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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六卷:以奖杯为锤,破门!   地下室 ...

  •   地下室的木门在身后合拢,落锁的声音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铁锈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林羡。
      她被随意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只有一层薄得可怜的、散发异味的旧毯子。父母没有留下任何话语,脚步声便迅速远离,消失在楼梯上方。
      彻底的黑暗与寂静,像沉重的棺盖,轰然压下。
      小腿的伤口在剧烈的移动和冰冷的刺激下,再次苏醒过来,发出尖锐的抗议。但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恐惧。
      黑暗是有质量的,它挤压着视网膜,堵塞着耳膜,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嘈杂而徒劳。她蜷缩着,紧紧抱住自己,试图用微弱的体温对抗从地面和墙壁渗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寒冷和恐惧开始侵蚀理智的堤坝。
      她开始产生幻觉。
      起初是细微的声响——像是老鼠在管道里跑动,又像是极轻的、踮着脚尖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然后,她仿佛听到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那么熟悉,是二哥!是他!他在外面!
      “二哥……”她蠕动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
      门外的啜泣声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轻微,却无比清晰!咔哒……咔哒……是开锁的动静!
      希望像濒死心脏的最后一次搏动,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他要来了!他来救她了!
      她努力睁大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死死“盯”着门的方向。她甚至仿佛看到了门缝下,渗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走廊灯的光晕。
      快……快打开……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去“倾听”那开锁的进展,去“感受”那即将到来的解救。
      然而,那钥匙转动的声音卡住了。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去“听”,去“盼望”,那关键的最后一声“咔哒”始终没有响起。门外的啜泣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消失了。
      光晕……似乎也黯淡下去,最终被浓稠的黑暗重新吞噬。
      什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比之前更死寂、更绝望的寂静。
      原来……是幻觉。极致的渴望在绝望的土壤里,生长出的致命毒花。
      意识到这一点,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气力骤然消散。她瘫软下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冰冷,意识开始模糊地向下沉沦,沉向一个没有疼痛、也没有希望的黑暗深渊。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楼上。
      谢峋没有回房间。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紧闭的卧室门外。额头顶着冰凉的门板,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眼底一片灼热的、空洞的痛楚。
      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父母压低的对话声,起初是混沌的背景噪音。直到几个破碎的词句,像冰锥般刺破麻木,扎进他的意识:
      “……不动了……”
      “……叫也没反应……”
      “……是不是……”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担忧,或许是烦躁的颤抖。
      “不动了”?“没反应”?
      这几个词在谢峋死寂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所有的画面瞬间涌入——皮带下她崩溃的哭喊,剪发时她空洞的眼神,被拖走时她瘫软的身体……以及,此刻在地下室,在冰冷黑暗中,“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一个最恐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成形:她躺在那里,悄无声息,体温一点点流逝,像那些被他无意中在花园角落发现的、冻僵的小鸟……
      “不——!!!”
      一声完全脱离控制的、非人的惨嚎从谢峋喉咙深处撕裂而出!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充血的眼睛瞬间被疯狂吞噬!视线扫过客厅,落在陈列架上——那里摆满了这个家庭“荣誉”的象征,最中央是父亲当年获得行业最高奖项的纯金奖杯,沉重,昂贵,象征着这个家不可动摇的权威与成功。
      谢峋冲过去,一把将它抄在手里!金属的冰冷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与他体内沸腾的、毁灭一切的冲动瞬间同频!
      他不再有任何思考,不再有任何顾忌,转身就像一头失控的犀牛,撞开一切障碍,冲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谢峋!你干什么?!放下!!”
      父亲惊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和母亲惊恐的尖叫混在一起。
      谢峋充耳不闻。他冲到地下室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举起那沉重的奖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砸了下去!
      “哐!!!”
      巨响震动了整栋房子!木屑飞溅!昂贵的金属奖杯瞬间变形,门板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凹坑!
      “哐!哐!!哐!!!”
      一下!又一下!他不是在砸门,是在砸碎这栋房子冰冷的规则,是在砸烂这个家庭虚伪的体面,是在砸向那片可能已经吞噬了他妹妹的、绝望的黑暗!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他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嗬嗬声和崩溃的哭嚎。
      父亲冲了下来,看到眼前疯狂的景象和那被毁坏的奖杯、房门,目眦欲裂!他顺手抄起墙角一根备用的小臂粗的木棍,朝着谢峋的后背就狠狠抽了过去!
      “逆子!你给我住手!!”
      “啪!”
      沉重的闷响。谢峋身体猛地向前一跄,后背的毛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仿佛那足以让常人倒地不起的击打,只是无关痛痒的蚊虫叮咬。他的全部意志,所有生命力,都聚焦在“砸开这扇门”这一个念头上了。
      “哐!!”
      又是一奖杯砸下,门锁周围的木头彻底碎裂!
      父亲暴怒,木棍再次高高扬起,更重、更狠地落下!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棍棒结结实实地抽在谢峋的背上、肩上。布料很快被抽烂,底下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浸透出来,在他疯狂动作的背上涂抹开刺目的红痕。
      但他像是失去了痛觉,只是机械地、执拗地、一遍遍挥动手中的金属重物,砸向那扇越来越支离破碎的门。
      母亲跟下来,看到儿子血肉模糊的后背和丈夫狰狞的表情,发出短促的惊叫,几乎晕厥。
      终于——
      “轰隆!”
      在谢峋不知第多少次、也是力量几乎耗尽的一次撞击下,早已不堪重负的门锁连同周围一大块门板,彻底崩裂、向内倒塌!
      门,开了。
      刺眼的走廊灯光涌入地下室,驱散了门口的黑暗。
      谢峋扔下手里完全变形的奖杯,金属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踉跄着,迈过破碎的门板,踏入那片冰冷的囚笼。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角落。
      林羡蜷缩在那里,脸色灰白,双眼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真的没有了生机。她身上单薄,短发凌乱,小腿上裹着的纱布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峋脸上疯狂的潮红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死寂的惨白。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她身边,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碰她,只是低头,死死地看着她,仿佛在辨认,在确认。
      几秒钟后,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下。
      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气流,拂过他的指尖。
      就这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温热,像一道救赎的闪电,劈开了他眼中的死寂。
      他猛地闭上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种比刚才的疯狂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动作变得异常稳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腿上的伤,用最不会牵动她痛处的姿势,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冷得像一块冰。
      他抱着她,转身,面向门口呆立的、表情各异的父母。
      父亲手中的木棍还举着,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谢峋血肉模糊的后背和怀中昏迷的女儿,脸上的暴怒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混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母亲则已经完全瘫软在楼梯边,无声地流泪。
      谢峋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空无,仿佛在看两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他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
      “她要是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我就烧了这房子。然后,陪她一起。”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抱着林羡,一步一步,踏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也异常坚定。
      他背上绽开的伤口,随着动作渗出更多的血,沿着楼梯滴落,留下断续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不再走向任何一个属于“家”的房间。他径直走向大门。
      外面,是浓重寒冷的夜色,是未知的前路,是可能一无所有的漂泊。
      但,那又如何?
      怀里的这一点微弱的呼吸和重量,就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和未来唯一的方向。
      他用自己的脊梁和血肉,撞开了那扇囚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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