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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尸身非故     手 ...

  •   手底下的人一身黑衣蒙着面,拿着铲子围上前来,对着孤零零的小土包开始挖掘,下手干脆利落,泥土被尽数挖到旁边,雪的白被泥的黄盖住。

      周寻看着他们的举动,整颗心都要被撕碎,可他却没有办法只能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面庞紧贴着地面,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沉重手指弯曲抠着泥土,眼睛里的血丝彷佛都要从眼眶中爆裂而出。

      他气得全身发抖,用尽力气吼出声,周正的五官扭曲起来,“王八蛋,你给我住手,我叫你住手,你听到没有!”

      陈嵩背过手,站立如松,一脚踩上他的手背,鞋尖用力地撵着,整张脸都在暗暗使劲儿,不把周寻的骨头踩碎他不会轻易移开。

      “住手?你在教我做事,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痛苦的周寻,他越是痛苦陈嵩越是高兴。

      看着棺木一点点的显现出来,陈嵩才移开脚往前走,在坑边缘才堪堪停下,微微眯眼看着正中央的棺椁,“开棺。”

      “他都死了,陈嵩你还不肯放过他,你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可如今躺在那‘盒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沈知珩,不是我啊。”他的声音透着毁灭与残忍。

      周寻的心生疼,仿佛被冰锥刺中,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陈嵩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是不会让他内心舒坦的,巴不得他能当场气到阴曹地府,早日和阎王报道。

      “周副将,我这人最是好心了,请你看表演啊不收你钱,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不过,只要你愿意帮我做事,我就停下。”

      陈嵩一手捏着鞭子,一手将他拖到沈知珩的尸身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再继续实施他的暴行。

      周寻不愿看这样的场景咬着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声音沉闷,“你说的我都同意,你停手吧。”

      他内心绝望的挣扎,却被人拖进万丈深渊,周寻凝视着被他们捆在树上的人,一寸一寸的扫过他身上的痕迹,看到其中不对劲的一处,瞳孔猛的一缩。

      目光盯着沈知珩的侧脖颈发现竟然没有伤痕,这着实不太正常,他依稀记得在漠北战场上时沈知珩受了伤。

      与敌军打斗时,一名将士手握钝刀,往他的肩骨处砍了几刀未中,都被沈知珩尽数挡下。

      当时四面楚歌为了杀出重围拼死抵抗,不留神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其他利刃在他身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疤痕。

      那道狰狞的疤痕从侧脖颈到锁骨所在的位置才对,为何现在却没有了?疤痕不可能凭空消失,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不成是人皮面具?

      这不是沈知珩?

      那这个人是谁?

      沈知珩难不成没死吗?

      他被心里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保持着冷静,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呢?

      周寻大脑飞速运转想到那时被困,情况十分危急,沈知珩让他带信去请援军,等他回来时就看见他死在自己面前,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时间他忘记了细节。

      陈嵩看他楞在那儿像一块木头,笑声越发地放开,唇动眼不动,眼神藏着毒蛇般的算计。

      “好啊,既然愿意帮我做事,总要试探一下你的忠心,对吧?”陈嵩扔了盒火柴到他脚下,轻飘飘的一句话穿过他的耳膜,“烧了他,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周寻的手抖抖索索地捡起火柴盒,站起身来走过去,陈嵩的手下往沈知珩身上倒猛火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周寻伸出手掐住沈知珩的脖子,没有看到所谓的疤痕,大拇指指尖去抠他的脸发现也不是人皮面具。

      那这个与沈知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真正的沈知珩现在又在哪里?

      他满肚子的疑问不知道该问谁,为了不引起陈嵩的怀疑,周寻“嚓”的一声点燃了火柴,火柴一扔,空中划过弧度。

      火苗顺势窜起来,火势向上蔓延吞噬了沈知珩。

      火光映照着他早毫无血色的面庞,陈嵩认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震颤,“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们离开时,把烧焦的沈知珩扔进棺材里,将原本的小土包复原,所有痕迹都被掩盖,连那颗焦黑的树都被砍掉,就像从来人没有来过一样。

      萧渊回宫后想法子要把周寻从牢里救出来,命人去找其他的证据,确保万无一失。

      他整晚都在对证据进行合理复盘,面对陈嵩那个老家伙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没想到一早就去探视,正好对上陈嵩。

      陈嵩立刻拱手行礼,“太子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望殿下海涵。”

      萧渊拂袖没在意,只是淡淡的看了眼他身后的周寻,带着威严问着,“无碍,倒是首辅大人这是何意思?”

      “这是周副将,朝堂之上臣冤枉了他,现如今查明真相了自然是要还他一个清白,太子殿下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吧?”

      站在太子身边的太监魏承福面容阴柔抱着拂尘,头戴黑纱三山帽,嗓音尖锐,“陈大人,殿下的意图岂是尔等能够揣测的,注意你说话的措辞。”

      陈嵩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根本没有把萧渊这个太子放在眼里,萧渊还是很清楚现在的处境的。

      太子抬手制止魏承福,让他不要继续说话,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一副病弱的样子,拿着帕子掩着口鼻,“承福,我相信陈大人只是说话急了些,对我没什么恶意,我们还是不要太过于草木皆兵了。“

      “这牢里的血腥气着实是有些重了,就连本殿下都有些不适。”

      “太子殿下还是少劳累心神,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陈嵩瞧萧渊还和往常一般弱不禁风,对他并没有什么戒心,毕竟外头有很多传言都说太子殿下从娘胎里就先天不足,疾病缠身整日都卧病在床,朝中大臣站太子的都是少数。

      这样的太子对他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为了自己的大计也不能够轻易动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静待时机成熟才能除之而后快。

      萧渊嘴唇发白,咳嗽声越咳越重,语气稍慢,“多谢陈大人关心,本殿的身子本殿清楚,也不知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太子殿下莫要这样说,您可是大靖未来的储君,日后可是要荣登大宝的。”

      两人指尖的言语交锋不是一次两次了,在朝堂之上陈嵩表面是为了大靖的江山社稷着想,背地里做尽丧尽天良的事。

      他作为朝堂上的老人,在官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一只高明又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露出马脚呢,萧渊不是没有动用关系去调查他背后的事,可一到关键时刻总是有替罪羊出现,没办法将他这颗毒瘤彻底拔除。

      萧渊掉转话头,话题瞬间变得犀利,“本殿下听闻这牢狱之中有人动用私刑,陈大人来说说可有此事?”

      “太子殿下您是从哪儿听说的,臣为了大靖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办事皆按照律法实行。

      动用私刑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哪有人敢做出这种事来。

      太子殿下是不相信老臣?怀疑老臣?这真是令臣感到心寒。”

      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说的是假的,其他人想要将假的说成真的都要三分假七分真才行。

      陈嵩不同,此人谨慎得很,将假的说成真的,深得皇帝的青睐,扰乱朝堂动动嘴皮子就能挑起纷争,为人处世也十分圆滑,挑不出错处。

      “本殿也只是视察顺道问问,陈大人不必如此反应过激,既然没有此事,那本殿也该去其他地方看看才是。”

      萧渊抬脚往外走,上了马车去了翰林院,向各位学士请教学问,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承福,你去叫陆学士过来一趟,本殿有事要向他请教。”

      “奴才谨遵殿下吩咐。”

      承福将陆言清叫来,待他进去便将门关上,站在门外守着。

      “陆言清,本殿觉得陈嵩最近又要做一些不好的事,怎样才能将他引出来呢?”

      “太子殿下,他的势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拔除的,陛下如今十分信任他,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需要等。”

      萧渊一口气憋在心头,捏紧拳头,他见过太多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清正官员,只因触怒陈嵩,便遭其一己私欲肆意构陷,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偏偏没人能阻止他。

      朝堂之中,尚存风骨的廉臣良吏为避祸端,保全自身和自己的家族,纷纷主动请辞告老还乡,他们早已对这日渐腐朽的王朝彻底心灰意冷。

      当今帝王沉溺享乐、骄奢无度,近奸远贤,全然不顾民间疾苦,沉重的苛政与奢靡开销,尽数压在寻常百姓肩头,引得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对待朝政时常不予理睬,都交由奸佞打理。

      天子为博陈贵妃一笑,下令大兴土木修筑摘星楼,四处强征青壮民夫服役采石。

      民夫们日夜不休辛苦劳作,稍有迟缓懈怠,便遭监工无情鞭打,不少人熬不住繁重苦役,活活累死在工地之上。

      那些惨死的苦役无人收敛尸骨,尽数被胡乱丢弃在城外荒郊乱葬岗,任由野狗啃噬,暴尸荒野,凄凉无比。

      陆言清尽心尽力的辅佐萧渊,希望他不要有朝一日成为昏君,而是成为一名贤明的君主。

      周寻被释放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想着自己发现了带回来的人并不是沈知珩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打算不告诉他人。

      他思来想去还是需要告诉镇北侯夫人比较好,毕竟这可不是小事。

      刚抬腿要迈出去,突然停住,他回来时被别人跟踪了,一看那身形就是陈嵩手底下的人。

      竟然安排了眼线跟踪我,还真是小心啊。

      周寻性情耿直毫无城府,现在的他不得不多长点心眼,路上装作没看见有人跟着他。

      带那人在外面绕了好久的路,到后面直接将他抓住,刀架在他的脖颈处,“说吧,谁派你来的?”

      他没有说话,周寻又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陈嵩派来的,我要去拜访镇北侯夫人,你就不需要跟着我了。”

      那人咽了咽口水,“周副将,陈大人只是让我跟着你,没让我做什么的,我不听从他的话,我的小命会不保的。”

      看着他的模样,想着既然这是陈嵩的眼线倒不如放在自己身边,也好从中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事。

      周寻收了刀,“算了,要跟你就跟着吧,我最讨厌有人在背后跟着我,你还是正大光明的到我身边来好点,不然我不保证失手伤人。”

      “小人谢过周副将,早知道直接面见告知您我是陈大人派来的手下就好,是我欠考虑了。”

      他觉得这人憨态十足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小五,之前有个名字叫步观。”这个名字他掩盖了十年之久,从未敢与他人提起,他知道周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也许这是他的机会。

      这个姓越听越耳熟,听闻前十几年有个步太守全家在一夜之间被杀,连院子里的大黄狗都不放过,刀刀致命惨状离奇,成为灭门惨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你与清河县步太守是何关系?”

      “回周副将,清河县步太守是我父亲。如今我全家只剩下一个我,当年我尚且年幼才侥幸逃过一劫。”

      步观不敢去回忆当时的情景,每当午夜梦回,他总是能看见血淋淋的院子,父亲和母亲身上的血窟窿。

      五岁的他逃了出去,幸好遇上了好心人愿意给他饭吃愿意收留他,那一段时间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别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哑巴。

      直到他看见了陈嵩的手下到清河县办事,腰上的腰牌刺痛他的眼睛,他冲过去扯着那人的袍角大叫,又打又咬。

      那人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哪来的臭小子,”就被人一脚踹开。

      等他们走后,他便向一些老人打听他们是什么人,得知他们是京城来的,兴许是哪个大人的手下,步观下定决心来京城,潜伏进了陈嵩的北崇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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