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火槛外春》别管它

2、第二卷:偷来的阳光与糖

　　林羡三岁前，是泡在药罐子和小心翼翼里的。
　　谢峋五岁，刚上幼儿园大班，已经是小区里公认的“孩子王”，爬树掏鸟窝、追猫撵狗无所不能。但在妹妹面前，他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模式——一种笨拙却全神贯注的“守护者”模式。
　　林羡身体弱，天气稍凉就不能出门。她总是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其他孩子奔跑嬉戏，小脸上写满渴望。
　　谢峋发现了。某天他从外面疯跑回来，神秘兮兮地凑到妹妹面前，摊开脏兮兮的小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掌心里是几片形状各异的落叶，还有两片羽毛。
　　“这是‘会飞的树叶’！”他指着羽毛，煞有介事，“你对着它吹口气，它就能带你看到外面的样子！不信你试试？”
　　林羡好奇地接过羽毛，小心翼翼地吹了一下。羽毛轻轻颤动。
　　“看到没有？它动了！”谢峋立刻大声宣布，“说明它收到你的命令了！晚上你睡觉的时候，它就会飞出去，把外面最好玩的事情记下来，变成梦送给你！”
　　三岁的林羡对此深信不疑。她把羽毛宝贝似的藏在枕头下，晚上真的做了关于外面世界的、五彩斑斓的梦。第二天兴奋地告诉谢峋，哥哥得意地昂着头：“看吧，我没骗你！”
　　林羡最怕的是一种深棕色、气味刺鼻的药水，每次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喝完必定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
　　五岁的谢峋有他的办法。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糖能解苦”，便开始了他的“储糖行动”。幼儿园下午发的点心小蛋糕，他舍不得吃，小心用手帕包好带回来；偶尔得到奖励的水果糖，他舔一下尝尝味道，然后就宝贝地收起来。
　　每次妹妹喝完药，苦得正要哭时，谢峋就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手帕包得有点黏糊糊的小蛋糕，或者一颗被舔得亮晶晶、但依然完整的糖，迅速塞进妹妹嘴里。
　　“快吃！这是‘苦味消除器’！专门打败苦药水妖怪的！”他挥舞着小拳头，模仿着动画片里的英雄。
　　甜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苦涩。林羡含着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咧开嘴笑了。
　　这个秘密行动持续了几个月，直到有一次被母亲发现。看着儿子口袋里那些融化的、不成样子的“糖果”，和女儿依赖地拽着哥哥手指的样子，母亲半晌没说话。最终，她没有责备谢峋的“不卫生”，只是默默去买了更好的、独立包装的儿童糖果，放在药箱旁边。
　　但她不知道，对林羡来说，最好吃的糖，永远是哥哥偷偷省下来、带着体温和一点点口水、却装着全宇宙心意的那一颗。
　　林羡夜里容易惊醒，怕黑。她的房间就在谢峋隔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峋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睡觉前，会光着脚丫跑到妹妹房间门口，轻轻敲三下门板——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二哥在，不怕”。
　　如果林羡没睡，就会在里面也轻轻敲三下回应。有时候她做噩梦吓醒，也会爬起来，跑到门口，对着门缝小声叫“二哥”。
　　无论多晚，谢峋总会醒来，隔着门板压低声音给她编故事。故事的主角永远是“勇敢的小羡”和“无敌的二哥”，他们一起打败梦境里的所有怪兽。
　　“怪兽怕什么？”林羡在门那边小声问。
　　“怕……怕我们家的灯光！”谢峋在门外煞有介事，“还有怕哥哥的吼声！嗷——！”他故意发出自认为很凶、其实奶声奶气的低吼。
　　门那边传来林羡被逗笑的、细小的咯咯声。然后渐渐安静，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谢峋这才蹑手蹑脚回到自己床上，心满意足地睡去。仿佛守护妹妹安睡，是他五岁人生里，一项比当孩子王更重要、更神圣的职责。
　　这些碎片，发生在父亲的公司蒸蒸日上、母亲越来越像丈夫事业版图里一个精密零件的年代。家里越来越宽敞，越来越安静，规矩也越来越多。
　　但在这片日益冰冷规整的空间里，一个五岁男孩和一个三岁女孩，用他们仅有的方式——几片羽毛、几颗脏兮兮的糖、几声隔门的敲击和拙劣的故事——建造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的、温暖的秘密花园。
　　谢峋在这里，不是需要达到某个标准的“谢家次子”，只是“妹妹的二哥”。
　　林羡在这里，不是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病弱幺女”，只是“被哥哥宠着的小羡”。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可能这是唯一我写的小说。前面一章，都是讲述林羡与谢峋温暖回忆，可能很多人都不爱看，没有什么意思。但他们后面都是小苦瓜，这是作者唯一可以撒糖的地方了[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