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赵司瀚正式开始寄宿生活后，陈一璟的日子忽然就空了一大半。
从前清晨总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就能看到少年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背书，桌上摆着温好的牛奶和简单的早餐；傍晚从奶茶店下班回家，推开门永远有一盏灯等着他，厨房里偶尔会飘出饭菜香，赵司瀚会从书本里抬起头，轻轻喊一声他的名字。
可现在，屋子安安静静的，黑着灯，冷着锅，连空气都显得格外空旷。
陈一璟把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的时候下意识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那里黑漆漆的，再也不会有个人趴在书桌上，等他回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按亮客厅的灯。
强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桌上还摆着上次赵司瀚给他过生日时剩下的小盘子，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纸箱，里面是赵司瀚用不上的旧书本、旧文具，每一样都带着少年的气息。
陈一璟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封面磨白的练习册，指尖拂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软乎乎的，又有点发酸。
他这一年多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从最开始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怯意和防备，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小孩，到如今能从容地和室友打闹，自信地走进重点高中，赵司瀚的变化，陈一璟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
系统007说好感度持续上涨，说任务快要完成，陈一璟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复杂。
他最初来到这里，只是按照系统的指示，攻略眼前这个身世可怜、性格阴郁的少年，让他走出阴影，好好生活。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等任务结束，他就能重新获得寿命，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
可不知不觉间，赵司瀚早就不是一个攻略目标，而是活生生住在他身边的人。
是会记得他生日，偷偷学着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的人；是会在他心慌不安时，安安静静陪着他的人；是拼尽全力考上镇海中学，不想让他失望的人。
陈一璟把练习册放回箱子里，靠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敢去想，等赵司瀚彻底不需要他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更不敢去想，当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赵司瀚会是什么反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陈一璟的思绪。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司瀚。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所有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冲淡，陈一璟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喂？忙完了？”
“嗯，刚洗漱完，室友在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果然夹杂着男生的说笑声，还有人在起哄“哟，又和男朋友打电话啊”，紧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和赵司瀚的沉默。
陈一璟丝毫没有察觉赵司瀚的异常，反而听得忍不住笑：“跟室友相处得挺好啊？”
“还行。”赵司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走到了安静一点的地方，呼吸声清晰了些，“你下班了？”
“刚到家没多久。”陈一璟往沙发上一瘫，放松了全身的力气，“今天店里不忙，比平时早走了一会儿。你呢，今天上课累不累？军训结束正式上课，是不是节奏一下子就快了？”
“还好，能跟上。”赵司瀚乖乖回答，“老师讲得挺快的，不过大部分内容暑假提前看过。”
陈一璟放下心来：“那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对了，我给你放的防晒霜记得用，别到时候晒得黢黑，放假回来我都认不出来了。还有风油精，要是晚自习犯困就涂一点，别硬扛着……”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个操心过度的老母亲。
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不耐烦地打断，可赵司瀚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半点催促，直到陈一璟自己停下，才轻声应道：“我都记得，每天都在用。”
“那就好。”陈一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没有。”赵司瀚立刻否定，声音很认真，“我喜欢听你说。”
陈一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他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少贫嘴。对了，你们食堂的饭怎么样？合不合胃口？要是吃不惯，别委屈自己，周末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食堂还行，有几个菜挺好吃的。”赵司瀚低声说，“不过……还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蹭着主人手心撒娇的小猫，陈一璟的心瞬间化了。
“行行行，等你回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他笑着答应，“折耳根？锅包肉？还是红烧鱼？”
“都想。”赵司瀚毫不犹豫，“我都想。”
陈一璟被他逗笑：“你倒是不挑。那行，周末回来，给你安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陈一璟在问，赵司瀚在答，从课堂讲到食堂，从室友讲到晚自习，明明都是些琐碎无聊的小事，却怎么聊都聊不腻。
直到寝室里传来熄灯的哨声，赵司瀚才小声说：“要熄灯了，我得挂了。”
“好，那你早点睡，别熬夜看书。”陈一璟叮嘱，“盖好被子，别着凉。”
“嗯。”赵司瀚应着，却没有立刻挂电话。
沉默在电话线里蔓延了几秒，陈一璟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
“陈一璟。”赵司瀚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我在。”
“我……”赵司瀚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说，“没什么。你也早点睡。”
“好。”
电话被轻轻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陈一璟拿着手机，盯着漆黑的屏幕，愣了好久。
他总觉得，赵司瀚刚才有话想对他说，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纠结，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没有赵司瀚的屋子，连洗澡都显得格外安静。水声哗啦啦地响，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和，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陈一璟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看着赵司瀚一点点变好，一点点长大，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他自己……等赵司瀚真正站稳脚跟，他就算离开，也能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一璟重新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每天按时去奶茶店上班，下班回家，简单做点吃的，收拾屋子，然后等着赵司瀚晚上的电话。
赵司瀚很准时，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都会第一时间打过来，有时候聊几分钟，有时候聊十几分钟，哪怕只是说一句“我今天挺好的”，也能让陈一璟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他从赵司瀚的描述里，一点点拼凑出少年的高中生活。
陆霄，性格大大咧咧，爱热闹，总喜欢凑过来抢他的零食，嘴上不饶人，人却不坏；室长叶汀舟，看着严肃，其实很细心，会提醒大家值日、按时睡觉，有人闹矛盾的时候还会出来调解；另外几个室友也都很好相处，没有欺负人，没有孤立谁，大家打打闹闹，关系越来越融洽。
赵司瀚话不多，但脾气好，成绩又顶尖，自然而然成了寝室里最靠谱的那一个。有人题目不会做，会找他；有人忘记带东西，会问他借；就连寝室卫生，他也总是默默多做一点。
陈一璟听得格外安心。
他最怕的，就是赵司瀚再次经历以前的遭遇，被人排挤，被人欺负，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
现在看来，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周五下午，奶茶店提前半小时关门，徐睿看着陈一璟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一脸了然地打趣：“急着回去给你家小孩做好吃的？”
陈一璟脸上一热，没否认：“嗯，他今天放假回家。”
“啧啧啧。”徐睿摇着头，一脸羡慕，“我说你也太宠了吧，比亲哥还亲。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弟控啊？”
“他不一样。”陈一璟轻声说。
不一样。
赵司瀚是他从泥潭里一点点拉出来的，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是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寄托和牵挂。
徐睿看出他眼底的认真，收起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对了，上次你生日，我可没多嘴啊，是他缠着我问了好久，我才说的。”
陈一璟笑了：“我知道了。”
“ 快走吧，别让小孩等急了。”徐睿摆摆手。
陈一璟背上包，快步走出奶茶店。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菜市场。
赵司瀚说想吃折耳根、锅包肉、红烧鱼，他一样都不能少。
菜市场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陈一璟熟门熟路地走到卖水产的摊位前，挑了一条新鲜的草鱼，又去买了折耳根、瘦肉、胡萝卜、土豆……手里的袋子越来越沉，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全是期待。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司瀚看到一桌子菜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回到家，陈一璟放下东西，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扎进了厨房。
洗菜，切肉，腌制，下锅，动作熟练又麻利。
锅包肉要炸得外酥里嫩，酱汁要酸甜适中；红烧鱼要煎得金黄，炖得入味；凉拌折耳根要放足调料，香辣开胃；再炒两个清淡的素菜，搭配着不油腻。
厨房里香气四溢，飘满了整个屋子。
陈一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心跳微微加快。
门被推开，背着书包的少年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色比军训时白了一些，眼神清亮，整个人看着精神又清爽。
不过十几天没见，陈一璟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我回来了。”赵司瀚看着他，轻轻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就是这一个笑，让陈一璟所有的等待和辛苦，都有了归宿。
“傻站着干什么？”陈一璟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故作轻松地招手，“快进来，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赵司瀚换了鞋，走进屋子，目光落在餐桌上，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满满一桌子菜，全是他爱吃的。
锅包肉金黄诱人，红烧鱼香气扑鼻，凉拌折耳根鲜亮爽口，还有碧绿的青菜和鲜香的汤，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都是给我做的？”赵司瀚有点不敢相信。
“不然呢？”陈一璟把碗筷递给他，“快吃吧，知道你在学校吃不好，回来补一补。”
赵司瀚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折耳根放进嘴里。
熟悉的香辣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满足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赞，“比上次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那是第一次做，能吃就不错了。”陈一璟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尝尝这个，刚炸出来的。”
赵司瀚张嘴吃下，眉眼弯弯：“好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饭。
没有太多话，可气氛却格外温馨。
陈一璟看着赵司瀚一口一口吃得很香，自己也跟着胃口大开。他很久没有这么安心地吃过一顿饭了，身边坐着自己最在意的人，眼前是热腾腾的饭菜，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平凡又温暖。
吃到一半，赵司瀚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推到陈一璟面前。
“给你的。”
陈一璟愣了一下：“给我的？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赵司瀚眼神有点闪躲，耳朵悄悄红了。
陈一璟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简单的黑色手绳，绳子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银色圆珠，样式朴素，却很精致。
“这是……”
“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店买的。”赵司瀚小声解释，“不贵，但是……我觉得挺好看的。你平时上班，戴这个方便，不会碍事。”说话的同时，小心将袖口往下拉，挡住黑绳子的“影子”。
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本来想给陈一璟买一份更贵重的礼物，可看来看去，都觉得太花哨，不适合陈一璟。最后看到这条手绳的时候，他一眼就觉得，很适合。
简单，低调，却能一直戴在身上。
陈一璟拿起手绳，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小小的圆珠，心里又暖又酸。
他知道赵司瀚不舍得花钱，平时连零食都很少买，却愿意把攒下来的钱花在他身上。
“傻不傻啊。”陈一璟声音有点哑，“我都这么大了，还戴这个干什么？”
“好看。”赵司瀚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执着，“我想给你戴。”
陈一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把手绳递过去：“那你帮我戴上。”
赵司瀚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手绳，小心翼翼地绕在陈一璟的手腕上。
少年的手指很轻，很凉，不经意间碰到陈一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陈一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
“好了。”赵司瀚系好结，轻轻拉了一下，确认不会掉，才满意地抬起头，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真好看。”
陈一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绳，那颗小银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不起眼，却让他心头滚烫。
“谢谢。”他轻声说。
这是他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吃完饭，赵司瀚主动收拾碗筷，抢着去厨房洗碗。
陈一璟没跟他争，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少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嘴角一直扬着。
等赵司瀚洗完碗出来，陈一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跟你说点事。”
赵司瀚走过去，乖乖坐在他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洗洁精清香，干净又好闻。
“最近在学校，真的没受委屈吧？”陈一璟还是不放心，“有人欺负你吗？或者……有人说你什么吗？”
赵司瀚摇摇头：“没有，大家都很好。老师很照顾我，室友也很好，没有人欺负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都不知道以前的事，我现在……挺好的。”
陈一璟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我知道。”赵司瀚点头，看着陈一璟，“你呢？你最近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忙得忘了吃饭，对胃不好。”
反过来被少年叮嘱，陈一璟心里一暖：“我有好好吃饭，你徐哥看着我呢，饿不着。倒是你，别光顾着学习，也要好好休息。”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习上的事，陈一璟叮嘱他高中课程难，不懂就问，别逞强；赵司瀚认真听着，一一答应。
聊着聊着，时间渐渐晚了。
陈一璟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不早了，你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早起，好好睡个懒觉。”
“好。”赵司瀚起身，往卧室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陈一璟。
“怎么了？”陈一璟疑惑。
“陈一璟。”赵司瀚叫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走了？我问过你，但是我害怕……”
陈一璟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一直害怕的问题，终于被赵司瀚问出了口。
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开所有关于“离开”的话题，假装一切都会这样长久地继续下去，可赵司瀚心思细腻，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从他偶尔的失神，从他过分的叮嘱，从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司瀚早就察觉到了不安。
陈一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冒出冷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会走，是骗人的，他终究要离开这儿；说会走，他又舍不得看到赵司瀚失望难过的样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司瀚看着他久久不说话，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他早就猜到了答案，却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出来。
他怕。
怕陈一璟像以前那些抛弃他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不回来。
怕这个好不容易给了他温暖和光的人，最终还是会消失。
怕他再次回到那个漆黑冰冷、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你会的，对不对？”赵司瀚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平静，“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陈一璟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不安和害怕，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所有的谎言和掩饰，在这一刻全都说不出口。
他走过去，轻轻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赵司瀚的头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司瀚。”陈一璟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我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你。”
至少，在你真正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走。
后半句，他藏在了心里，没敢说出口。
赵司瀚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那你会陪我多久？”
“陪到……你不需要我陪为止。”陈一璟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等你有了很多很多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不需要我在身边唠叨，不需要我给你做饭，不需要我担心你的时候……”
“我不会不需要你！”赵司瀚突然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急切和慌乱，“我永远都需要你！陈一璟，我不想你走！”
他伸手，一把抓住陈一璟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手腕上的黑色手绳，紧紧贴着皮肤。
陈一璟的心彻底乱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的慌乱和害怕，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颤抖。
“司瀚，你听我说。”陈一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平视着他，“人长大了，总是要分开的。你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过更开心的生活……”
“我不要别人！”赵司瀚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陈一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我只要你！陈一璟，我只要你！”
长这么大，他很少哭。
以前被欺负，被抛弃，他都咬着牙不哭，因为他知道，哭了也没有人疼。
可现在，在陈一璟面前，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全都溃不成军。
他怕失去这个人，怕到极致。
陈一璟看着他掉眼泪，瞬间慌了手脚，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
他最见不得赵司瀚哭。
从前是，现在更是。
“别哭，别哭啊。”陈一璟手忙脚乱地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语气慌乱，“是我不好，我不说了，我不说离开行不行？你别哭……”
他最擅长的就是哄人，可此刻，面对掉着眼泪的赵司瀚，他却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笨拙地擦着眼泪，一遍遍地道歉。
赵司瀚抓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压抑的哭声低低地传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我真的……很怕你走。”
“我只有你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砸在陈一璟的心上，又酸又疼。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把少年拥进怀里。
赵司瀚身体一僵，随即立刻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紧紧抱着，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怀里的人很瘦，却很温暖，颤抖的身体，压抑的哭声，让陈一璟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哭了。”陈一璟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我不走，我陪着你，好不好？”
“真的？”赵司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
“真的。”陈一璟点头，郑重地承诺，“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一直陪着你。”
至于未来，至于系统，至于离开……
他不想去想了。
至少现在，他不想让眼前这个少年难过。
赵司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扬了起来，重新紧紧抱住他：“不许骗人。”
“不骗人。”陈一璟轻声说。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温柔。
屋子里灯光温暖，两个人紧紧相拥，把所有不安和害怕，都藏进了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陈一璟靠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闭上眼，心里一片复杂。
他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
从攻略者，变成了动心者。
从任务，变成了牵挂。
可他不后悔。
如果注定要离开，那他至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给赵司瀚足够多的温暖和快乐，让他往后的人生，想起这段日子，全都是甜的。
至于他自己……
只要赵司瀚能好好的，就够了。
赵司瀚也是如此，他也希望陈一璟好好的。
那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就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黏腻，更加温柔，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糖衣，甜而不腻。
周六一整天，陈一璟都陪着赵司瀚。
在家看电视，聊天，整理书本，傍晚的时候，还带着他去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偶尔碰到一起，又轻轻分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暧昧。
赵司瀚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陈一璟的手腕。
“这个手绳，你会一直戴着吗？”
陈一璟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会，一直戴着，戴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赵司瀚的耳朵瞬间红了，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一璟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他忽然很想知道，系统007说的好感度，到底到了多少。
是不是……早就超过了任务要求的界限?
而他自己对赵司瀚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悄悄变了质的呢？
是在第一次看到他缩在角落发抖的时候？
是在他记得自己生日，做了一桌子菜的时候？
是在他拼尽全力考上重点高中，笑着看向自己的时候？
还是他哭着说“我只有你了”的时候？
答案，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在赵司瀚身边。
而赵司瀚，也在他身边。
“陈一璟。”赵司瀚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回来。”少年抬头看着他，眼神清亮，带着满满的期待，“我回来陪你。”
等你回家，等你吃饭，等你长大，等你……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的心事和温柔，藏进无边的夜色里。
陈一璟知道，这段路，还有很长很长。
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他眼前，还在他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他会陪着赵司瀚，走过高中，走过大学，走过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直到少年真正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直到他再也不需要自己的庇护。
到那时候，就算真的要离开，他也能笑着挥手，不留遗憾。
可是刚刚007通知，攻略已经完成，他还有半个月就可以重获寿命了……
也就意味着——他会离开赵司瀚了……
陈一璟苦笑一声，他只想好好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好好珍惜这个，用尽全力爱着他、依赖着他的少年。
珍惜这份，跨越了规则，悄悄降临在他身边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