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失效报告》苔丝玫瑰

4、第四章

　　江屿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星枢科技的项目里，每天勤勤恳恳地刷数据做模型画ppt跟星枢对接，她已经做到consultant，自然希冀通过做好手上的项目早日更进一步。诚如厉默成所说，星枢的小宋总不算是个很难缠的甲方，不过他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时候远不像他平日表现出来的那样玩世不恭，相反有些时候还相当尖锐。江屿沉浸在工作所带来的心流状态里，等意识到仿佛有段时间没听到厉默成的动静，已经是差不多半个月之后了。
　　这天江屿整理资料整理到很晚，打算把ppt带回家去做。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有个修长身影提着几个购物袋迎上来，江屿定了定神，认出是辛提。
　　他像是等了挺长时间，但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快神色，冲着江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等你半天了，怎么才下班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戏谑，和江屿记忆中重叠。

　　辛提是厉默成亲自校招、亲手栽培的心腹，如今在LT江州分公司的地位已是举足轻重。当初江屿父母送江屿来大学报到的时候，厉默成恰在江州一带出差，十分周到妥帖地为江屿全家安排了专车、司机、行程，还有嘴甜人勤快的辛提。那一年厉默成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做到了HRM，后来又被力排众议升到HRD，忙得脚不沾地全国到处飞，于是委托在江州分公司的辛提多多照顾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妹妹。开学后江屿列了一个包罗万象的长长书单给厉默成，有几本颇难找，彼时忙到焦头烂额的厉默成把书单甩给辛提，也不知道辛提哪来的本事，竟真一一买齐，亲自送到江屿学校，其中竟还有本台湾出版发行的孤本，繁体竖版，江屿见到这本书的时候，也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正因如此江屿始终保持着对辛提的良好印象，他性情随和，工作起来却又一丝不苟，对上司的指令排除万难也会不折不扣执行，这样的天选打工人特质再加上忠心耿耿，也难怪这些年来一直得厉默成看重。

　　江屿有些诧异辛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几年她虽然没和厉默成联系，不过和辛提的联系却没彻底断绝，毕竟大家同在江州工作，又有好几年的交情，江屿私心里还是很愿意把他当成一个老朋友。辛提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朝她眨了眨眼：“奉厉总之命，来给大小姐送点东西。”
　　江屿撇了撇嘴：“你真是爱听他的。”辛提摊手：“大小姐，我们打工人就不要为难打工人了。”他一一展示给江屿看，有厉默成担心她加班不好好吃饭备的健康零食代餐，有她一直惯用的那款帮助集中注意力的提神精油……诸如此类的一堆杂七杂八，最后居然还有上次和厉默成一起吃午饭时她提到一直想看但没时间看的那本言情小说。
　　江屿扶额：“下回他再让你干这种事，你别理他……他还把我当小孩儿呢。”辛提笑起来，把袋子一股脑塞给她：“你俩又肯跟对方说话了？”
　　江屿不知道说什么好，辛提观察着她的神情，欲言又止，“你不知道厉总他……？”一句话没说完，突兀地拐了个弯，“他这几天去杭州分公司视察了，不过明后天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江屿有些愕然，厉默成居然还打算继续待在江州？她本能地察觉到他这一趟不像是寻常公务出差，但又会是什么呢？
　　辛提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唤回她的注意力：“明天周五，晚上约了几个朋友唱歌，你以前见过的，来吗？”江屿有心想跟他旁敲侧击一下厉默成的事，盘算了一下工作进度和安排，对辛提点了点头。

　　睡前江屿躺在床上给厉默成发了句谢谢，想了想又加了句等你从杭州回来我请你吃饭吧。他在对面秒回了一个好，下一秒又接了一句，怎么还没休息？
　　江屿盯着沉寂了四年重又亮起的聊天界面发呆，想起刚才刷手机看到的新闻，说有人会付高额费用给“秒回师”这种职业，只为了自己发的每条信息都有人即时回复，从而得到情绪价值的满足。
　　而这样奢侈的特权，江屿在厉默成那里一直都享有。

　　大学的水课上江屿常常跟厉默成发信息，自从发现无论自己分享什么都会得到厉默成的回应，江屿渐渐开始变本加厉占用厉默成在屏幕前的时间。天知道厉默成是怎么做到在工作时间还能一句不落地回复，然而他就这么长久地忠诚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默许甚至纵容着这种行为。江屿知道自己在厉默成心里是特别的，无论这种特别是来源于江家的资助，还是那些厉默成给她做家教的时光，她就像个狡黠的孩子，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淘气行径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却仍伸着手心笑嘻嘻地讨要糖果。
　　但是厉默成总会给她糖。
　　有一次课上江屿给厉默成发消息，带了点故意的天真：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啊，你现在没在忙吧？
　　厉默成几乎是立刻回复她：不会啊小朋友。虽然我在开电话会议，但是你还是可以尽情打扰我。
　　江屿带了几分得意把这条回复给季晔看，季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说她没出息。季晔说江屿啊江屿，你就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心事今天拒绝信息院的院草，明天拒绝统计系的团支书，表白墙上挂你十次你能装死十次，你图什么啊你。
　　图什么呢？大学四年里江屿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遍，她承认自己有些卑劣，明明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所有的可能都已被斩断，但她就是想能够多占据一点、窃取一点厉默成的注意力。他是她从年少起就习惯且固定了的审美，随着年岁增长和职位擢升，厉默成的青涩窘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性的风姿、权力滋养下的从容。江屿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对厉默成的倾慕与日俱增，可她的自尊和教养却不允许她再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近乎绝望的暗恋催生出熊熊燃烧的斗志，既然厉默成永远无法回应这些曲折的心事，那就只好变得耀眼，更耀眼，让他终有一天不得不看向自己，然后真心实意地称赞一句“江屿，你真的很优秀。”江屿讨厌厉默成每次喊自己“小朋友”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和语气，她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参加各式各样的商业模拟赛，申请一份又一份光鲜亮丽的实习。人不能在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在厉默成的对比下同龄男生个个都显得幼稚而轻浮，和厉默成投注过来的目光相比，他们的爱情全都不值一提。
　　“厉默成”这三个字，是榜样，是标杆，更是江屿一直以来的心魔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