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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觉醒 ...

  •   阿箐的觉醒,是在黎明时分。

      沈清弦抱着他冲回沉舟居的阁楼时,少年周身已经开始逸散出细碎的灵光。那些光芒如同萤火,从他每一个毛孔渗出,在昏暗的房间里浮动、汇聚,最后凝成一道微弱的青色光柱,直冲屋顶。

      “灵气外溢,灵根初启。”厉寒星站在窗边,赤瞳盯着那道光柱,“但这动静太大了,会引来眼线。”

      沈清弦当然知道。他单手按在阿箐眉心,将一缕精纯的剑气渡入,强行压制住外泄的灵气。剑气如网,将那些逸散的光点一一捕回,按回少年体内。

      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点灵光隐没,阿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只是普通黑色的瞳孔,此刻深处竟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青色,像初春的潭水。

      “前辈……”他声音沙哑,“我……我感觉……不一样了。”

      沈清弦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强行压制灵气反噬,消耗不小。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试着感受丹田。”

      阿箐依言闭目。片刻后,他猛地睁眼,眼中闪过震惊:“有……有一股热流……在转……”

      “那就是灵力。”厉寒星走过来,扔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三颗‘引气丹’,每日一顆,连服三日,能稳固根基。”

      阿箐接过布袋,手指都在颤抖。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眶忽然红了:“我……我能修炼了?”

      “能。”沈清弦道,“但你要想清楚——踏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修士的世界,比凡人的更残酷。”

      “我不怕。”阿箐攥紧布袋,“只要能报仇,只要能……不再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那点青色的灵光也随之波动,竟隐隐透出一丝戾气。

      厉寒星看在眼里,忽然开口:“你母亲的仇,我们会帮你报。但你要记住——仇恨可以是你变强的动力,不能是你修行的根基。否则终有一天,你会被它反噬,变成和血狱那些人一样的怪物。”

      阿箐愣了愣,眼中的戾气慢慢散去,化作茫然:“那我……该为了什么修行?”

      “问你自己。”沈清弦起身,走到窗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为长生,有人为力量,有人为守护,有人……只为活着。你的道是什么,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窗外,天色渐亮。

      栖霞川在晨雾中苏醒,水面泛起灰蒙蒙的光。远处传来船只的摇橹声、叫卖声,还有隐约的争吵和打斗声——这座沉城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挣扎。

      “那枚玉佩。”厉寒星转向阿箐,“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阿箐从怀中摸出玉佩碎片——昨夜挡下那致命一击后,玉佩已经碎成七八块,但此刻碎片上仍残留着微弱的灵光。

      “我娘留给我的。”他低声说,“她说,这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如果有一天遇到性命危险,就捏碎它……会有人来救我。”

      “你见过你亲生父母吗?”

      阿箐摇头:“我娘说,他们在我出生那天就死了。死在……栖霞川沉没的那场灾祸里。”

      沈清弦与厉寒星对视一眼。

      千年前,听潮城沉没。

      三年前,阿箐家沉没。

      这之间,是否有关联?

      “玉佩给我看看。”沈清弦伸出手。

      阿箐将碎片递过去。沈清弦将碎片拼在一起,注入一丝剑气。碎片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雕刻的纹路,是某种法阵的阵纹。

      更诡异的是,当所有碎片拼合时,那些阵纹竟然自行延伸、连接,在空中投影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标注着栖霞川的地形,但和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同——那时的听潮城还未沉没,街道纵横,楼宇林立。而在地图中央,城主府的位置,标记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三个同心圆,圆心处是一扇门的图案。

      “这是……”厉寒星皱眉,“归墟之门的标记?”

      沈清弦点头:“看来,千年前听潮城的沉没,不是天灾,是人为——有人在这里,试图打开归墟之门。”

      话音未落,地图突然变化!

      三个同心圆开始旋转,圆心那扇门缓缓打开,门内涌出暗红色的光芒——正是昨夜在无底潭见到的那种光。而随着光芒涌出,地图上的听潮城开始下沉,街道扭曲,楼宇崩塌,最终变成现在这片水泽洼地。

      影像消散。

      三人沉默许久。

      “所以……”阿箐声音发颤,“我父母不是死于灾祸,是死于……这场祭祀?”

      “很可能。”沈清弦收起碎片,“千年前那场祭祀失败了,但有人没放弃。他们以栖霞川为据点,继续暗中进行仪式——无底潭的‘废料’处理,就是其中一环。”

      “他们要打开归墟之门,释放里面的东西。”厉寒星接道,“那所谓的‘三圣归一’,或许就是打开门的钥匙。”

      “三圣是什么?”阿箐问。

      沈清弦看向窗外,缓缓道:“血狱之主,冥府之眼,往生之门——这是黑袍人说的。但我怀疑,这三者不是具体的人或物,而是三种……力量。”

      “什么力量?”

      “杀伐之力,咒术之力,情报之力。”厉寒星冷笑,“对应血狱、冥府、往生阁。这三方势力各自执掌一种力量,当三种力量汇聚,就能打开归墟之门。”

      “那我们……要阻止他们?”

      “不止。”沈清弦转身,目光落在阿箐身上,“我们还要弄清楚,你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

      阿箐愣住:“我?”

      “墨九娘把玉佩留给你,不是偶然。”沈清弦道,“她是百花谷的人,是沈凌霄的合作者,也是往生阁阁主墨尘的师妹。她把你藏在栖霞川,给你保命玉佩,一定有所图。”

      “或许……”厉寒星忽然道,“她是想留下一个‘变量’。”

      “变量?”

      “这盘棋已经下了三百年,所有棋子都在棋手预料之中。”厉寒星看向沈清弦,“包括你我。但阿箐——一个本该在沉没中死去的孩子,一个被藏在阴沟里的凡人,一个突然觉醒的灵根者——他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

      沈清弦明白了:“所以他是变数。墨九娘留下他,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

      阿箐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修炼。”沈清弦道,“三日内,我会教你最基础的剑法和吐纳术。三日后,我们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城主府遗址。”厉寒星接过话,“那里是千年前祭祀的中心,也是归墟之门的标记处。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阿箐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阁楼成了临时的修炼场。

      沈清弦教阿箐剑法,不是仙盟那些繁复的剑诀,而是最基础、最直接的十三式——刺、劈、撩、挂、点、抹、扫、截、崩、削、斩、提、搅。每一式都只有一种变化,但组合起来,却能应对大多数情况。

      “剑是杀器,不是摆设。”沈清弦示范着刺的动作,“你要做的,是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小的代价,杀死敌人。花哨的招式没用,能杀人的招式才有用。”

      阿箐学得很认真。他本就聪慧,加上初启灵根,五感敏锐,进步极快。三天下来,已经能将十三式连贯使出,虽然还显生涩,但已隐隐有了雏形。

      厉寒星则在调养伤势之余,研究那些玉佩碎片。他将碎片上的阵纹拓印下来,与记忆中归墟石门的阵纹对比,发现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些阵纹,不仅是地图,还是一种……钥匙。”第三天傍晚,他指着拓印纸上的某个图案,“你们看这里——这个符号,和墨尘投入无底潭的那枚玉简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沈清弦凑近看,果然如此。

      “所以玉佩不仅是信物,还是进入某个关键之地的凭证?”他猜测。

      “很有可能。”厉寒星收起拓印纸,“城主府遗址,恐怕没那么简单。墨尘他们经营栖霞川这么多年,一定在那里布下了重重机关。”

      “那就更要去了。”沈清弦看向窗外。

      夜色降临,又是月圆之夜。

      按照阿箐所说,每月十五,血狱会在无底潭进行大型祭祀。而今天,正是十五。

      “他们今晚一定有大动作。”厉寒星道,“我们可以趁机潜入城主府——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阿箐握紧了手中的木剑——那是沈清弦用断桌腿给他削的:“我跟你们去。”

      沈清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跟紧,别擅自行动。”

      三人简单收拾,趁着夜色出发。

      小船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今晚的栖霞川格外安静,连往日那些销金窟的丝竹声都听不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绕过几处暗哨,城主府遗址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完全沉入水中的建筑群,只有最高处的塔楼还露出水面一截。塔楼破败不堪,瓦碎窗毁,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巍峨。

      “从水下进去。”沈清弦传音,“阿箐,含住这个。”

      他递给阿箐一颗避水丹——是从百花谷带出的存货。阿箐依言含住,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水下世界,比水面更诡异。

      沉没的楼阁如同水底的鬼城,窗棂间游弋着发光的鱼群,破碎的廊柱上缠绕着血色水草。更深处,能看见一些被封死的门户,门上贴着残破的符纸,纸上的朱砂早已褪色。

      三人游向塔楼底层。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紧闭,门缝处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厉寒星上前,魔刀轻划,淤泥纷纷脱落,露出门上的锁孔——

      锁孔的形状,赫然与玉佩碎片拼合后的形状吻合!

      沈清弦取出碎片,按入锁孔。

      严丝合缝。

      “咔哒。”

      轻响过后,石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门后漆黑的通道。通道内没有水,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水隔绝在外。

      三人游入通道,身后的石门自动关闭。

      通道很长,一路向下。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照亮前路。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千年前听潮城的盛景:市集熙攘,楼阁巍峨,修士御剑飞行,凡人安居乐业。

      但越往下走,壁画的内容越诡异。

      画面中开始出现祭祀的场景:身着黑袍的祭司,跪拜的民众,还有……被绑在祭坛上的孩童。

      阿箐的脚步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幅壁画——祭坛上,那个即将被献祭的孩童,脖颈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形如兰草。

      和他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阿箐声音发颤。

      沈清弦也看见了。他仔细看那幅壁画,发现祭坛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甲子年七月初七,献纯阴之子,开归墟之门。”

      甲子年七月初七——正是阿箐的生辰。

      而“纯阴之子”,是指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童。这种命格万中无一,是进行某些邪门祭祀的最佳祭品。

      “你父母不是死于灾祸。”厉寒星沉声道,“他们是把你藏起来,然后……被灭口了。”

      阿箐浑身颤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手掌滴落。

      “为什么……”他嘶声道,“为什么要用孩子祭祀……归墟里……到底有什么……”

      “继续走。”沈清弦拍了拍他的肩,“答案就在前面。”

      三人不再说话,继续下行。

      通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宫。

      地宫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辰的图案。地面铺着青石板,板上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正是那三个同心圆的标记。

      而在地宫四周,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具骸骨,骸骨姿态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最中间那根石柱下,跪着一具较小的骸骨——是个孩童的遗骸,脖颈处隐约可见青色的痕迹。

      阿箐看着那具骸骨,脸色惨白如纸。

      “那就是……本该被献祭的我?”

      “不。”沈清弦走到石柱前,仔细查看那具骸骨,“这骸骨至少有三百年了,不是你。”

      他顿了顿,指向骸骨手中的东西:“看这个。”

      骸骨的小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沈清弦小心取出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投射出一段影像——

      影像中,是个穿着华丽城主服饰的中年男子,他跪在地宫中央,对着三个同心圆的标记疯狂磕头:

      “失败了……又失败了……明明按照古法,献上纯阴之子,为何还是打不开归墟之门……难道真要‘三圣归一’?可那三样东西……血狱之主的杀伐印记,冥府之眼的咒术核心,往生之门的情报枢纽……它们分别在三个势力手中,怎么可能汇聚……”

      影像到这里中断了。

      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千年前那场祭祀,用的是假祭品。”厉寒星分析道,“真正的纯阴之子被藏起来了,所以他们失败了。而这三百年,他们一直在寻找真正的祭品,同时也在搜集‘三圣’的力量。”

      “阿箐就是那个真正的祭品。”沈清弦看向少年,“而你父母的死,是因为他们拒绝交出你。”

      阿箐沉默许久,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所以我的命,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了?要么被献祭,要么东躲西藏……这就是我的道?”

      “不。”沈清弦直视他的眼睛,“你的道,由你自己决定。是认命,还是反抗——选择权在你手里。”

      “反抗?”阿箐眼中燃起火焰,“怎么反抗?他们有那么多人,那么强的势力……”

      “所以你需要力量。”厉寒星走过来,魔刀插在地上,“而力量,不是只有修炼才能获得。”

      他指向地宫中央的阵纹:“这阵法,能吸收祭品的力量打开归墟之门。但反过来……它也能将归墟的力量,反哺给站在阵中的人。”

      沈清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用这个阵法,帮阿箐强行提升修为?”

      “风险很大。”厉寒星道,“阵法被改动过,原本的吸收阵被墨尘他们改成了献祭阵。如果我们要逆转它,需要至少三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逆转过程中,阵法会抽取施术者的生命力,补充给受术者。”厉寒星看向沈清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这么做等于找死。”

      沈清弦沉默了。

      阿箐也听明白了,他摇头:“不,前辈,我不要你们为我冒险……”

      “不是为你。”沈清弦打断他,“是为我们自己。”

      他走到阵纹中央,抬头看向穹顶的星辰图案:“墨尘他们计划了这么多年,‘三圣归一’恐怕就在近期。一旦他们成功打开归墟之门,释放里面的东西,整个修真界都将面临浩劫。到那时,你我谁也逃不掉。”

      他顿了顿,看向厉寒星:“况且,我们身上的三魂煞虽然解了,但共生契的裂痕还在。强行催动阵法,或许能借归墟之力修复裂痕——这是一举两得。”

      厉寒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笑了:“沈清弦,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走到阵法的两个阵眼处。阿箐站在中央,看着他们,眼圈红了,却说不出话来。

      “准备好了?”厉寒星问。

      “开始吧。”

      两人同时运转功法。

      沈清弦的剑气,厉寒星的魔焰,从两个阵眼注入阵法。阵纹逐一亮起,青石板开始震颤,穹顶的夜明珠光芒大盛!

      而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传来一声冷笑:

      “果然……你们会来这里。”

      三人同时转头。

      入口处,站着三个人——

      黑袍的墨尘,血袍的独眼壮汉,还有……一个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

      血狱之主,冥府之眼,往生之门。

      三圣,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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