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语》山月衔枝

6、风波暗涌 苏

　　苏晚卿一醒来就摸索着找玉佩，全然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

　　苏文正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无奈，最终背过身去，声音嘶哑沉闷，“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爹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青黛紧忙将玉佩递到她眼前，带着隐隐哭腔，“小姐，您要的东西在这呢，没丢。”

　　苏晚卿攥紧玉佩，听着两人的声音看着窗外发呆，思绪飘远。

　　……一天一夜过去了，我连他的送葬全程都没看到，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你了？

　　钟叔急匆匆一进门就到苏文正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他神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随后调整好情绪站起来，背着手，认真嘱咐道，“青黛，好生照顾小姐。”

　　钟叔便跟着苏文正一起离开，青黛端了碗刚熬好的汤药过来。

　　“小姐，您该喝药了。”

　　见她又在伤感悲秋着，声音略提了几分，又轻轻拍了她的肩头，“小姐。”

　　苏晚卿反应过来，接过汤药，一口闷，喉间涌上药汁的苦涩，青黛拦都拦不住。

　　她现在不觉得这入口的药有多苦，只觉得心里发苦。

　　“青黛，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先下去吧。”

　　青黛接过青花瓷碗，没说话就退出房门，轻轻将门关上，打心里担心她只好在门口守着。

　　苏晚卿靠着床栏，摸着合在一起的黑白双鱼玉佩，上面的纹路一道又一道。

　　她回放脑海里的片段，想要找出那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她的人。

　　“到底是谁推的我？还有那个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吗？”

　　【叮——宿主意识已稳定。存在交换系统已激活。】

　　一个光团凭空浮现，在空中拉长、收缩，最终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白胖胖的……东西。

　　它的声音没有感情，像玉石碰撞。

　　【宿主，你可以叫我……小团子。】

　　“小团子？”

　　苏晚卿惊骇地往后缩，“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异之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呀。】

　　她简单的思索了一下，“你说的也是，所以那时我听到的是你的声音，为什么偏偏是我？”

　　空中的小糯米团子，光团上下浮动，像是在点头。

　　【因为宿主的恐惧值和心碎值在那一刻达到顶峰，存在交换系统复苏与你绑定，小团子才能够苏醒过来。】

　　“你说的存在交换系统是什么？”

　　【如果宿主想要复仇，可以借助我们的存在交换系统，但是每次使用系统来进行复仇都会让宿主失去一些东西。】

　　苏晚卿听它娓娓道来后，眼睛里滑过一抹亮光便问，“那会失去什么？”

　　【失去记忆、情感、良知或者是宿主最珍贵最不想忘记的记忆。】

　　“我是不会因为复仇而用这些东西来交换的，你找错人了。”

　　【宿主，你现在不需要小团子，不代表以后不需要小团子啊。】

　　她握着玉佩的手，眼神坚定的说，“我不需要这个，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呢？”

　　【一旦系统绑定之后，无法更换宿主。】

　　“那你一直都这样出现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我可受不住，万一别人看见就遭了。”

　　【宿主您有事找我，只要叫小团子我就会出现的。本系统是不会被发现的，只有宿主能够看到我。】

　　“你知道是谁推我落水的么？”

　　【小团子不知，当时我醒来时宿主你就在水中了，或许问问身边的人也许能够知道吧。】

　　苏晚卿朝门口喊了一声，“青黛。”

　　门外的人在下一秒推门而入，几步路就到了她跟前，“小姐，您找奴婢什么事？”

　　屋内的熏香驱散汤药的苦味。“青黛，你可知是谁推的我？”

　　“奴婢当时吓坏了，只来得及看见那只手……是从小姐您身后伸出来的，用力一推。”

　　等她说完，苏晚卿才微微抬眼，“什么样的手？”

　　青黛开始回想当时的场景，脸色发白，“那手肤若凝脂，戴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子，定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夫人小姐……”

　　苏晚卿停下手中摸玉佩的动作，“该不会是哪家的世家小姐？我曾与哪位世家小姐结下过梁子？”

　　“在青黛的印象里，小姐倒是没与什么人有过节，但总免不了有人妒忌您。

　　不过老爷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东宫。

　　坐在凉亭手执白棋，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思索手中白棋如何落子。

　　身边的太监行礼后，声音尖细，“太子殿下，昭和公主来了。”

　　他落子后，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身穿水碧色撒花软缎襦裙，袖口绣着缠枝莲纹，外搭浅粉短比甲，配色鲜亮却不俗气。

　　长发松松挽了双环髻，缀着珊瑚珠与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

　　行至萧渊跟前，“皇兄，找明珠所为何事？”

　　萧渊的指尖轻扣棋盘两下，脸色瞬间暗下，“你当真不知？”

　　他那两下动作，硬生生敲进她的心里，心脏不受控制的恐慌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她咽了咽口水，嘴硬着继续装无辜，紧提着一口气说着，“明珠不知皇兄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

　　萧渊坐在石枰上，露出的笑容将萧明珠吓了一跳，如黑云压城的架势让她招架不住。

　　萧明珠知道他动怒了，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言语。

　　他一声怒吼，“说话！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竟然能做出此等令人发指的事。”

　　她委屈的为自己辩解，“皇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推她。”

　　萧渊的一股气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平日谦和有礼都不复存在，抬起手差点要给她一耳光，但还是停住手。

　　“没想推她？要不是我及时救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萧明珠受不住他这样说话，以相同的敬意回敬他，“你还想要打我？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我不知道还了得，你也不怕惹祸上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戳了下她的太阳穴，萧明珠被她吼得掉了眼泪，哭唧唧的说道，“母后生病了你都不知道，我才不是故意推晚卿姐姐的，还不是有人……”

　　“母后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有人什么？你赶紧与我说个清楚。”

　　萧明珠低下头小声抽泣，右手抓着左手的袖子，“皇兄，母后不让我告诉你。”

　　“我不会告诉母后的，你现在就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她偷偷看了眼四周，萧渊了然屏退左右，顺势拉着她坐下，“现在可以说了？”

　　萧明珠点头，压低声音生怕被其他坏心眼子的人听见，“母后最近病得蹊跷，太医们支支吾吾的，我威胁了一番才问出，是中了毒。”

　　萧渊瞳孔骤缩，声音压低，“谁干的？”

　　“陈贵妃。”

　　萧明珠咬着唇，“我去找她，她便以此要挟，让我……让帮她做一件事，才肯给解药。我、我没办法，皇兄，母后的病等不了啊！”

　　萧渊将她前后的话全部串联在一起，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看来陈贵妃的爪子够长的，竟然把主意打到母后头上了。”

　　“皇兄，母后不会有事吧。近日我去看母后，都被打发了。”

　　他大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安慰，“放心吧，母后肯定没事。宫里的腌臜事，我们也见了不少，肯定不会让她蹦跶多久的。”

　　萧明珠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子，“皇兄，这是陈贵妃派人拿来的解药。”

　　按住盒子，严肃对她说，“你拿去给太医院看过没有？要是没问题再给母后送去，记住是否跟母后最近喝的药相克。”

　　“好的，明珠知道了，这就去做。”

　　她抱着盒子就要离开，被萧渊拽住后衣领，随后便挣扎了一通，“皇兄，你松开我，我现在就马上拿去问问药有没有问题。”

　　“等等，随我一道去母后那儿一趟。”

　　“母后等着解药呢。”

　　萧渊拽着她离开，她则是折腾了一路，直到离开东宫才停下，“兴许母后没事，别着急。”

　　萧明珠停下动作，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

　　他弹了下她的额头，“我猜的，不过需要去验证一下。”

　　她就跟着他一起往凤仪宫走，萧明珠又被萧渊训了一顿。

　　“你啊你，以后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商量，省的你一天天的被有心人利用。”

　　到了凤仪宫，正巧碰上了皇后身边有分量的老人。

　　萧渊叫住了她，“佩兰姑姑，母后近来可还好？”

　　她向他们微微行礼，“太子殿下，昭和公主。”

　　他立马扶起，“佩兰姑姑，不用行此大礼。”

　　“皇后娘娘最近还好，太子殿下和昭和公主不必太过于担心。”

　　他向她拱手作揖，“那麻烦佩兰姑姑进去通报一声，我们想见见母后。”

　　“请太子殿下和昭和公主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跟皇后娘娘通禀一声。”

　　佩兰姑姑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萧明珠凑到他耳边轻声问，“皇兄，你说母后会见我们吗？”

　　“你就安心等着吧，母后肯定会训你一顿的。”

　　她心虚的垂眼，“怎么会，母后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萧渊用力捏了她的脸，“你以为母后什么都不知道吗？”

　　雕花云纹的门被打开，佩兰姑姑出来了，“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和昭和公主进去。”

　　两人进去后，慈眉善目，雍容华贵的皇后正坐在暖炕上，他们跪下异口同声道，“母后，儿臣给您请安。”

　　皇后看了他们一眼，向他们抬手，“好了好了，起来吧。”

　　“母后，听说您病了，可有好转？”

　　“本宫没事。”

　　说完她看向萧明珠，“你又和你皇兄乱说了，本宫不是叫你别说吗？”

　　萧明珠坐上暖炕，抱着她的胳膊，整个小脸都贴上去，撒娇道，“母后，我这哪里是乱说，你都不知道儿臣有多担心您。”

　　萧渊也跟着坐到了暖炕上，“母后，陈贵妃给您下毒，现在毒可解了？”

　　皇后淡淡的笑了，“她的手段本宫还是知道的，你们就放心吧，本宫没中毒只是给她装装样子罢了。”

　　他看了眼萧明珠，还是要说出来，“母后没事便好，明珠可是做了件蠢事。”

　　“渊儿不说本宫都差点忘了，待会儿你把那些滋补药材给那丫头送去。”

　　刚刚向太子叮嘱完，转头就收起笑容斜眼看着萧明珠，她有些慌张地给萧渊发暗号。

　　“渊儿你别给她说情，自己做错事了，就自个儿承担。那天要不是你皇兄在，你知道你会犯下多大的错吗？”

　　萧明珠小嘴叭叭个不停，“母后，我是做足了准备才去的，谁知道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容易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赶紧填下暖炕，跪下来，“母后，儿臣知错了。”

　　萧渊也跪下来，“母后，明珠也是关心则乱，您就原谅她吧。”

　　“本宫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自己闯的祸自己弥补。明珠，有空登门拜访求得那丫头的原谅才才是。”

　　萧明珠态度诚恳道，“母后，明珠知道了。”

　　皇后捻着针线，绣着荷花纹样，“行了，你俩退下吧。”

　　太子和昭和公主退至殿外，宫女拿着滋补的药材交到了萧渊的手上。

　　萧渊一手拿着装药材的锦盒，一手拽着萧明珠，“跟我走，去苏太傅府上。”

　　大厅里苏文正摔了茶盏，“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让你们去找凶手，一点信息都没有给我带回来。”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老师莫要生气，易伤身。”

　　一袭杏黄织金龙袍，腰束玉带，足蹬黑缎朝靴。面如皎月，目似寒潭，薄唇紧抿背对着光影，站在门口。

　　太子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萧明珠跟在身后，萧渊向苏文正执弟子礼。

　　苏文正闻言，敛了怒火，连忙整理衣饰向前相迎，“太子殿下，昭和公主。”

　　钟叔转头就去沏了壶热茶，端上来。

　　摸着温热的杯壁，萧渊略带担忧的问，“令爱如何，醒过来了吗？”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小女，婉婉已经醒来了，只是还没找到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