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暖阳》哈基米hajimi

5、故人

　　我跟林叶落心照不宣地维持了几日表面平静。他没再提那些陈年旧事，我也乐得装傻。
　　一周后，我们开了两小时车程去榕城出差。
　　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合同签得爽快利落。返程前一晚，客户做东，请我们去一家格调不低的私人会所用餐道别。
　　席间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转角，没留神撞上个人。
　　“抱歉。”我下意识道歉，抬头却撞见一张熟悉的脸——
　　顾铭择！
　　他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白色衬衫熨帖合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一顶黑色压舌帽檐在他眉眼处投下浅浅阴影。
　　走廊灯光从侧面斜斜打来，沿着他帽檐下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到线条干净的下颌，勾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剪影。整个人在昏黄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细碎的光粉沾在睫毛上那种闪亮。
　　网上天天见，当红流量歌手，没想到线下遇到，视觉冲击更强。
　　我怔怔看了他两秒，心想：这张脸长得是真好。可惜，我现在对漂亮脸蛋不感冒。
　　他显然也愣住了，目光直直锁在我脸上，惊诧、疑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小雨？”他声音有点哑，“真的是你？这几年……你去哪了？”
　　我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拉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顾先生，好久不见。”
　　他似乎被我的冷淡刺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我们能不能谈谈，当年你...？”
　　“谈什么？”
　　“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有些私事要处理。”我语气平淡。
　　“什么事连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他追问。
　　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足以让无数粉丝尖叫的脸，心里却一片平静。
　　“顾铭择，”我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屁。”他难得爆了粗口，“三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陪我，会保护我，会……”
　　“会喜欢你？”我打断他，“那时候我脑子不太清醒。”
　　他眼圈一下子红了：“陆小雨，你到底有没有心？”
　　心吗？
　　或许曾经有过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说完，我移开视线，转身要走。
　　他却猛地伸手将我拽回，双手“啪”地撑在我耳侧的墙面上，将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他低着头，眼眶发红地盯着我：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你说过，让我别怂，要把当年伤害我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我一直记着，拼了命往上爬，站在最高的地方——就想着哪天你回头，能看见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越来越哑：“可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现在你跟我说……算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雨，是你教我别怕的。怎么？现在你怕了？迟了。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算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俯身吻了下来。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我脸颊上。我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僵在原地。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
　　林叶落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顾铭择从我身前扯开。顾铭择踉跄着撞上墙壁，闷哼一声。
　　“没事吧？”林叶落转向我，伸手想来拉我。
　　我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转头看向顾铭择，他眼眶通红，就那样死死望着我。
　　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先生，”我重新挂上职业假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先失陪了。”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跟着林叶落离开了长廊。
　　回程的路上，林叶落一路沉默。

　　刚回到出租屋，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小雨，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不用猜，是顾铭择。
　　第二天，我收到了顾铭择送来的一束巨型玫瑰。林叶落看着那恨不得占满半个办公室的九百九十九朵，挑了挑眉：“追求者？”
　　“误会，送花小弟可能看错了地址。”我面不改色地把花塞进了楼梯间的大垃圾桶。
　　林叶落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顾家那个私生子？听说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不过顾家那边态度挺微妙。”
　　我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叶落捕捉到我的反应，眼神深了深：“顾铭择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手指一顿。“我的私事，不劳林总费心。”
　　“私事？”他轻嗤一声，“昨晚他那样子，可不像能轻易了结的私事。顾家内部现在暗流涌动，而且，如果我没记错，顾家那位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了吧？”
　　我抬眼看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陆小雨，你招惹的人，一个比一个麻烦。当年是，现在也是。”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某种冷冽的木质调。我向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林总如果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先去忙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顾铭择的号码。
　　是个完全陌生的境外虚拟号。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简洁到冷酷：
　　「07，别来无恙？」
　　血液瞬间冻结。指尖发凉，我几乎捏不稳手机。这个代号——07——像从坟墓里刨出的腐骨，猛地攫住了我的呼吸。
　　组织？
　　不是早就被端了吗？灰飞烟灭，骨干要么死刑要么无期。
　　残余？还是……？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几秒后，直接删除，拉黑号码。动作干脆，手心却冒出一层薄汗。阴魂不散。
　　不能慌。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不管是谁，现在露怯就是找死。
　　林叶落还在旁边，他敏锐得像猎豹。我迅速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林总，我先去处理供应商的报价单。”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小雨，”他声音很平静，“如果遇到麻烦，记着——你并不是一个人。”
　　我没应声，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上，我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07。这个代号，和我试图埋葬的过去，又被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