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失效报告》苔丝玫瑰

5、第五章

　　季晔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前一天晚上江屿和辛提的一帮朋友在ktv闹到快半夜，凭着惯性接起电话的时候大脑还在沉睡。季晔一向温软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哭腔：“江屿……小昕发烧了，我现在带他去路桐的医院……能不能麻烦你问问他，还能不能安排到床位……”
　　江屿一下子清醒过来，流感季已经来临，她从新闻上也能看到每天医院里塞满了焦虑的家长，若只是寻常发烧，季晔断没必要这时候打电话来。她草草挽了头发套上衣服直奔医院，给路桐去电话，好在他今晚值夜班，让江屿安心不少。
　　安顿好一切天已经亮了，季昕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沉睡。江屿的直觉果然没错，季昕已经断断续续咳嗽了几天，凌晨在家里突发高热惊厥，季晔慌了神，这才联系江屿。江屿替她买回来早饭，问她：“顾子鸣去台州出差了？”季晔满脸憔悴地点头：“要不然也不能麻烦你。”

　　季晔是江屿大学至今最好的朋友，她是江州本地的独生女，却没有一般江州人身上惯有的骄矜习气。江屿一直羡慕季晔身上那种“彻头彻尾的女孩子感”，季晔总是香香软软，说话温柔，让身边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更不用说她和顾子鸣的神仙爱情。季晔一进大学就开始和顾子鸣谈恋爱，顾子鸣也是江州本地的独生子，只是家境和季晔相差甚远，然而季晔从来没有动过分手的念头，两个人恩恩爱爱直到毕业，季晔父亲豪掷千万备好婚房，顾子鸣就顺理成章入赘到了季家，之后一直帮季父打理生意。
　　江屿觉得季晔是一个特别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婚后她很快就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现在还不满3岁——当然随妈妈姓季。江屿吐槽过季晔给宝宝取的名字，说她怎么那么随意，季昕，连偏旁部首都一样，听着不像儿子倒像弟弟。
　　季晔只是温温软软地笑，说自己就是随便起的，反正只是个代号而已。她向来这样，认定了无关紧要的事绝不操心，浑身透着一股子江屿学不来的松弛劲儿。

　　路桐轻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季昕的检验单。他穿白大褂的样子倒是中规中矩，看起来成熟不少，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他近来规培正好轮转到儿内科，跟着跑前跑后忙了半晚上。季昕被诊断为细菌性肺炎，需要住上几天院，季晔自责得眼圈都红了，江屿抱住她：“没事，没事……小昕会很快好起来的，你已经是很完美的妈妈了。”路桐也温言安慰了几句，告知了注意事项，季晔走到一边去给家里阿姨打电话让对方送住院物品来，路桐看着江屿：“学姐……一会儿一起去吃个早饭好不好？”
　　江屿正要回答他，厉默成却在这时打电话来，江屿背过身去接，他仿佛是在晨跑，带着微微气喘：“起床了？我昨天从杭州回来了，前两天说要请我吃饭，不如就今天中午怎么样？”
　　江屿有些为难，恰巧护士来给季昕换点滴，小宝贝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声哭喊起来。江屿赶紧溜到走廊上，不过还是迟了，厉默成在电话那边显而易见地顿了一瞬，停下晨跑的脚步：“你在哪？地址发我。”
　　江屿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素面朝天的脸，试图负隅顽抗：“……你别来，等会儿我把中午吃饭的地方发你。”
　　厉默成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我倾向于你等下亲口告诉我。”

　　江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等厉默成来，努力把自己捯饬得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路桐去交班了，走之前叮嘱江屿务必等他，他好来还上次借她的雨伞。江屿正有些犯困，厉默成的声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不是说了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
　　江屿抬头看他，脖子缩了缩，像只鹌鹑：“我以为你还在杭州……我知道你也有这家医院的关系，不过正好有学弟是这里的医生，我就直接陪季晔来找他了。”
　　厉默成的嘴角沉了沉，但在目光触及到江屿眼下淡淡乌青的一瞬就心软了，顿了顿：“怪我，没告诉你这次去杭州的行程。”
　　江屿没敢吭声。她有点越来越摸不透厉默成对自己的态度，而且她何德何能敢让厉默成给她报备行程，他是别人的丈夫，四年过去，兴许还已经做了父亲，但是既然他绝口不提自己的私生活，她也不想问。面对厉默成的时候她总有种矛盾的鸵鸟心理，从前他对她一直是大哥哥照顾妹妹的样子，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口气也是对小孩子般，不曾说过一句会让人误会或者逾矩的话，就连自己那唯一一次放肆过界，他也体贴地保全了她的颜面，没有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她发着呆跟在厉默成身后站起身，突然想起来路桐，忍不住说哎等一下。
　　厉默成挑眉，路桐已经交完班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厉默成比江屿快了半个身位，抢先一步上前从路桐手里接过了江屿的伞。
　　两个男人的目光无声地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路桐一双狗狗眼看向厉默成身后的江屿，笑起来：“学姐，别忘了明天去做义工啊。”

　　江屿恹恹地坐在一家brunch店里，厉默成在替她切全餐里的牛肉。其实这种网红店不是厉默成的口味，但是在厉默成询问想吃点什么的时候，她随口说了这家，厉默成也没有表示反对。
　　江屿打了个哈欠，想起前一天晚上辛提在喧闹的ktv包厢里跟自己低语过的话，踌躇了一会儿，斟酌着词句：“听说……LT内部在做调整？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江州的吗？”
　　厉默成专心地切着牛肉，因为早起晨跑的缘故，他穿了一身运动装，头发也有点凌乱，看着平易近人了不少。他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倒是平和：“辛提跟你说的？”
　　江屿嗯了一声，托腮凝视着他，厉默成把切好的全餐盘子推过来，语气漫不经心：“是有点小麻烦……现在还不太好说，正好华东大区这边事也不少，所以就过来了。”
　　江屿不知道他口中的“小麻烦”是什么，然而根据辛提模模糊糊暗示般的口气，仿佛是什么大事。厉默成的职场之路一向走得惊人的顺利，这几年已经做到了LT总部的高管，可谓是年轻有为春风得意，是几个有名财经专栏采访的常客。尽管自从四年前她就开始下意识屏蔽LT和厉默成的一切消息，但是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一些。江屿心不在焉地叉着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回想着和厉默成重逢之后他的言行，总觉得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垂着眼睛尽力用最平常最没有破绽的语气问：“你要是一直在这边处理华东大区的事情的话……茜茜姐怎么办？”
　　厉默成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滞，他放下杯子，一双桃花眼看定江屿，眼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屿听见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三个月前，我和杨茜已经离婚了。”
　　她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厉默成的神色晦暗不明：“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LT披露的关于我因离婚而减持股份的公告。”
　　“我以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