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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情心泛滥 “ ...

  •   “您好,您是姓祝吗?”电话那端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祝道平迷迷糊糊摸起手机和清醒的意识回应:“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就算诈骗也看看时间吧。”

      “我是老城区家属院社区诊所的医生,你朋友在这儿输液,他高烧意识不太清楚,给手机解了锁就睡过去了,”医生仔细解释,“你看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祝道平翻开手机眯着眼睛确认了备注,猛地从床上弹起:“您用他手机发一个地址给我吧,我现在过去。”

      “哦?哦,可以。”医生还没摸清状况,这边就挂了电话。

      祝道平没有一秒耽误,甩开手机、掀开被子,飞快套上裤子和外套,从柜子拔出那只足够搬家打包的巨大袋子,在卧室搜刮了一圈,头也不回的往楼下去。

      “道平?这么晚了干什么去?”祝三门从书房里出来,看着在玄关穿鞋、大包小包的儿子摸不着头脑。

      “睡一半起来的,公司有事。”祝道平拉上鞋跟,心虚地躲开视线——应知节也算是公司的事嘛。

      “不是说要辞职?”

      “您不是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审批还没下来呢。”祝道平提起脚边的袋子,冲祝三门卖乖,“爸,车借我用一下。”

      祝三门看着儿子那张脸,心里一软,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用吧用吧。”

      “谢谢爸,我到地方给你消息,早点睡不用等我。”祝道平薅起车钥匙头都不回的冲出家门。

      “开车注意安全。”

      祝三门看着车从家门路过,闪了闪灯,终于没忍住,苦苦地咧了个笑,“傻小子。”

      傻小子不知道他爸在想些什么,开车的间隙用来查看包里的东西——毛毯、暖宝宝、保温杯、退热贴、毛巾……

      应该再买点热粥热汤吗?生病的人应该吃这些的。

      从祝家别墅开到那个社区诊所几乎跨越大半个北城,路上的车越开越少,以往一个小时都嫌累的司机,这次一口气开了两个小时,仍旧心甘情愿。

      诊所里亮着惨白的灯,值班医生守在进门的药房桌边,听到门帘的动静抬头看来:“应知节的家属?”

      祝道平一哽,莫名其妙的害羞起来:“还不是家属,朋友,朋友。”

      医生瘪了瘪嘴,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但还是搓着手拿起温度计起身:“喏,你朋友在哪儿。”

      祝道平身体后倾,看向医生手指的方向——那是靠近药房的椅子输液区,这会儿只有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坐在那儿。

      医生检查了一下输液管,手里的温度计触到知节的皮肤。

      滴——

      “三十八度一,温度退下来一点了,”医生将温度计上的数值展示给祝道平看,“还有一瓶水,挂完之后带他回去观察,如果还烧明天再来输一天。”

      “好,谢谢您。”

      医生离开后,小小的空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应知节对周边环境的在意程度,祝道平比谁都清楚,可能是觉得床不干净,他没有睡到诊所的病床上,而是把没有扎针的手蜷起来垫在耳边,用一种极其不便的方式歪在椅子上。

      确认过药水的余量,道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的手腕:“知节,知节,醒醒。”

      应知节慢慢睁开眼,舒展开四肢的同时深深吸了口气,反应了几秒才认出蹲在面前的人:“你怎么来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他脸颊带着红,说话没再夹枪带棒,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的。

      祝道平按耐住嘴角,轻轻摩挲着他的袖子:“换到到床上躺着吧,你烧得有点厉害,躺着能舒服点。”

      “不……”

      “我带了毯子,你裹住再睡,不会碰到这里的被子。”祝道平打开身边那只搬家大包,抽出里面的毛毯抱在怀里。

      应知节心里在想什么,他自信都能猜到。

      果不其然,知节没再拒绝,乖乖站起身,由着祝道平帮他把毛毯裹好,再一手捏着边角,一手提着输液瓶带他转移阵地。

      医院的空气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但祝道平家里带来的毯子上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气味。

      祝道平拉好被子搭在毛毯上,想起什么似的凑到知节面前补充:“毯子我家里刚送去洗的,没人用过,不用担心。”

      应知节皱了皱眉,眼睛闭着。

      “虽然我没太照顾过人,但被照顾过很多次,你放心睡吧。”祝道平自觉承诺听起来没有什么可信度,于是又抬手拽了拽被子。

      祝道平确实是没有照顾过人,笨手笨脚的每次动作都会碰到知节搭在床边的手,但一样一样也都做好了——

      问医生借了热水,给知节贴了退烧贴,用自己带来的暖宝宝小心搓热贴在知节输液的手背周围,偶尔替他拉拉毯子,仰着脸确认药水剩下多少……

      总之,没有照顾过人,有自己照顾别人的方法。

      应知节大概睡得还算不错,裹着毛毯坐起来看医生替他拔针,裹着毛毯等着祝道平收拾好产生的垃圾,最后裹着毛毯上了车。

      和知节并肩踏进楼道时,祝道平下意识在第一步用力,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他看向知节,指了指头顶的灯泡:“你省着点力气,我替你亮灯。”

      “杯子里有热水,你夜里起来可以直接喝。早上我给你订餐,吃过饭再吃药,如果还烧的话得再去一次诊所,提前打电话给我就好……”

      祝道平絮絮叨叨的啰嗦着,知节披在身上的毛毯若有似无擦过手背,擦得他难过。

      但重新站在那扇门前,他还是努力笑了笑:“那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晚上如果还有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不用怕麻烦我……”

      “几点了?”

      “什么?”

      “现在几点了?”

      “你,你等一下,”祝道平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东西换边,看清手表上的指针,“三点十八分。”

      知节抿着唇,从祝道平的角度看过去,睫毛密密地搭在眼前扇动着,他动作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到祝道平面前。

      祝道平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于是,那把小小的钥匙落在手心。

      “太晚了,开车不安全。”

      像是被馅饼砸晕了,祝道平看看钥匙,再看看应知节,脸上的笑容越撑越大,像是迅速鼓起的肥皂泡:“你,你留我在家睡啊?”

      “开门。”应知节恼羞成怒。

      “哦,哦!”祝道平挂着傻笑,一个转身,老旧锁舌的弹开声音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动静。

      知节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祝道平在修理咯吱咯吱作响的卫生间门合页时忍不住出神,现在的温度睡客厅沙发应该不会被冻死吧。

      “祝道平。”

      知节在房间里喊他,祝道平加速拧紧那枚螺丝,立马起身走向他:“怎么了?”

      “被子在上面的柜子里,你自己拿吧。”知节背对着他已经睡在床上,身边刚好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我睡这儿?”明知故问的太过明显。

      “那你睡客厅。”应知节立马掀开被子试图占据空出的位置,但抵不过祝道平眼疾手快,一把将被子盖了上去。

      “我错了,错了。”

      知节贴着止血贴的手缓缓抽回,缩进了被窝没再说话。

      祝道平铺好被子,脱了外套和裤子,就着自己的睡衣躺了下去。

      啪——

      知节伸手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四周格外安静,祝道平看着偶尔被车灯晃过的天花板,小心翼翼翻过身,看着身边人的后脑勺。

      应知节的头发确实长长了很多,软软的垂下来堆叠在枕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他的后脑勺好像都比别人更圆一些。

      “祝道平,”后脑勺都完美的男人开口,声音淡淡的,“你发的那张海湾在哪儿?”

      祝道平不解:“海湾。”

      “就是……”知节描述不出,干脆拿过自己的手机,递到祝道面前的是他三年前发在社交软件上的一张图片。

      “你看了我的账号啊。”祝道平傻笑,被知节瞪了一眼立马收敛,“是T国的乙米岛。”

      “海蓝吗?”

      “还好吧,那儿不算旅游城市,很多人去那儿冲浪,”祝道平搜刮着那趟行程,但那确实只是众多旅行中的一次,实在找不到什么值得分享的记忆,“那儿是陪我妈去的,我和我爸都不会游泳,所以觉得无聊。”

      应知节转过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你父母感情很好。”

      “他们从不吵架,你呢?”祝道平问出口才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眼睛,暗骂自己又犯蠢。

      “不记得了。”应知节却很平静。

      “他们肯定很爱你。”祝道平踟蹰着,犹豫着,最终还是问了自己好奇的问题,“知节,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妈。”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他们鲜少有这样的对话,像是朋友之间的交谈,祝道平忍不住多问。

      “你学过《春夜喜雨》吧,里面有一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我出生那天南城在下立春之后的第一场雨。”知节望着天花板,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热乎乎、轻飘飘的,“你呢?”

      “我爸花了六百六十六找人算的,说用这个名字能保佑我长大以后不管走那条路都平坦。”

      祝道平不好意思地碰碰鼻尖,他也想给自己杜撰一个听起来就美丽的寓意,但祝三门显然没有预留机会给他。

      知节没有回答,祝道平等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侧过头,借着路灯的光亮看去——那张掩在发丝下的美丽面孔轻轻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不舍得移开目光,只静静地注视着。

      “你会的。”直到唇瓣翕动,知节开口。

      “什么?”祝道平被这三个字从睡意中一把扯出。

      知节扯着被子翻了个身,闷闷地背对着他:“睡觉吧。”

      “知节,你再说一遍。”

      “睡觉。”

      “在说一遍嘛——”

      “睡觉。”

      祝道平睡得并不安稳,他没制定闹钟,但还是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自动醒来,测量体温,轻轻喊醒知节,喂他喝些水,在知节起床去卫生间时撑着坐起来,确定他安全回到床上,再把被子的每个缝隙掖好。

      折腾到一大早,祝道平睁开眼睛时刚过八点。

      他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背轻轻贴到应知节颈侧,昨晚的温度降了下去,只剩下汗湿后的凉意。

      扯了扯被子边缘盖住应知节的脖子,祝道平起身下床。

      他站在卧室门口,昨晚没能仔细观察的房间今早一览无余——仍旧干净的一尘不染,只是那间空置卧室床上的袋子也和他猜想的一样所剩无几。

      祝道平回过头,床上的人还在睡着,知节啊知节,你怎么能有这么多秘密呢?

      知节啊知节……

      “知节,我能问你件事吗?”道平把拆封的粥碗放到知节面前,拉开椅子自觉坐到他对面。

      应知节面上还带着些病后的苍白,捏着勺子在咀嚼的间隙开口:“说。”

      祝道平夹起一块咸菜放到勺子上:“你最近很缺钱吗?”

      “什么?”

      “我,我之前偶然看到你去广场那家店卖了些东西,真的是偶然遇到的。”

      祝道平结结巴巴的解释,慌乱的打掉了筷子,借着弯腰捡筷子的功夫努力组织了语言,抬起头终于还是说了出口,“知节,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的。”

      应知节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似乎有点可怜,又有点同情,像在看路边的小猫小狗。

      祝道平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知节低头喝完勺子里那勺粥,用力嚼着咸菜:“省着点用吧,别总同情心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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