他才怕,知道萧铭御不告而别,毅然决然地回去时怕的要命,气的发抖。
      上了底妆,四月红又开始为他勾勒眼线:“小公主原是心仪将军的,但是大人却婉拒了圣上的懿旨。”
      说是婉拒,但萧铭御那张嘴能吐出多漂亮的话来。叶银啸愣了愣,睁眼看看四月红手上的动作,又轻轻合上了眼:“为什么?”
      “据说是已有心悦之人,怕负了小公主,也负了皇恩。”
      也行吧。他莫名松了一口气,好说歹说自己救的那只妖有好好地活着,虽然不像自己先前希望的那般平安顺遂,但现在这般风风光光也好,还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算是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虽说讲道理,就算把谁救活了,那也不代表有了支配这条命的权力。但知与行要想合二为一太难了,叶银啸知道这天底下有太多无可抗拒的“意外”,而命运也总会开些不讲道理的玩笑,他受不了这段关系的结尾是一道深刻的、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万幸现在萧铭御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身居高位,不缺人爱,大可幸福此生。倘若能规避之后残酷的选拔那更好,但人已经回来了,与自己更是再无瓜葛,只怕是爱莫能助。
      始于拥抱,终于亲吻,桩桩件件的暧昧说是情爱,尺度却又被拿捏得恰到好处。在一个萧铭御自己能全身而退,而叶银啸差一点沉沦其中的地步。
      两人从没确认过关系,一切的一切只有放肆和默许,只有得寸进尺与妥协让步。
      所以他真的没立场对萧铭御的感情评头论足,就像一本摆在床头供人随意翻看的书,上不得台面,只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叶银啸也无意让任何人知晓他们的过往。
      现在二者地位天差地别,没必要让自己落个厚脸皮的名声。
      “明日将军恰好要经过这里,咱可以一睹风采。”眼瞧这后生不说话,四月红便接着道,“将军不爱听曲,能这般远远看眼,应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他不爱听?!”
      说没工夫还差不多。当初在女几山的时候这家伙为什么天天往戏楼跑,傻乎乎地和老板说自己干什么都行,不要工钱,只求能在那里听曲。要服侍照顾孙老太,在西边给人做饭扫地堂前尽孝,得空了又要跑到戏楼来给人免费地干苦力,说喜欢,说听着就高兴,求了好久终于留下来了。
      他一听就冒火,骂萧铭御傻,说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这小子还昂这张脸傻乐,说喜欢,真的很喜欢,痴的像个呆瓜,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不值钱的两个字了。
      “嗯,将军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四月红温温柔柔地把“厌弃”这个词吹到了叶银啸心上,落下来的时候却十分沉重,竟砸出来一个深坑。
      他陷入了一种莫名混乱之中,想走,想抓着那家伙问个明白,迫切地想知道这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萧铭御变得如此陌生。
      不过一个月左右的相处,凭什么自己就笃定接触的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叶银啸浑身发冷,整个人好像浸在水里,像被水草缠住了脚往下拽,不由得更加烦躁。曾经越近鹿吴就越想萧铭御,好奇他过得好不好,被一刀砍成重伤也忍不住要去想这个人,甚至找好了“他为什么没认出我来”的理由。
      如今真到了鹿吴,各种消息“恬不知耻”地贴了过来,像无数条无法躲避的铁链牢牢地拉住他、锁住他,然后越捆越紧,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千里月明千里恨,五更风雨五更愁,离人心事在眉头。叶银啸脑海冒出来的先是这句戏文,哪管它和不合时宜,总之心里是满满地被占了个干净,黑暗中满眼都是某只妖的身影。
      “银啸,怎么不说话了?”
      他猛地回神,脊背一阵发凉,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事的姐姐,他见不到你是他没福气。”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您又不会害我。”
      “可不能再有下次,被听到了不说杀头,至少饭碗也得丢。”
      好香,四月红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不似花香,再加上这饱含嗔怪关怀的语气,一下子让叶银啸心里好受了不少:“姐姐说的是,我晓得了。”
      簪花戴冠是最后一步。妆是一样的,可不同的人画却能有不同的韵味,铜镜里那张勾画精致的脸,眉毛眼尾被刻意拉长上扬,真似女子般秀气,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暗淡的,一缕未来得及收敛的躁动与茫然破坏了这浑然天成的美。
      叶银啸赶忙将那份异样压回心底。无论萧铭御为何改变,是否真的改变,到底变了多少,眼下都与他无关,唯一要在意的只有这场演出。

      将军明日自东门入,仪仗会穿城而过,直达内城皇宫,向皇帝复命。外城的民众自发组织了迎接的工作,要为他接风洗尘。
      楼里很是热闹,大腹便便的老板把二楼视野最好的几个雅间高价卖了出去,即使是视野不好的,价钱也是比平时翻了几倍,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因而他一整天都是眉开眼笑地,脸上褶子都堆到了一起,吝啬如他,竟破天荒地请大伙吃点心。
      所有人都高兴,例外的是叶银啸,他像只刚出窑的俑,安安静静地呆在后台,沉默地擦去脸上的油彩。那浓重的红白在清水里满满荡开,渐渐映照出他原本的样貌,清俊,但略带疲惫。
      这场唱的是叶氏被清剿的故事,鹿吴名曲,还没开场就坐满了人,要听这叶氏后生的歌喉。
      像是被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羞辱他,可叶银啸更在意的是戏文里的萧云峰,行天道有功可受封赏,讨的奖却是要和所爱之人再见一面。
      梼杌嗜杀戮,完完全全以折磨人为乐,被这种家伙喜欢必然是件倒霉差事。但不管是文献还是民间传说,都没有提到过那人的名讳,比起真实存在,他更像是凡人的一种幻想——谁都逃不过情六欲,似乎只有这样故事才够精彩。
      叶银啸捧着水扑到脸上,洗掉了油彩。
      萧铭城没有回他的消息,也不知这人晚上到底会不会来,得再想后路。
      可人一闲下来,那个顽固的身影就又浮现在眼前。
      他心烦意乱,索性回房间去,又给自己的肩膀上了一层药,再将止痛丸备在衣兜里,免得晚上唱到一半,旧伤又发作起来。
      “还在疼么。”
      熟悉的声音从窗户那飞了进来,叶银啸也没回头,只张着嘴巴指了指,要吃的。
      嗷嗷待哺,毫不要脸。来者一落地便化作人形,衣着那叫一个张扬,仿佛不知道什么叫低调——金线绣制的太阳纹耀眼夺目,脚下踩着的靴子也是织金的,而且色调统一,浑身上下都是白金相间,一瞧就是个有钱的,大摇大摆走路上也不怕被抢。
      钰星玦先是摸了摸肩上的伤,之后才皱着眉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金子喂到他嘴里。
      “你已经见过梼杌了?”
      “没有。”
      “那这伤是怎么来的?”
      叶银啸不敢如是回答,便编了个借口要搪塞过去。
      钰星玦轻松识破,恶狠狠地捏着那张脸,立马教训道:“学坏了,谁教你骗人的!”
      “疼疼疼疼,报喜不报忧,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么——别挠我,痒!我错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这貔貅躺在床上四脚朝天地滚来去连声讨饶,眼瞧没用,又去扒拉钰星玦的手,一副铁了心要耍赖的模样,这才有了半点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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