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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祭品 ...

  •   地板下的黑洞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阴冷的腥风裹挟着井水的恶臭和甜腐气喷涌而出。

      两点猩红光芒在黑暗中锁定屋内,充满了狂暴的饥饿与怨毒。那扭曲的身影正奋力向上攀爬,青黑色、湿滑肿胀的肢体扒拉着破碎的地板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跑!”林晓厉喝一声,同时一脚将吓傻了的小梅往远离洞口的墙角方向踹去,自己则反手抄起手边一个破瓦罐,用尽全力砸向那两点猩红光芒!

      “砰!”瓦罐在那东西头部附近碎裂,黑黄色的粘液(或许是它的“血液”)和碎片四溅,稍稍阻滞了它爬出的势头。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林晓抓住小梅的胳膊,拖着她冲向房门!

      门是闩着的!

      林晓一手拽着小梅,另一只手闪电般拉开门闩,用力一拉——

      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住了!

      是钱管家?还是这宅子的“规则”在此时生效,要困死她们?

      身后,那怪物已经大半爬出了地板破洞。它比井边遇到的更加畸形,身躯佝偻庞大,像是多个溺亡者扭曲融合而成,皮肤青黑肿胀,布满水泡和溃烂,不断往下滴落恶臭的粘液。那两点猩红光芒所在的位置,勉强能看出是一个畸形的头颅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出黑水的裂口。

      它发出一声满足又贪婪的嘶吼,四肢并用,带着湿滑的声响和逼人的恶臭,朝着背靠房门、无处可退的两人猛扑过来!

      小梅发出绝望的尖叫。

      林晓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退无可退,狭路相逢!

      她没有选择硬挡,那无异于螳臂当车。就在那怪物扑到近前,腥风扑面的刹那,她猛地将瘫软的小梅往侧面一推,自己则借助推人的反作用力,向另一侧就地一滚!

      “轰!”

      怪物的扑击狠狠撞在紧闭的木门上,厚重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周围灰尘簌簌落下。它扑了个空,更显狂怒,猩红光芒急闪,粗壮扭曲的手臂横扫而来,抓向刚刚滚到墙边的林晓!

      林晓缩身躲避,手臂仍被指尖扫到,粗布衣袖“嗤啦”一声撕裂,皮肤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带着阴冷的麻痹感。

      她顾不上疼痛,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那个被小梅带来的青花瓷罐。脑中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小梅说这是小姐旧物,有桂花头油,而她刚才闻到了桂花香,怪物出现后这气味似乎更清晰了点……这怪物身上是井水的**味和甜腥,与“小姐”相关的桂花香……

      一个近乎疯狂、毫无根据的猜测瞬间成型。

      赌了!

      在那怪物调整姿势,再次扑来的瞬间,林晓不退反进,矮身一个箭步蹿到墙角,抄起那个青花瓷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怪物的……脚边地板!

      “哐当——咔嚓!”

      瓷罐在怪物脚前炸裂!

      预想中的爆炸或强光并未出现。但罐子碎裂的刹那,一股浓郁、清冷、带着陈旧气息的桂花香气,猛地扩散开来!那香气并不怡人,反而有种深埋地底、混合了脂粉和时光尘封的阴郁感,但在这充满恶臭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清晰!

      正要扑击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或刺激。它发出一种困惑而痛苦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向后退缩了半步,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桂花香气感到……厌恶?或者……畏惧?

      有用!

      林晓心脏狂跳,但动作不停。她趁机再次扑向房门,不是试图拉开(她知道拉不开),而是拔出了小腿上绑着的菜刀,将锈迹斑斑但刃口锋利的刀尖,狠狠插进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用力向上撬动!

      “吱嘎——咔!”

      门闩是粗糙的木头,从外面用插销或锁头固定。菜刀撬动之下,门板与门框的连接处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崩飞!

      那怪物被桂花香气干扰,陷入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但猩红光芒很快重新稳定,并且变得更加暴怒!它似乎意识到香气的源头是那破碎的瓷罐,不再理会林晓,转而伸出巨大的、滴着粘液的手掌,狠狠拍向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出的、泛着暗黄色光泽的粘稠头油!

      “啪!”

      瓷片被拍得粉碎,头油四溅,一部分甚至溅到了怪物青黑的手掌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怪物手掌接触到头油的部位,竟然冒起了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黑烟!它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的痛嚎,猛地缩回手,疯狂甩动!

      那桂花头油,竟然对它真的有克制或伤害作用!

      林晓见状,精神大振,更加拼命地撬动门闩!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她也浑然不觉。

      小梅也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神智,连滚爬爬地过来,双手抓住门板边缘,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外拉!

      “哐当!”

      一声更大的脆响,门闩处的木头终于被林晓撬断了一截!门板猛地向外弹开了一道缝隙!

      新鲜的(相对而言)、阴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走!”林晓一把拉开门,先将小梅推了出去,自己紧随其后。

      两人冲出房门,头也不回地沿着黑暗的走廊向前狂奔!身后房间里,传来怪物暴怒的咆哮和疯狂破坏的巨响,但它似乎没有立刻追出来。

      一直跑到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附近,两人才敢停下,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小梅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林晓回头望去,她和小梅原本的房间方向,一片黑暗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桂花香和更加浓郁的恶臭,提醒着她们逃离了怎样的险境。

      “那……那罐子……”小梅哽咽着,难以置信。

      “救了我们一命。”林晓喘匀了气,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几道抓痕不算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作痛,带着阴冷感。她从破烂的衣袖上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快速包扎起来。“小姐的旧物,对那井里出来的东西有克制。”

      “可是……小姐她……”小梅眼神恐惧又茫然。

      林晓没有回答。这宅子的谜团更深了。“小姐”的怨念或许催生了井中的怪物,但属于“小姐”生前的旧物(头油)却能伤害怪物?这其中的矛盾与关联,令人费解。

      她们现在无处可去了。原来的房间被毁,显然不能回去。前院有陈文和受伤的赵大,但钱管家的监视可能更严密。

      “去……去灶房那边?”小梅怯生生地提议,“王婆婆……晚上应该不在灶房……那里或许能躲一躲?”

      灶房?林晓心中一动。那里算是小梅觉得“稍微正常”的地方,或许也是钱管家夜间较少踏足的区域?而且靠近宅子边缘,相对偏僻。

      “你知道路吗?晚上能摸过去吗?”林晓问。

      小梅点点头:“知……知道。我白天去帮过忙,认得路。晚上……小心点应该可以。”

      “好,就去灶房。带路,小心。”

      两人再次动身,由小梅领着,避开主路,沿着屋檐下、墙根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宅子东南角的灶房区域摸去。

      夜更深了。子时已过,但离小梅听到的“子时三刻”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宅子里依旧弥漫着不安的气息,但那种被直接针对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窥视感,暂时消失了。

      灶房是一个独立的、低矮的砖瓦房,带着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些柴禾和破缸。此时门窗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光亮。

      小梅带着林晓绕到灶房侧面,那里有一个堆放杂物的棚子,半敞着,里面黑乎乎的,但能遮挡风雨,也比露天暖和一点。

      两人钻进棚子,躲在几捆干燥的柴禾后面,暂时松了口气。这里的气味复杂,有柴禾的干木香、灰尘味,还有隐约的油烟和食物残渣的气味,虽然也不好闻,但比起房间里的甜腐恶臭,已经算得上“清新”了。

      “暂时安全了。”林晓靠着一捆柴禾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她看向小梅,小梅依旧脸色惨白,但眼神里的绝望似乎淡了一点点,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依赖。

      “刚才……谢谢你,林姑娘。”小梅低声道,声音依旧发颤,“没有你……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林晓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们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你的房间不能回了,我的也是。赵大哥受伤,陈公子自保尚且困难。我们两个,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家可归’,而且很可能已经被‘它’盯上了。”

      小梅身体又是一抖。

      “不过,我们也有发现。”林晓继续道,“小姐的旧物对井里的怪物有克制。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另外,你听到的‘子时三刻’,很可能就是下一次‘仪式’的时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小梅无助地问。

      林晓沉默了。她也不知道。信息还是太少,力量对比悬殊。硬拼是死路,躲避似乎也快到尽头。

      难道真的只能像清风子留下的血字提示那样,在特定的时间(子时)去特定的地点(井边)?可他们去了一次,差点死在那里,还引来了更可怕的怪物夜袭。

      或许……关键不是“去”,而是“如何去”?或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她想起账本残页上的话:“香……锁不住……井才是……”

      井才是关键?可井里都是怪物。

      还有“旧祭已腐,需换新柴”……他们这些“新柴”,怎样才能不变成“祭品”?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带着阴冷。林晓知道不能睡,必须保持警惕,但精神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

      小梅也蜷缩在柴禾堆里,眼睛半闭半睁,显然也是强撑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子外一片死寂,只有极轻微的风声。

      就在林晓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控制不住合上的时候——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开门声,从灶房的方向传来。

      林晓和小梅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屏住呼吸,从柴禾缝隙中紧张地望出去。

      只见灶房那扇小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盏光线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油灯,从门里走了出来。

      是王婆婆!

      她半夜起来做什么?

      王婆婆似乎并没有发现棚子里的两人。她提着那盏小油灯,步履蹒跚地走到院子里那口用来蓄水的大水缸前,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晓和小梅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慢慢弯下腰,伸出枯瘦的手,从水缸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三根没有点燃的、通体漆黑、唯有香头一点暗红的线香!

      和井边、东跨院小屋、西跨院水缸旁发现的一模一样的怪香!

      王婆婆拿着这三炷香,对着水缸,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然后,她将三炷香插在了水缸边缘的泥地里,并没有点燃。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布包,提起油灯,又蹒跚地走回了灶房,轻轻关上了门。

      灯光熄灭,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棚子里,林晓和小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寒意。

      送饭的、看似麻木不仁的王婆婆……竟然私藏着这种邪异的怪香?而且半夜出来,将其插在灶房的水缸边?

      这香……到底有多少?散布在宅子的哪些地方?王婆婆这么做,是奉了谁的命令(钱管家?小姐?),还是……她自己的某种“习惯”或“仪式”?

      这座古宅的每一寸阴影里,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致命的陷阱。

      而子时三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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