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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一世(27) 原来傻是装 ...

  •   原来傻是装出来的。叶银啸觉得她与叶玄月更像了:“有劳。桌上的吃食我让人给你包起来带走。”
      但小姑娘竟然谢绝了,她好像也没有先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馋嘴,确认叶银啸的身份之后那眼里的光都精明了几分,十分激动地接过那枚挂坠就推开门,哐当哐当地踩着木质的楼梯走了,一瞬间窜了个没影。
      本以为找这脉残党会花点时间,但如今看来那叫一个顺利,顺利到他都能察觉到这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萧铭城送上来的鱼饵,笃定他会咬钩,但拿着鱼竿的人是谁,又怀揣着怎样的目的他全然不知,是带回家杀了吃肉,还是用作他途?叶银啸铺开纸张,思索着其中的缘由。宋芽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水榭楼的小厮跑了上来。
      “公子,今晚户部侍郎有请。”
      “今晚我不是休息么?阁下可是记错了。”
      连着给那些官员弹了快五天的曲,又陪着喝酒,虽然不会醉,但几个老家伙手脚也不干净,吃东西弹琵琶都没个清净。中土怎么没有这种风俗呢,顶天陪个酒,也没有乡绅地主敢对那艺人动手动脚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被女几山那“穷地方”保护的太好了。
      偏偏这还是人类,不能违了天规对他们动手,更不能在水榭楼里和朝廷要员打起来。
      这小厮也尴尬,老板不敢得罪内城的达官显贵,也不想动这撑着半边台柱的摇钱树,就选个干活打工的人来干这两边不讨好的营生。他搓着手,谄媚地笑道:“叶银啸,您看这……昨儿您替了四月红姑娘去,已是驳了刘大人的面子,但大人他不计较,觉得您弹得好,今儿就亲自来了……”
      叶银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人。
      “要不,要不您去避避风头?”
      没有必要为难一个拿钱办事的小差,他眨了眨眼,也不再拒绝,一口应了下来:“避能避的了几时。我不为难你,晚上我去就是。”
      佝偻着背的男人眼前一亮:“小的这就去准备!”
      门又在一声轻响后关上,叶银啸心烦意乱地取出纸笔给叶玄青写信,一只鸩鸟轻轻落在手边,叼着一只小虫子。
      他没办法不去,刘侍郎那种人倘若找不到正主,怒火恐怕就会烧到别人身上。而且这是自己找来的麻烦,自然要负责到底。
      “兄台如晤:前所托之事,今已得偿……隐于市井,易名作贾……”
      红有红的好处,比方说有更多的机会上台,人脉能拓得更宽,赚的也更多,可钱多了事也多了,有的人是真的想听角儿唱曲弹琴,有的却是想要他们难堪。
      说来叶银啸也不算个角,他只学过些皮毛,上台只怕砸了招牌,但琵琶弹得好,声音也好听,和四月红各占了水榭楼三分之一的收入,打肿脸充了个胖子。
      “四月红”,是位妩媚动人的姐姐,身段,板眼一类的基本功自是不必多说,她一颦一笑皆是风味,一举一动尽是柔情,歌声悠扬婉转,还弹得一手好琴,为人更是温柔体贴。
      昨夜内城的这位大官要了她去府邸表演,被自己给拦着了,说什么也不肯放人,和老板僵持不下。最后是他硬着头皮把不在场的萧铭城给搬了出来,又提出自己代劳的解决方案才平息此事。
      果不其然,表面上是唱堂会,实则那刘侍郎摆明了是设局。迷香、药酒、一群不怀好意的宾客——若非他是貔貅之身,百毒不侵,恐怕早就着了道。
      某些达官贵人欣赏的哪里是艺术,本质上就是对“占有”的渴求。戏子训练的越苦技艺就越精湛,背的戏文越多性情就越高洁,极高的天赋和毅力凝就了四月红的才情,恰好她又有着与才情相匹配的皮囊,以及那份独特的傲气,摧毁起来就是会叫人务必痛快。
      唱戏的怎么了,他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身功夫,满腹戏文,花了多少时间去琢磨一个角色,去努力把故事里的人诠释到最好,也是汗水血泪浇灌出来的,不比旁人轻松半点。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皇帝之下人就分了三六九等,下等人的傲气从来不足为惧,不足为题,不过等待被驯服或赏玩的稀有特质,能够卖出更好的价钱。
      ——“有劳你飞回女几山去,把信交由闲风哥。”叶银啸把信撞进纳戒里,轻轻地扣在了鸩鸟的脚上。
      引以为傲的本事成了将艺人钉在处刑架上的铆钉,出类拔萃的美貌让他们成了更高级的玩物。
      但四月红并不需要任何人廉价的怜悯,只是可惜,明明这位姐姐值得更好的生活。
      今日刘侍郎点了名地要他,明显就是来找事的。
      罢了,叶银啸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心知肚明,要想在这种泥泞之地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便取出纸笔,打算也给萧铭城捎一封书信,免得晚上自己气不过真的和那户部侍郎动手,那时候麻烦就大了,还不如找个官大一级的来压人。
      没说不见,但也不能真的把这活给干了。
      “今日戌时一刻,于水榭楼求见尚书——银啸。”
      他顿了一下,重新将这字条反反复复读了个几遍才轻轻叹了口气,定下稿来。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四月红和水榭楼着想,惹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
      所以萧铭城才言之凿凿地说会有那一天,而他只能乖乖地走进这个圈套,买这妖一个人情。
      “有劳你帮我捎给萧铭城,回来奖励你好吃的。”叶银啸又把字条轻轻系在信鸽脚上,又轻轻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脑袋。

      午休之后整条街都热闹非凡,载歌载舞喜笑颜开也不知是在庆祝什么,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更是不绝于耳,羞红着一张脸低声讨论着某个人,一瞧对面的望仙居的嬷嬷更是打了鸡血一样,拉着那新晋头牌上了马车,说要好生带她去打扮一番,说明天得好好表现。
      其实不打扮那姑娘也很漂亮,但叶银啸也没太在意。
      抓了个兴高采烈的小厮才知道,这群人是要迎接得胜归来的萧铭御,所以沸腾的像一锅刚烧开的热水。
      可他完全融不进去,一想到这家伙自己就有点烦躁。
      马上要登场,叶银啸换好了衣服就在梳妆镜前坐下,四月红恰好在后台,一瞧这后生来,便高兴地迎上前,取了油彩要帮着打扮。
      水榭楼不像望仙居那样勾心斗角地争业绩——至少叶银啸和四月红不分彼此,关系好的不行,却都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一个相对礼貌的距离。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钱你不要,其他的你也不要。好歹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就当昨晚的报答,嗯?”她自己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就踩着碎花样的步子过来。
      “那有劳了,多谢姐姐。”
      叶银啸也不再推辞,一闭上眼,整个世界便只剩下熟悉的味道和声音。后台的空气里混杂着脂粉,头油和木箱陈旧的气味,刚下台的角儿和乐器师傅们都在低声交谈,四月红轻轻地给他描眉上妆。等到上了台,等着那琵琶一响,自己便能暂时忘却世间的纷扰,短暂地投身另一段故事。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今日城内如此热闹?”
      他听出了四月红语气里的轻快,便佯装不知道,哄姐姐开心:“是为什么?”
      “萧将军要回来了,萧铭御,萧将军。”四月红声音温柔似水,又把这三个字咬的很轻,听上去软软糯糯的。
      叶银啸心里一动,情绪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我听过这个名字,应是位受人敬仰的将军。”
      “是呢,当年军饷一案闹得沸沸扬扬——你不知道,我慢慢讲来与你听。”四月红好说歹说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聊到心上人就忍不住开朗起来。
      她讲故事时细声细气的,哄得人昏昏欲睡,和大师姐一模一样温柔。
      话说那时候萧铭御刚升任总兵不久,便被派去驻守边防,那地方苦,风沙也大,还不时有妖族敌国来犯,十分危险。显然,朝廷拨下的粮草便是士兵的性命,却还是有人想从中分一杯羹。
      “负责军需粮草的是位姓谢的转运副使,据说与宰相的小侄子关系匪浅。他表面上和气,出手也大方,为人更是善良,因而名声也不错,因此谁也不信这好人会在均向上动刀子。”
      而他手段也不新鲜,克扣口粮,以次充好,把劣质棉絮当冬衣填料。这事儿起初被捂得严严实实,上头压着,说边境苦寒士兵有怨言也正常,便也没闹大。
      她说那萧铭御与士兵同吃同住,没忍着,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收集证据,又联系朝中强有力的改革派官员,将贪污是如何发生的,经手人是谁,资金流向何处整理的清清楚楚,一式多份,分地隐藏。
      “后来呢?”叶银啸听得来了兴趣,“那转运副使上头的人也不会没有行动吧?”
      “那当然有,但朝廷里的事情我一个小百姓说不清楚。只知道牵连许多,将军又借此案推动了军饷的实质性改革,利国利军。”
      军队没乱,疆土未失,忠心为国,这一战足以让他在朝廷中扎下自己的“根”。之后又屡次出征,打败尧光为首的几个周边国家,进一步拓展了鹿吴的国土,这次回来皇上要给他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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