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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星星也摘给我吗? “ ...

  •   “应知节,去开门!”门铃刚响一声,华梨就在书桌前大声下达指令。

      知节摊在沙发上几乎要化成一滩海豹,听到指示扯了扯裹在身上的毛毯应声,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门铃紧接着再次响起。

      办公椅的轮子滚过地面,门被刷的拉开,华梨探出头来:“应知节。”

      “知道了,知道了。”知节拉长调子,好不容易从沙发上起身,顺手端起桌上的大桶冰淇淋带进厨房,这才走向门口。

      他甚至不需要看一眼猫眼,开了门转身,又瘫倒回原来的位置。

      “谁来了?”

      陈是晃掉伞上的雨水,从玄关探出脑袋:“我。”

      华梨的眼镜卡在头上充当发箍出门,双手举过头顶抻直胳膊拉伸了一下,故作小声:“陈是,这两天有人去店里找人吗?”

      “找谁?”陈是自然的打开冰箱,动作娴熟的把带来的分装蔬菜一盒盒塞进冷冻室,抽空抬头嘱咐,“知节,少吃点冰淇淋,现在还是冬天呢。”

      “知道了。”应该被找的人下巴往毯子里一缩再缩,深深叹了口气。

      “我受不了了,”华梨一把取下眼镜,双臂摆动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起飞,几个大步迈到应知节面前,“你,做好的策划案发我!”

      “我不是说了嘛,在家里的台式机上。”应知节软软的婉拒。

      华梨一脚踩上沙发,双手合力拉起知节身上的毛毯边缘,劈头盖脸蒙住他那张脸:“那就回家!”

      “你交租金的房子,和祝道平吵架,戴着戒指跑我家沙发上当流浪猫啊?”她气吞山河,使劲摇着应知节的肩膀,试图摇光他脑袋里的水,“你是不是真的把酒喝到脑袋里了,啊?!”

      “戒指是刷我的卡买的。”

      华梨在身边恨铁不成钢的大口喘着气,知节拉着毯子一角往下拽着,好不容易露出脸来,小口小口地呼吸反驳。

      他偏过头看华梨:“今天几号了?”

      “几号?”华梨下意识看向陈是。

      “二十八号,明天就是三月了。”陈是倚在厨房门框边,看着沙发上不相上下的两个人,给出回答。

      应知节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华梨耐心告罄之前终于开了口:“陈是。”

      “嗯?”

      “开车了吗?”

      “在楼下呢。”

      “送我去个地方吧。”

      应知节最讨厌二月,前半个月是不得不过的生日,后半个月有逃不开的会面。

      偏偏今年南城整个二月阴雨不断,盘山公路不好走,陈是在雨幕中把车开得很慢。

      “要再带束花上去吗?”土生土长的南城人陈是在购入一大袋东西后,还不死心的试图增加负重。

      “算了吧,”知节眨眨眼睛,回头看了眼后排车座上的一大包东西摇头,“反正就是两座空碑,这些东西能不能收到都不知道呢。”

      陈是于是没再多说——她很擅长这种事——在适当的时候开始话题,在对方感觉不适前转移话题。

      车里的音乐拼命悦动着,或许是主人有意,没有一首慢歌,恨不得每个音符都蹦跶着跃出音响。

      一直到车门推开,下一首歌跃出的前一秒,陈是按下暂停。

      知节刚撑伞下车,雨水立即争先恐后地敲击上伞面。

      “我到停车场等你,结束之后给我电话就行。”陈是探身到后排提起东西递给他,不忘补充,“待久一点也没关系,开店时间还早。”

      应知节在伞下冲她笑了笑,脸蛋被黑色的宽大伞面衬得越发素白:“谢谢。”

      陈是摇头:“应该的。”

      应知节将装着东西的袋子抬到肘弯,带上车门后退两步,看着陈是驶向停车场,这才慢悠悠转身。

      天气恶劣,加上扫墓的时间大多都选在早上,这会儿向上的石阶空无一人。

      应知节没再耽误时间,闷头向上爬去——他总是刻意避开这个日子,找机会逃到外地或者干脆出国。

      偏偏今年,祝道平打乱了他的计划,害他找不到不来的理由。

      三十九个台阶,应知节停下默数,转向台阶左侧,从陌生人的照片前路过,直到看到那两张熟悉的脸,站定:
      “我来了。”

      “知节,你得谢谢你妈妈和你爸爸,”这是应知节小时候常听到的话,“你妈妈爸爸没什么不好的基因遗传,你才长得这么好看。”

      听这话的时候,他常坐在爸爸的肩头,低头就能看到妈妈的笑脸。

      现在也是一样,他站着,高过父亲,低头也还是能看到妈妈的笑脸,不过是面对照片和照片下相同的死亡日期。

      墓园有专人打理,即便经过几年,照片仍旧干净整洁,和应知节十岁前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墓前摆着一捧纯白的花束,叫不出名字,但每一朵都开的正盛,坠着雨水留下的痕迹。

      雨滴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雨雾,有凉风从伞下穿过,应知节蹲下身将陈是买来的糕点一块块摆到两座碑石中间:

      “今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所以来看你们了……”

      “华梨的朋友开车送我来的,她叫陈是,开了家酒吧,人很善良……”

      “我前些天过了生日,二十六岁了……”

      “……最近,有人说要一辈子照顾我。”

      应知节将伞换到右手,冲着墓碑展示手上的戒指,想到祝道平说出那句话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声,“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勇气,你们都没能照顾我一辈子。”

      墓园安静的不像话,伞面上的雨丝越来越细,直到彻底变成雾气。

      知节起身,合上雨伞:“明年——明年不知道还会不会来见你们。”

      “我走了。”

      他没说再见,团起包裹过食物的塑料袋,没管上面还沾着水渍,直接塞进外套口袋,“走了。”

      应知节走下最后一个台阶,雨彻底停了下来。

      陈是第三次侧过头观察他的表情时,他们抵达下山必经的墓园门岗。

      应知节从副驾驶降下车窗,递出证件时冲门岗的工作人员笑了笑:“七十八和七十九号碑前的花束,麻烦你们特意准备了。”

      “哦?七十八和七十九号碑?”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手上操作着登记信息,“墓园的花束刚到,我还没来得及送上去呢,您看到那束应该是今天早上另一位访客送来的。”

      “访客?”李佳禾和应广道的墓被迁到这里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才对,知节的视线有些摇摆,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能帮我查一下是谁吗?”

      “我们登记信息都要求保密的,”女孩愁眉苦脸的递回证件,但还是尽力描述,“今天访客不多,那位年龄应该和您差不多,戴着眼镜,长得文文气气,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应知节收回证件,心里了然——是祝道平。

      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了。

      陈是和他对视一眼,明显也从知节眼中证明了猜测,于是没有追问。

      转向灯哒哒哒响着,陈是握着方向盘汇入车流:“送你去店里?还是回华梨那儿?”

      应知节盯着前路,胸口那股堵了几天的气终于还是散了:“我……回家。”

      家里一切如常,他出门前没送到的快递都整齐的摆在玄关,没看完的书夹了书签放在原地,好像他只是几分钟前离家丢了个垃圾,中间离开的那几天从来没有发生。

      应知节踩着拖鞋踱到窗边,突然想到他似乎在祝道平某个早上的出门汇报里听到过“草莓熟了,你可以自己摘了吃”这样的话。

      想着,知节第一次在那片绿油油的植物前俯下身。

      他找到种着草莓的花盆,捏住叶片来回翻了几次,连一点红色都没看到。

      “哼,说谎。”

      知节小声嘟囔,踩着拖鞋进了厨房——祝道平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这么想着,他拉开冰箱。

      保鲜层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脸上,落在冰箱里一大盆新鲜草莓上,也落在旁边小碟子里用保鲜膜单独包着一颗草莓上。

      留着祝道平字迹的纸条摆在小碟子上:

      怕你想看看它的样子,但已经不新鲜了,看过之后吃超市买的吧。

      知节撑着冰箱门,盯着那些通红的果实,第一次有些泄气:“祝道平,还真是十全十美啊。”

      晚上七点三十,祝道平准时到家。

      他似乎在玄关停留了几秒,确定了柜子里的鞋子之后才开始脱下外套挂好,动作很急,发出的声音有些大。

      应知节闭着眼睛,猜测着祝道平的一举一动——

      祝道平进到客厅,停在沙发边,帮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盖住了手和脚;

      祝道平在沙发边蹲下身,屏着呼吸,带着植物园里湿湿的土壤腥气靠近,再靠近;

      祝道平的手移到他的手背上,热烘烘的,但最终却只碰了碰他的头发,动作轻的像是空气;

      祝道平捏了捏他额前的发丝,起身后长舒了口气。

      祝道平挽着衬衫袖子,走进厨房。

      应知节猛地睁开眼睛,他盯着额前那几根发丝,莫名的,唇角翘了起来。

      晚饭知节难得和祝道平一起坐在饭桌前,难得没有提前下桌。

      甚至在夹过盘子里的每一样食材放下筷子后,知节还看着祝道平的眼睛,留下“我吃好了”这才下桌离开。

      祝道平脸上的惊喜和炒菜里的姜丝一样,藏都藏不住。

      饭后,应知节第一次敲响客卧的房门。

      门板拉开后,知节盯着祝道平,递出了戒指盒:“喏,这个还你。戒指既然买给我的,别再想着要回去了。”

      “啊?”祝道平愣愣地盯着他,左手悄悄在背后掐了自己一把,大概是感觉到疼痛才清醒过来,伸手接过那只空空的戒指盒,“好。”

      知节忍住笑意,努力板起脸来:“我明天早上要吃馄饨。”

      “好。”

      “休息日不许出门,帮我整理衣柜。”

      “好。”

      “祝道平,”应知节停下,一手撑在门框上,身体无意识的前倾,“我要星星你也会给我摘吗?”

      “你想要吗?”祝道平视线微微下移,对上知节的那双眼睛。

      墓园的小姑娘确实没说谎,他是长得文文气气,读了很多书的样子。

      应知节自觉自己像是个勾引书生的妖精,撑着门框的手用力,将自己和祝道平之间的距离拉开,留下一个笑:

      “睡觉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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