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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消耗品 ...

  •   门外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颤抖。

      小梅?

      林晓瞬间警觉。这个几乎被恐惧彻底压垮的丫鬟,主动来找她?发生了什么?

      她悄然挪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压低声音:“小梅姑娘?什么事?”

      “我……我能进来吗?”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就一会儿……求你了……”

      林晓略一沉吟,轻轻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小梅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里,脸色比白天更加惨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身体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裹得严严实实。

      林晓侧身让她进来,迅速关上门,重新闩好。

      小梅一进屋,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怀里的小包袱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像是什么瓷器。

      “怎么了?”林晓蹲下身,看着她。

      小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耸动:“我……我听到了……他们……他们在说话……”

      “谁?听到谁说话?”林晓心中一动。

      “小姐……还有……还有钱管家……”小梅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就在……就在我窗外……不,不是窗外……好像……好像是从墙里……从地底下……”

      林晓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试图传递一点稳定:“别慌,慢慢说,说清楚。你听到了什么?”

      小梅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傍晚……天刚擦黑……我害怕,缩在床上……然后……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冷……她说……‘时辰……快到了……香……准备好了吗?’”

      林晓眼神一凛。香!

      “然后……钱管家的声音响起来……也是冷冰冰的,但……但好像很恭敬?他说:‘回小姐,已备妥。只是……近日宅中鼠蚁甚多,恐扰了清净。’”

      鼠蚁?是指他们这些“扮演者”吗?

      “那个女声……小姐又说:‘无妨……旧祭已腐……需换新柴……井里的……也该醒了……’然后……然后钱管家说:‘是。子时三刻,一切照旧。’”

      子时三刻!比他们昨夜去井边的子时正刻晚了三刻钟!而且,“旧祭已腐,需换新柴”、“井里的该醒了”……这话里的意思,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还说了别的吗?”林晓追问。

      小梅摇头,泪水涟涟:“没……没了……就这些……然后声音就没了……好像……好像从来没出现过……”她突然抓住林晓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林姑娘!他们说的‘新柴’……是不是……是不是指我们?李婆婆……道长……下一个……下一个轮到谁了?是不是我?是不是?!”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

      “冷静点,小梅。”林晓用力按住她,“现在害怕没用。你把听到的告诉我们,就是在救自己,也救大家。”

      她捡起小梅掉在地上的小包袱,解开。里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青花瓷罐,封口用蜡封着,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罐身冰凉。

      “这是什么?”

      小梅看着瓷罐,眼神复杂,恐惧中掺杂着一丝茫然:“这……这是我从以前伺候小姐的旧物里……偷偷藏起来的。小姐以前……很喜欢这个罐子,总放在梳妆台上,里面装着她最喜欢的桂花头油……后来……后来小姐病了,就不用这些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着它……刚才听到那些话……我……我就想把它带来……也许……也许有用?”

      一个旧头油罐子?林晓拿起瓷罐,掂了掂,有些分量。她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轻微声响。封口的蜡已经有些发黄开裂。

      她不敢贸然打开。任何与“小姐”直接相关的旧物,都可能带有未知的风险或线索。

      “你做得对,小梅。”林晓将瓷罐小心放在一边,“这个先放在我这里。你听到的消息非常重要。”

      她将小梅扶到床边坐下,倒了一点点水给她。小梅双手捧着碗,还在微微发抖。

      “听着,小梅,”林晓看着她,语气异常严肃,“你现在很危险。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还拿了小姐的旧物。钱管家和那个‘小姐’,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小梅浑身一颤,碗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但躲在你房间里哭,没用。”林晓继续道,“从今天起,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小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和你住?可……可以吗?钱管家……”

      “他白天一般不管这些细节,只要我们不过分聚集或明目张胆。”林晓分析道,“两个人在一起,至少有个照应,晚上轮流守夜,也能多一双眼睛耳朵。你那个房间太偏,离正房和井都远,但离前院也远,一旦出事,孤立无援。”

      小梅犹豫着,她害怕改变,但更害怕独自一人面对越来越近的恐怖。“可……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打断她,“想活下去,就得改变。去把你的被褥和能用的东西拿过来,动作轻点,现在就去。”

      或许是林晓冷静果断的态度给了她一丝力量,小梅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站起身,踉跄着出去了。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小梅带来的消息,印证并补充了之前的猜测。所谓的“仪式”或“供养”是持续的,而且有固定周期(子时三刻?)。“旧祭已腐,需换新柴”,这几乎明示了“扮演者”就是消耗品!李婆婆、清风子可能就是“旧祭”,而他们剩下的几个,就是“新柴”!

      时间不多了。下一个子时三刻,可能就是又一次“收割”。

      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或者至少,找到延缓成为“柴火”的办法。

      小梅很快抱着自己单薄的被褥和一个瘪瘪的小包袱回来了。林晓帮她在墙角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好。

      两人简单分食了林晓用铜钱换来的那个饼子,小梅吃得很少,大部分都推给了林晓。林晓也没客气,她现在需要保持体力。

      夜幕,再次以无可阻挡之势降临。

      第五夜。

      甜腐的气息中,似乎真的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林晓嗅觉敏锐,还是捕捉到了。是从那个青花瓷罐里散发出来的吗?

      小梅缩在自己的铺位上,裹紧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门口和窗户,身体不住发抖。

      林晓依旧靠墙坐着,菜刀在手。她没有点灯,黑暗能提供一定掩护。

      前半夜相对平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依稀的呜咽。那拖沓的巡夜脚步声似乎没有靠近后院。

      但林晓和小梅都不敢放松。她们知道,危险可能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出现。

      约莫亥时末(晚上近十一点),变化来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子。

      是温度。

      屋内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急剧下降。不是寻常的夜寒,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穿透骨髓、冻结血液的寒意,从地面、墙壁、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小梅冷得牙齿开始打颤,裹紧了被子也无济于事。

      林晓也感到刺骨的冰冷,但她更警惕的是这寒意中携带的那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井水的**味。

      是“那个东西”要来了?还是……“仪式”的前兆?

      她轻轻碰了碰小梅,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缓缓站起身,移到门后,侧耳倾听。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仿佛有实质的冰水正在门外凝聚。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她们这间屋子的地板正下方传来!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下狠狠撞了一下。

      小梅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林晓握紧了刀,心脏狂跳。地下?这屋子下面有东西?

      “咚!咚!”

      又是两声,更响,更近!似乎就在她们脚下的地板下!连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灰尘从房梁上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指甲在同时刮擦硬物的“嘎吱”声,从地板缝隙里钻了出来!那声音密集、尖锐、充满恶意,由下至上,飞快地逼近!

      “它……它要上来了!”小梅终于崩溃,带着哭音尖叫起来。

      林晓也感到头皮发麻。地板下的东西!和之前几夜天花板、墙壁里的动静完全不同,这次是直接来自下方的、更加具有攻击性的威胁!

      “嘎吱——咔嚓!”

      靠近门口的一块老旧地板,猛地向上凸起,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青黑色、肿胀不堪、指甲尖利的手,从缝隙里猛地探出,胡乱抓挠着!

      浓郁的甜腥恶臭和井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是井里那种亡魂?还是别的?

      不等林晓做出反应,那青黑色的手抓住地板裂缝边缘,猛地向下一拉!

      “轰隆!”

      一大块地板被硬生生撕开、塌陷下去!一个黑乎乎的、湿漉漉的洞口出现在门口位置,阴冷的气息如同井喷般从洞口涌出!

      而洞口下方,黑暗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伴随着非人的、混杂着水流和嘶吼的咆哮,一个比井边那亡魂更加庞大、扭曲的身影,正试图从地板下的黑洞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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