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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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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停留得够久了,他们接着往前划。经过汇入口的一个转弯,他们成功划入了大河里。
视野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大河的水流比较湍急,不用划也能往前走,所以久木把船桨收上来,抬起相机专心拍起了书船。
周围没什么萤火虫了,久木放心地开起闪光灯。闪光灯一亮,把前面孩子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哇塞——”他们又发出惊呼:“久木哥在拍照!”
武吉见状大叫:“久木哥!你不是不拍人像的吗?怎么现在给书船拍起来了!”
书船闻言看向久木,问:“你不拍人像?”
久木看着取景框里的书船,回他:“拍啊,我现在不是正拍着吗?”
书船:“我说以前。”
“要看多以前了。”久木说:“两年前我是拍的。”
书船问:“那为什么这两年不拍了?”
久木放下了相机,没了遮挡,书船又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挑逗感,他问:“你好奇啊?”
书船:“不然呢?”
久木笑着说:“这样,你告诉我那副银耳环的故事,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拍人像。”
书船看着久木的眼睛没说话,时间在他们的对视中一分一秒过去,书船率先移开了眼,“算了,我不好奇了。”
久木没说什么,又抬起了自己的相机。
但是这次书船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让他拍了。
久木看着他的圆脑袋笑了笑,虽然大学毕业了,可说到底也才19岁,还是个小孩,不高兴就发小孩脾气。
阿哲勇在前面喊到:“久木哥,我们也要拍照!”
久木说:“你们转过身去,我给你们来张背影大合照。”
“好耶!”
孩子们听话地照做了,久木抬起相机,眼睛看着取景框说:“你们的背都挺直,像书船哥哥一样。”
书船的背僵了僵,身后咔嚓一声,久木说:“好了。”
在河里漂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上岸各回各家。
书船洗漱完躺床上,手机响了几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久木发过来的视频,另外还有几张照片。
书船点开第一张,有点移不开眼,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照片上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天真的美感,脸被一盏小灯照得暖黄,仰头看着天上的萤火,眸子里闪着细小的光,嘴角都是笑意。划到第二张,小黄灯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却也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的柔和明亮,露出的一只眼睛看着镜头,嘴唇微起,像是在和人款款低语。
第三张是背影的合照,没开闪光灯,所以只有他们的剪影。月光下,近处的少年挺直了脊背静静坐着,远处的孩子们伸出手交错着比耶,近处平和,远处热烈,一个很和谐美好的画面。
……
看完所有照片,书船脑海里只有两个字:专业。
他自己不怎么爱拍照,和朋友一起拍也是人到了就行,不太注意什么画面和构图。小时候书任倒是经常给他拍各种搞怪照,也很天真可爱,但跟久木拍的这几张就是不太一样。书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他没什么文艺细胞,找不出太精准的词来形容这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
总而言之,他都挺喜欢的。
第二天,书船睡到自然醒,一睁眼看见木质的天花板,反应了两秒自己是在哪里。翻身侧躺,鼻子碰到了棉被,一股好闻的竹木香,书船将鼻子轻轻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如果有这种味道的香水,他应该会买的。
远处的树林里不知是什么鸟在叫,一只叫完,另外的几只也跟着叫起来。书船伸了一个懒腰下床,走到窗户边眺望。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得对面的山一片黄灿灿的,一级一级碧绿的梯田从山腰铺到了山谷,山谷的雾气还没散,望下去像是神秘之地。
“吱呀”一声,院子里洗漱间的门打开,久木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水珠,额前的棕发也微微湿着。书船发现,久木的头发不是那种很纯正的棕色,而是带了一点橙黄,就像他刚刚看见的阳光的颜色。
久木在院子里做了几下拉伸,然后转身走进屋里。书船将玻璃窗打开,鸟叫声更加清晰地响在耳畔。不一会儿久木又出来了,手里拿上了相机。他先是对着大山拍了几张,接着转头望了一眼书船,便笑着把镜头对准他,按下快门,成功捕捉到了书船眼睛里的惊讶。
“今天还要拍?”书船问。
“对啊。”久木说:“好久没拍人像,我都手生了。”
“好吧。”书船没再多说什么。
久木仰着头跟他说:“快下来洗漱,等一下给你煮甜酒汤喝。”
“好,来了。”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照到了院子里,在久木的身上洒下一片金黄。刚刚的对话让书船有一瞬间觉得,他和久木好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家人。
久木的甜酒汤煮好了,还没出锅书船就闻到一阵香甜的气味。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个碗出来,放在达石和书船面前:“甜酒粑粑好咯,小心烫。”
看到甜酒汤的样子,书船愣了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一个女人从厨房端出煮好的甜酒汤,笑着对翘首以盼的男人和孩子说:“甜酒粑粑来咯,小心烫哦,吹吹再吃。”
男人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得哼哧哼哧道:“还是你做的甜酒粑粑香,我上次都煮成糊了。”
女人揶揄他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广东菜吧,贵州菜还是得贵州人来。看你上次那煮成什么样了,把阿舟都难吃哭了。”说完她摸了摸孩子的头:“阿舟,妈妈给你吹,吹冷了咱们慢慢吃,别跟你爸一样……”
……
书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想起这些画面来,画面里,女人的面容和声音已经很模糊了,但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气和温柔抚摸的动作依然很清晰。
久木做的甜酒汤和他母亲做的很像,都比较稠,里面没加其他的,除了酒糟就是大大小小的面粉团子,他们说的“甜酒粑粑。”书船夹起一个,低头吹了吹放进嘴里,和记忆里的一样有嚼劲,没有其他的味道混杂,只有很纯正的甜酒香。
书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高兴是因为终于又吃到了记忆中的味道,伤心是因为这记忆的结局不怎么美好。他索性将情绪清空,专心地品尝美食。
“咔嚓——”
看到久木还在拍照,书船问他:“你不吃吗?”
久木说:“拍完就吃。”
书船接着吃自己的,可是久木的相机一直对着他,这样被人盯着一举一动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于是他说:“你怎么光拍我?给达石阿伯也拍几张。”
久木说:“我拍人像有障碍,拍不了。”
书船很奇怪:“那你怎么能拍我?”
“我也想知道。”久木放下相机,看着书船走到他对面坐下,望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也想知道。”
两人对视着,久木眼中又出现了昨天那种很重的情绪。书船盯着他的眼睛,想解读那种情绪是什么,久木却没给他机会,低头啜了两大口甜酒,赞道:“不冷不烫,晾得刚刚好!”
……
“你没把我当人。”书船冒出一句。
久木硬生生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你说什么?”
书船:“你说你拍人像有障碍,但是你又能拍我,那不就是没把我当人吗?”
久木简直是服了,天才想问题的角度都那么刁钻吗?他点点头道:“这话确实没错,我没把你当人,我把你当神仙来着。”
书船挑了挑眉:“什么神仙?”
小朋友不打算放过他,久木笑了:“齐天大圣。”
“哦。”书船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是只泼猴。”
“你在我心里是美猴王。”久木纠正他,看过去的眼眸里都是笑意,“快吃吧,再不吃等一下要变成甜酒坨坨了。”
书船摸了摸鼻尖,和久木拌嘴挺有意思的。他没有兄弟姐妹,书任虽说已经在尽心尽力地陪伴他,但是作为公司老板,他爸依然是忙碌的,所以书船从小到大有一半的时间是一个人待着。过年时看见几个伯伯家的小孩打打闹闹,有时候他也很羡慕呢。
那时候他想着,要是他有个兄弟姐妹就好了。
如果有久木这么个哥哥陪他长大,他应该会比现在活泼很多,没那么沉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