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祝道平,你走吧 “ ...

  •   “知节哥,那个人又来了,要喊老板过来吗?”

      阿昭四月下旬被排到了上半夜轮班,多了机会和知节见面,也多了机会眼熟每天上半夜和知节一起固定出现的NPC。

      应知节等着阿昭把拍碎的薄荷叶丢进柠檬水,回头看了一眼,又百无聊赖地转回来:“不用管他。”

      让祝道平这样上班养花种草,下班研究课本的人坐到闹哄哄的酒吧里,知节坚信他坚持不过三周。

      但现在,已经是第四周了。

      “你好,这里没人的话我能坐一下吗?”年轻的女孩脚步混乱地停在知节身边,湿着的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应知节抬头,她不断回头张望着过来的厕所方向。

      “没人。”知节点头同意了对方落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几个男人正站在那儿盯着她,“你认识他们吗?”

      女孩猛地摇头,双手攥到一起,深深低着头。

      知节没再多问,胳膊撑在吧台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对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阿昭,”等着女孩擦手的空档,知节招呼路过的阿昭,“她喝的有点多,找不到朋友了,你能送她出去等车吗?”

      阿昭愣愣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帮我跑腿,陈是不会扣你工资的。”知节笑着,凑到阿昭耳边时压低了声音,“问问她,如果需要报警立马回来喊人。”

      阿昭看着知节退回社交距离,再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女孩,立马明白过来,抬手就开始解围裙。

      “小姐,”知节伸出的手在女孩肩膀上顿了一下,转向伸到她面前,晃了晃吸引注意,“店里的职员送你出去等车,你自己可以走吧?”

      女孩抬头,对上阿昭的笑,迟疑着没有动作:“她……”

      “放心吧,她是练跆拳道的,专业选手。”

      “对,我们老板给的工资还包着保镖费呢,”阿昭配合的握起拳,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胸口,“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因为阿昭在场舒缓了情绪,女孩吸了吸鼻子,从椅子上起身。

      阿昭冲吧台里其他同事打着手势暂时顶替,自己则隔着吧台带女孩往出口走。

      知节看着两人会合,像是高中课间一起上厕所的小姐妹一般挽着胳膊出门,收回视线时正撞上远远看着他的祝道平。

      祝道平的位置是正对着吧台椅子的单人座,他不点酒,只是戴着耳机坐在那儿用手机或者平板看些什么。

      像是上下班准时打卡,工作日固定七点四十分出现,十一点三十分离开。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所以过了凌晨他还坐在那儿。

      知节撑着地面的那只脚毫不留情的发力,将椅子转了回去——

      他不想用眼睛看他。

      四月的Hunting打烊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店里的客人已经在渐渐离场了。

      “……我告诉她如果有人在店里骚扰她一定要告诉我们,让老板把脸打印出来贴在门口,写上狗可以入内,长这样的人不行!”阿昭在水槽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愤愤的向知节吐槽。

      “怎么了?什么样的人不能进店啊?”店门一响,华梨提着一篮子水果进门。

      “就是有那种人嘛。”阿昭蹭着台面边的水渍,等着华梨落座,悄悄捂住口型,“华梨姐,老板没来吗?”

      “后门停车呢。”华梨坐在那个女孩坐过的位置,手里的果篮和外套一起落在吧台上。

      阿昭抿着嘴,看了看知节,又错过知节看了看他身后的人,这才悄悄凑得更近一些:“姐,你看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华梨回头,和祝道平四目相对时微微点了点头当作打过招呼,转回身:“阿昭,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某人在这儿一天,他就肯定……”

      应知节狠狠咳了一下,手握成拳掩在嘴边满脸威胁。

      “肯定什么啊?”阿昭双手撑在吧台上,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脚后跟都要离地。

      “肯定放心。我来了他就能放心走了。”华梨冲知节挑了挑眉,换回一个瞪眼,开心地晃了晃果篮,“喏,客户送的。你每样挑一半下班带走。”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客户送了一篮子山竹凤梨之类的热带水果。

      阿昭乐呵呵的放下抹布,不满和好奇心都被水果的鲜艳冲淡,只剩下开心:“谢谢华梨姐。”

      “对了,芒果多留两个,知节喜欢。”华梨帮着阿昭割开封膜,替她挑选其中模样漂亮个头大的种类。

      知节撑着脑袋看着两人分赃,视线悄悄落到吧台上方的灯罩上。

      阿昭总在不该勤快的地方勤快,杯子有时候洗的不干净,灯罩却擦得能够反光——

      祝道平在收拾东西,把桌上的充电器、平板和读书器一样样收进包里,几样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

      捏着酒杯的手指用力,知节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人身上。

      “这个好像挤到了。”阿昭举起和她脑袋差不多大小的芒果,展示颜色变深的位置。

      停车来迟的陈是探身看了一眼点头:“直接切了吧,放到明天估计会坏。”

      阿昭的包被气味芳香的水果塞满,也不在意多加几分钟的班,于是将芒果留在桌案上,去拿备料区的案板和水果刀。

      华梨碰着陈是的肩膀,满面笑容,视线在知节和祝道平身上来回打转,应知节是知道的。

      但陈是突然开口,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明天不上班的话一起坐会儿吧。”

      除了祝道平,店里已经没有第五个人能接下这句话了。

      知节猛地转过头,陈是却只留给给他一枚后脑勺:“我们准备切芒果来着。”

      “他不用……”

      “谢谢。”

      两个人同时出声。

      阿昭带着案板和水果刀回来时,吧台外并排坐着四个人,华梨和陈是笑眯眯坐在一起,两人两端分别是别着脑袋死不回头的知节和转着脑袋只看右边的“跟踪男”。

      “你?!”

      “你好。”祝道平暂时从知节脸上回收视线,态度温和礼貌,“我叫祝道平,是……”

      知节冷冷看过来一眼,似乎只要他说出什么就会当场动手。

      “我和知节认识。”

      应知节冷哼一声,没有接话的意思。

      华梨干笑两声,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像是试图赶走尴尬的对话:“行了行了,切芒果吧,吃完送阿昭下班。”

      店门一响。

      “不好意思,我们营业时间已经到了。”

      阿昭一刀下去切断了芒果核,听到响动下意识回话。

      门口没有回应,但抬起头时,阿昭明显发现气氛不对——

      陈是和华梨满脸茫然,祝道平已经站了起身,一边回头看着知节的表情,一边迎上去:“先出去——”

      安静了一晚上的知节第一次起身:“你们怎么找来的?!”

      “他说和你还有联系,我原本只是想着能不能和你见一面……”进门的青年搀着老人飞快瞄了祝道平一眼,对上知节时却结巴起来。

      “你们跟踪我?”祝道平充当警戒线的手猛地放下,脸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原本是想慢慢打听的,但我爸时间不多了,”青年望向应知节,“他没有打扰你生活的意思,只是和你说两句话而已。”

      知节像木偶一样僵在原地,胸口肉眼可见的因为急促呼吸快速起伏着——是他疏忽了,方立鹤高三那年跟踪的前科被他刻意丢到记忆角落,现在才重新浮上水面来。

      华梨退后几步挡到了知节身前:“要报警吗?”

      知节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看着那两道身影就足以让他调动全身的力气用来抑制翻滚的情绪。

      祝道平不敢回头,抓着方立鹤的胳膊将人往门外带,但视线看向的却是他身后佝偻着背的老人:“你答应过我不会来找他的。”

      “知节,我来找你只是想说几句话。”方宏道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稀疏的头发和蜡黄的脸。

      那张脸和知节记忆中没有丝毫相似,他老了,老的像是一棵即将腐烂的槐树,颤颤巍巍,“我知道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对不起你母亲父亲,也对不起你,但我……”

      “但我快死了,尿毒症晚期,没有几个月了……”

      方立鹤眉头皱着,一副欲哭的模样。

      “报应!”

      知节突然拍着巴掌笑了起来,巴掌一声比一声更响,笑得前仰后合,“我以为人不会有报应呢,真是老天有眼!”

      “应知节!”方立鹤推开祝道平,扶上方宏道的胳膊,“就算我爸有做错的地方,但你已经用了我家的钱、读了书,不管怎么说都不算亏待你了。”

      应知节的眼睛倏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像是应激的猫,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反应过来情况就已经发生。

      “老板!”

      阿昭手里那把刚刚切过芒果的水果刀被夺走,闪着寒光刺向方家父子面门。

      华梨第一个反应过来,脚下发软,但还是在刀刺下去前冲了上去,拦腰抱住知节往后带。

      两人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刀刃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陈是上前一脚将刀踢出老远。

      “你要杀人?!”

      方立鹤松开抖成筛糠的方宏道就要上去动手。

      阿昭从吧台里追出来,擦过芒果汁的抹布一个投掷甩到方立鹤脸上,一时间乱成一片。

      祝道平紧紧抓着方立鹤的后领,下了十成十的力气,不防方立鹤先于知节抓住了阿昭。

      哗啦——

      阿昭带倒了靠近门边的桌子,小姑娘倒在地上一时没能起来。

      “都不准动!”陈是亮出手机屏幕上号码,冲方家父子展示,“我报警了,现在走还是等警察来?”

      “知节……”方宏道还踌躇着试图上前。

      “方宏道,我妈我爸死后,我为什么没去福利院,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既然快死了就老老实实等死,别逼我把更难看的话说出来。”

      知节被华梨牢牢固定在怀里,像守在死去同类尸体边的野生动物,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固执的不肯落下来。

      “走,还是等警察?”陈是低声确认过阿昭的情况,将人扶到一边的椅子上。

      “爸,别和他废话了,”方立鹤甩来祝道平的手,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方宏道,“还有你——”

      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立鹤看向祝道平,“你看到了吧?应知节就是个疯狗,你跟着他早晚也会被咬。”

      “出去!”陈是上手推了一把,将人连推带搡的赶出门去。

      酒吧里没有人说话,华梨的呼吸就在耳边,应知节却突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阿昭捂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祝道平仍旧手足无措地站在面前:“七年了,过了七年,你还是这副样子。”

      过了七年,他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祝道平,你走吧。”

      知节没了一点力气,连发脾气的欲望都消失殆尽,“算我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