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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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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林叶落送我回来,我倒头就睡死过去。早上醒来眼睛猛地睁开,昨晚那点破事儿哗啦啦全想起来了:一个人喝酒、给他打电话、揪他领带、亲上去……最后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操。”
低骂一声,我掀开被子。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头疼得像要裂开,我揉着太阳穴,随便梳洗了一下,换上衣服就去上班了。
9点30分,我溜进公司——生平第一次迟到。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林叶落已经端坐在那儿了。晨光透过落地窗给他镀了层金边,手里端着咖啡杯,姿态悠闲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林总,早。”我试图表现得云淡风轻,“昨晚……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他慢悠悠抿了口咖啡,视线从杯沿上方扫过来:“看出来了。”
顿了顿,补充:“不仅喝多了,还涉嫌职场性骚扰。”
“……”
我手指捏得死紧。想反驳,想解释,但发现无从说起。酒后失德,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我辞职。”我干脆摆烂,反正也打算找个由头早点跑路,“离职申请今天就能交。”
“我批准了吗?”
杯子“咔哒”一声落在桌上。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住桌面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陆小雨,”他声音低沉,“你亲完我,又想跑了?”
又?
这个字眼,一下子戳到我的神经。
我吸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戏谑或玩笑,只有沉静的审视,专注得让我脊椎发凉。
“那林总想怎么样?报警抓我?”我扯出一个假笑。
“那倒不至于。”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双手交握。
“我只是很好奇。”目光落在我脸上,“一个金融分析师,能给我当全能助理,身手利落得像受过专业训练,自称千杯不醉的女人——”
他顿了顿,语速放得很慢:
“为什么会在父亲忌日喝得烂醉,然后强吻她的老板?”
他每说一个词,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林总调查我?”我稳住声音。
“助理的背调,很正常。”他语气平淡。
空气凝固了几秒。
“我喝多了,认错人了。”我垂下眼“抱歉,林总。不会有下次。辞职信我今天就……。”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握住。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我浑身一僵。
“陆小雨,”他声音低了些,目光锁住我,“或者,我该叫你——阮七?”
我呼吸一滞。
“当年在工厂放那把火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每个字都说得慢悠悠的,“你也是这么……‘认错人’的吗?”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炸开了。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他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的反应。
我迅速调整好表情,冷冷地回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冷笑一声。
“那我帮你回忆?一个擅长制造混乱、金蝉脱壳的前‘专业人士’,在任务目标身边潜伏一年,最后选择在工厂放火假死脱身。这套路,是不是有点眼熟?”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声音干涩。
“我,林叶落。你的前任务目标,现雇主。”他慢条斯理地说,“以及,一个被你耍了两次的冤大头,现在我只想弄明白,为什么?”
“两次?”
“一次是感情,一次是命。”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虽然我命大,没死成。”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了。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是在摊牌?
玻璃窗倒影里,我的脸苍白得像鬼,眼下乌青,眼神里全是戒备和茫然。
这张脸和“阮七”早已天差地别,可骨子里的东西,好像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开被我深埋的记忆......
那年我还叫阮七,任务是接近他,取得信任,为后面的事铺路。
为了合理出现在他常去的地方,我在赛车场找了份杂活。穿着统一的灰色工服,整理、递水、看配件。像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引擎声划破夜色时,我正蹲在角落捡散落的宣传页。
抬眼望去,他是场上最扎眼的存在。
刚大学毕业,一身桀骜不驯,赛车服衬得肩背利落,摘了头盔时黑发微乱,眉眼张扬得毫不收敛。
身边围着一群人,捧的、闹的、等着看他赢的,他都懒得多看一眼,漫不经心擦着嘴角,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没被生活磨平的孤高。
我知道他喜欢赛车,喜欢速度,喜欢一切能让他暂时逃离林家压抑的东西。
也知道,他最容易对与众不同、不讨好、不谄媚的人,多看一眼。
机会来得突然 —— 原定上场的车手临时闹肚子,空了个位置。
我放下宣传页,在一片哄笑中往前走了一步,抬眼看向他。 “我可以补位。”
周围静了半秒,随即有人笑:“小姑娘别闹,这不是你玩的地方。”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别在这显眼。”
我没理,只盯着他。
林叶落终于正眼看我,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工服,挑了下眉,像看一件新鲜玩意儿。
“你会开?”
“会。”
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的瞬间,我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只剩下杀手本能里的冷静、精准、控制力。
直道爆冲,弯道内切,刹车点卡得丝毫不差,车身贴地而过,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炫技,只有快、准、狠。
冲线那一刻,场边安静了几秒。
我摘了头盔,走下车,额角沾了点薄汗。
林叶落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明显变了。
不再是看热闹的散漫,而是真正的好奇、兴趣,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走过来,声音懒懒散散:“可以啊,藏得挺深。”
我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着工服下摆,摆出安分又带点倔强的模样:“以前……学过一点。”
“在这工作多久了?” 他随口问。
“快两个月了。” 我顿了顿,按照早就设计好的说辞,声音放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其实我刚毕业,学的是市场营销,想找家大公司实习,跑了好几家,要么不要应届生,要么专业不对口……”
我没再说下去,像是随口抱怨了句,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谢谢林先生让我补位。”
“林先生?” 他嗤笑一声,“叫我林叶落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阮七。” 我答得干脆。
“阮七?” 他重复了一遍,指尖轻点了下下巴,像是在记这个名字,随即挑眉,“专业对口?”
他插着兜,语气理所当然,“林氏刚好缺市场部实习生,明天直接去报到,提我名字。”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大概是看穿了我没说出口的窘迫 —— 想做专业对口的工作却屡屡碰壁,干净、没背景、有小本事、还不刻意讨好。
我适时抬眼,露出一丝意外与不敢置信,甚至带点无措:“真的?可我……没什么经验,怕做不好。”
“没事,跟着学。” 他摆摆手,懒得细说,“反正也是从基层做起。”
我沉默片刻,微微低下头:“谢谢。”
没有激动的奉承,没有过度的感激。只有刚好够的惊喜,和恰如其分的克制。
我知道,这样才像一个“只想找份对口工作的普通应届生”,不会让他起疑。
他没追问我的背景,没查我的学历,也没问我住哪。
那时候的他,骄傲、随性、不信人,却也没那么多心眼,只当是顺手帮了个顺眼的人。
他不知道,我出现在赛道、做这份兼职、连那句“找不到对口工作”的抱怨——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算准了他的性格,算准了他会顺手帮忙,算准了他会把我放在身边 。
那天夜里,我换了便服离开赛道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赛道灯光下,被一群人围着,依旧是众星捧月的纨绔少爷,眉眼明亮,像一束毫无防备的光。
我心里很清楚。
这束光,我靠近了,总有一天,要亲手熄灭。
只是那时的我还没算到 ——
一年的陪伴、信任、例外、安稳,会在后来,将我和他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静止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桌上原封未动的三明治和牛奶推过来:“吃了。下午三点,小会议室,谈工作。”
说完,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出办公室,没再看我一眼。
我没动那份早餐,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清醒了一点。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林叶落已经在里面了,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听见动静抬了下眼:“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下周我要出差”他开门见山,把平板推过来,“这些资料和合同,再核对一遍。”
“好。”我接过平板,心不在焉地划了两下,“林总,那我先去忙了。”
“急什么。”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挑眉,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果然来了,“我要你继续做我的助理,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
他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一字一顿:“我要知道当年所有的事。每一件。”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公事公办。”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助理的职位,劳动合同还没到期,单方面违约的后果,你应该清楚。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重,“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心情不好的时候,跟警方,聊一聊某些陈年旧事,比如……一个本该死了很多年的女杀手。”
我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他在逼我,用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点安稳生活逼我。
“知道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林总想听故事,我可以讲。但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笑了,这次笑意似乎真切了些。“我这人,就喜欢自找麻烦。尤其是……你带来的麻烦。”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吱呀”推开。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孩探进头来,“叶落哥!果然在这儿!”她声音甜美,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呀?王哥他们都在‘月色’等着呢,三缺一,就等你了!”
她轻快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两秒,笑容甜美无懈可击:“这位是?”
林叶落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我助理,陆小雨。”又转向我,“李总的女儿,李萌萌。”
李萌萌。
我想起来了。八卦推送里常出现的名字,顾家给那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顾铭择安排的联姻对象,珠宝世家千金。
而顾铭择,当年那个笑得像个二傻子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大明星了。
“陆助理好呀。”李萌萌对我点点头,随即很自然地伸手去挽林叶落,“走吧,叶落哥,大家都等着呢!”
林叶落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拿起外套:“我这儿还有事,你们先玩。”
李萌萌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了半秒,又迅速恢复:“什么事比陪我们还重要嘛!要不——”她转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陆助理也一起来?人多热闹呀!”
“不了。”我站起身,“李小姐,林总,你们聊,我手头还有工作。”
转身走出会议室时,听见李萌萌放软声音:“……那晚上‘月色’的局,你真的不来呀?我爸爸还想跟你谈南城那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