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三卷:这个家容不下无用的零件 早晨八 ...
-
早晨八点的阳光过于明亮,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把红木圆桌照得像个即将开庭的审判台。
林羡抬头就望到了客厅最醒目的“家族成绩里程碑“,仿佛被它吸走了灵气,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煎蛋,胃里沉甸甸的。
今天是期末成绩公布的日子,也决定着林羡下学期的班级——清北班,还是重点班,心里暗想期末考试当天的举动,有一种命运的掌控感和埋在心里的恐惧。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麻木感,正从指尖开始蔓延。
“羡羡,多吃点。”二哥谢峋将一碟蒸饺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脸色这么白,昨晚没睡好?”林羡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二哥总这样,敏锐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叮咚”,像一颗冰锥砸进凝滞的空气里。是母亲的手机。
班级群的消息。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来了。
餐桌上惬意的咀嚼声停了。
母亲放下汤匙,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羡羡,”她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我怎么还没翻到你的名字?”林羡的心直直往下坠。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手机屏幕滑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大哥谢峥已经放假回家,此刻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
“找到了。”母亲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在她心脏上凌迟。
“总分三百四。”她念出那个数字,随即,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年级倒数第一。”
林羡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
“砰”的一声轻响,是大哥放下了碗。他看着她,眉头微蹙:“林羡,你初中数学物理拿过满分的。你到底哪几科考差了?怎么就这么点分?”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只是纯粹的疑惑。在他面前,任何失误都像一种不可饶恕的瑕疵。她不敢抬头,死死盯着桌布上繁复的花纹。
“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二哥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他惯有的、试图冲淡紧张的笑意,“我们羡羡下次肯定能追回来,对不对?”他试图给我搭一个台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林羡顺着他的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乖乖点了点头。可心底那片冰冷的愧疚,却蔓延得更深——她辜负了这份毫无道理的偏袒。
母亲没理会二哥的打岔。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新鲜出炉的分班表。
林羡的名字,赫然列在普通班的末尾。
“普通班。”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上。下一秒,她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起,哐当作响。
“这个寒假,”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逐一扫过他们三人,最后钉在林羡惨白的脸上,“你必须把成绩提到六百分。这是底线。”
六百分。她心里一颤,想起二哥高二那次掉下六百,被藤条抽得后背血肉模糊,在书房跪了整整一夜。这次家罚逃不过了。
这个家有一套自己的“空气动力学”。正常家庭的空气是流动的,带着烟火气的嘈杂和偶尔的欢笑。而谢家的空气是“凝滞的、经过精密过滤的”。任何与“进步”无关的分子,都会被迅速吸附、清除。
父亲的书房永远弥漫着苦茶和旧书的味道,门楣上挂着他手书的匾额:“逆水行舟”。这不是励志,是家训——在这里,停下来就是罪。
母亲花般年纪时曾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师,直到父亲一句“我们一起开公司吧,考个分析师”,亲手卖掉了她的三角钢琴。如今,她的“钢琴”是子女的成绩单,每一个音符都必须精准地落在名校录取线上。她最常对林羡说的一句话是:“妈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必须替我赢回来。”
大哥谢峥的“成人礼”,发生在十三岁。他奥数全国赛失利,拿到银牌回家。父亲没打他,只是把银牌扔进后院正在焚烧枯叶的火堆里,让他看着。火光映着父亲没有表情的脸:“谢家不要亚军。记住这种烧掉的味道,下次,要么带金子回来,要么你自己进去。”那晚之后,谢峥眼里的光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他成了规则最完美的继承者与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