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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卷:规矩就是矫正 门打开的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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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的瞬间,客厅的光涌出来,太亮了。
谢峋握着林羡的手腕刚跨进门,就看见父亲站在玄关尽头。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就那样空着手站着——但这比拿着什么都可怕。
林羡的手指猛地收紧。
父亲甚至没看谢峋一眼,径直走过来,右手直接抓住林羡脑后的长发,五指狠狠陷进去,向后一拽——“爸!”谢峋冲上去。
父亲左臂一横,谢峋被撞得踉跄后退,肩胛骨磕在门框上。
林羡被拽着往楼梯方向拖。她的脚尖勉强点地,整个人向后仰,头发在父亲手里绷得笔直。她没叫,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谢峋,看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楼梯是旋转的,很宽。林羡被拖拽着上楼,膝盖在台阶边缘一下下磕碰。谢峋跌跌撞撞追在后面,听见沉闷的撞击声,看见她小腿上迅速泛起的红印。
二楼走廊很长。父亲拽着林羡走向尽头的书房,一脚踹开门,把她扔进去。
母亲在书房里,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攥着一团纸巾。谢峥也在。
父亲大吼一声,家罚!甩出那张令人发指的执行表:
在场者:父亲(最终裁决者)、母亲(见证者)、大哥谢峥(执行者与记录者)、林羡(受罚者)。
·道具:浸水牛皮皮带、一份详细的惩罚评估表(大哥制定)、一瓶医用消毒酒精、一台摄像机(记录“矫正过程”供“反思”)。
大哥谢峥上前,平静地展开那份《林羡期末失利惩处与矫正方案》。条目清晰,逻辑冷酷:
1. 身体惩处:皮带抽打小腿二十记。理由:因“怠惰”而丢失基础知识点。语文考试不认真作答。私藏打火机。
2. 精神惩戒:背诵《劝学》全文十遍,每错漏一字,加罚一记。理由:重建对知识的敬畏。
3. 剥夺与公示:剪去长发(“斩断三千烦恼丝,心无旁骛”),没收所有个人物品。惩罚过程录像,日后若再犯,将在家庭会议上播放。
4. 连坐警示:若林羡在惩罚过程中因崩溃求饶超过三次,谢峋需代受剩余鞭数。
“有异议吗?”大哥问。这不是询问,是程序。
林羡浑身发抖,知道任何反抗都会牵连二哥。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谢峋想冲上去,被父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你想让她罪上加罪?”
母亲将书房的门上锁,防止谢峋阻拦。她又机械地上前,麻木地帮林羡挽起裤腿至膝盖以上。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三人的目光下。
书房的门,像一道生与死的闸门,厚重地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皮带破空的厉啸,是□□被反复抽打的闷响,还有……林羡从压抑呜咽到最终嘶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喊与哀鸣。
门外,谢峋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谢峋的任何异动,只会给里面正在受刑的妹妹,招致更可怕的“加罚”。
所以,他只能听。
每一记皮带落下,他的身体就跟着剧烈地一颤,仿佛那皮带是抽在他自己的心尖上。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野兽般的咆哮。
门内的大哥谢峥没有愤怒,他像完成实验。皮带在水中浸过,挥下时破空声闷重。“一。”他计数。皮带接触皮肤,先是一道白痕,瞬间转为灼热的红肿,疼痛延迟零点几秒后海啸般炸开。
每打一记,大哥会冷冷指出一个她试卷上的具体错误:“第二记,函数定义域忽略。第三记,古文虚词混淆。”
“还学会了控分?语文0分,故意避开正确答案?!”
“还乱写作文!”
“还学会了抽烟!”
门外的谢峋双腿发软,耳边反复传来这两句刺耳的声音。“她是故意的?为什么?”这一句内心的疑惑,像蚕丝一样紧紧的裹着谢峋的心。
“妈,爸,大哥,饶了她,她从小就有哮喘,她……她抽不了……烟。”
任由谢峋怎么折腾,门内的皮带声仍未停止。
打到第十记左右,林羡的小腿已布满交错肿痕,开始出现紫癜。她痛得蜷缩,眼泪鼻涕不受控制。此时,大哥暂停:“现在,开始背诵。《劝学》,第一段。”
她牙齿打颤,思维破碎,背得颠三倒四。每错一次,冰冷的计数声和随之而来的疼痛就会落下。
妹妹起初还试图求饶,声音断断续续:“爸……我不敢了……妈……哥……疼……”那声音像钝刀子,反复割剐着谢峋的神经。
然后是更响亮的皮带声,和大哥严厉的呵斥:“不许求饶!记住这疼!”
求饶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纯粹的、无法忍受的痛呼,变成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变成了缺氧般的、濒死的抽气。
谢峋的眼泪疯狂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他听不下去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凌迟般的听觉酷刑!
“砰!”
他渐渐失去了理智,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在紧闭的书房的木门上!不是一下,而是像失去了痛觉一样,连续地、沉闷地撞着!
“爸!妈!大哥!求求你们!开门!开门啊!!”他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压抑而扭曲变形,“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她!是我没看住她!!你们打我!打我啊!!放开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他一边用头撞门,一边用手掌拼命拍打着木门,掌心很快红肿一片。他不再顾忌父亲的威严,不再考虑任何后果,他只想让里面的暴行停止,哪怕一秒!
“她受不住的……她才十六岁……她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他的哀求渐渐变成了崩溃的哭嚎,身体沿着门板滑跪下去,额头抵着门,肩膀剧烈耸动,“开门……让我进去……让我替她……我替她受……多少下都行……求你们了……开门……”
他的哭声绝望而卑微,混合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妹妹越来越微弱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无比凄凉。
这时父亲打开门,走了出来,又迅速的锁上。
“谢峋,冷静。”父亲的声音没有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悦,“这是规矩。她在为自己的错误接受矫正。你的眼泪和软弱,帮不了她,只会让她更觉得自己可以依赖,下次更学不会承担。”
“这不是矫正!这是要她的命!!”谢峋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父亲,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你们这是谋杀!!”
父亲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闭嘴!回你房间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回忆一下,什么叫规矩。”
那目光里的冷酷和不容置疑,瞬间浇灭了谢峋最后一点虚妄的希望。他知道,父亲做得出来。在这个家里,规则高于一切,包括亲情。
他所有的勇气和愤怒,在父亲绝对的权威面前,碎成了齑粉。
他停止了撞门,停止了哭喊。只是维持着跪在门前的姿势,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混着额头上撞出的青紫和掌心的红肿。
他听着门内的动静。皮带声似乎停了,变成了别的声音——酒精瓶打开的声音?剪刀的声音?妹妹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抽泣声?
每一丝声响,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膜,钉进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惩罚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当书房门终于再次打开时,他恍惚地抬起头,只看到大哥谢峥平静地(甚至有些疲惫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和……一把剪刀,剪刀刃上,还沾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随后,他看到父亲和母亲一左一右,架着几乎完全昏迷、小腿裹着刺眼纱布、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妹妹被架了出来。她像一片凋零的落叶,了无生气。
他们经过他身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谢峋想扑过去,身体却像被冻住,动弹不得。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水泥封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像个破旧的玩偶一样,被拖向更深、更黑暗的囚牢。
而他,跪在这里,除了流干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上的疼痛,都更让他痛不欲生。它像一颗毒种,埋进了他心里,在往后的日子里,与对妹妹的疼惜疯狂缠绕生长,最终将滋生出不顾一切的、毁灭性的营救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