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无猜》故人眉

10、草海（1）

　　久木的朋友从贵阳过来了，就在县里。

　　吴佳佳和久木商量了一下，决定从本地最有名的景点——那一片碧蓝碧蓝的草海开始拍起。

　　久木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书船面前，等他上车。

　　这是一辆明显已经有些年头的家伙，书船问：“我们不会是要开着它去县里吧？”

　　“对啊。”久木抬手擦了擦沾灰的后视镜，说：“你不要看它生了点锈，跑起来还是很快的。”

　　书船问：“还有头盔吗？”

　　久木拿了一个递给他：“早给你准备好了。”

　　书船戴好头盔上车，听见久木说：“等一下要抱紧我，武吉和吴佳佳他们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我们得开快点。”

　　“好。”书船听话地搂上久木的腰。

　　“啪”一声，久木拍下头盔的透明面罩，拧开油门，他们两个就像一阵风一样窜了出去。

　　书船紧搂着久木的腰，看着他们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小李村远远甩在身后，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人简直是把摩托车当成机车来开。

　　好在公路上的车子少，他们用这速度很快就追上了吴佳佳。

　　她也骑着一辆小摩托，久木超过她的时候打了声招呼：“哈喽~”

　　吴佳佳转头看他们两个，本来想对他们笑一下，可还没等她提起嘴角，那两人已经甩下她往前去了。她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喊到：“注意安全，你们两个！”

　　“好——”风中飘来书船的一声应答。

　　超过吴佳佳后不久，他们又看到了武吉的身影。

　　这孩子是真骑了一辆红色的机车，开得倒不是很快。他后座上载着一个女孩子，一头长发在绿色头盔下迎风飘扬。

　　久木带着书船超过他时吹了声口哨，很快就把他甩在身后，书船听见他在后面大喊：“久木哥！你们怎么这么快！”

　　接着便是后座女孩的尖叫声：“你慢点！别加速！”

　　武吉：“哦哦，好的好的。”

　　书船忍不住笑了两声，久木听见了，问他：“你笑什么？”

　　风太大，书船没听清他的话，把头凑上去：“你说什么？”

　　久木降了降车速，微微偏头，两人的头盔靠在一起，“我问你刚刚笑什么？”

　　“哦，”书船说：“我觉得你去送外卖的话一定能赚很多钱。”

　　“我真送过。”

　　久木真的每次都能让书船惊讶一下，问出：“真的假的？”

　　久木说：“送过半天，朋友突然生病了去帮他忙。”

　　书船问：“是不是得心应手？”

　　久木谦虚道：“还行吧。”过了几秒后他又说：“我那半天还被人要微信了。”

　　那你还挺抢手，书船在心里腹诽道，他问：“你给了吗？”

　　“没给。”久木答。

　　“为什么不给？”

　　久木笑笑没说话。

　　书船也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久木又把车速提了上来。

　　“抱紧我。”久木说：“要下坡了，让你感受一下速度与激情。”

　　这段路书船记得，几天前他坐车出城，司机开上了这段路，连着拐了好几个大弯，从不晕车的书船都被晃得脑袋昏沉。

　　但那是坐在车里往上开，现在坐在摩托车上下坡就完全不一样了。

　　书船刚环紧久木腰的下一秒就感觉他们在向下俯冲，山风剧烈地呼啸，久木带着他将所有的一切都甩在身后。书船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飚到了脑子里，他迫切地想举起手迎风大喊。

　　久木感觉到他的躁动，率先叫了一声：“呜呼！”

　　“哇呜！——”书船跟着久木喊了一声，好爽！

　　这一刻他脑子什么也没有，过去，未来，什么也没有，只剩下耳畔的风和身前的久木。惯性使得他牢牢地贴在久木的后背上。久木坚硬的脊柱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撞在他的胸前，山风刮在身上过于凉爽了，好在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人暖烘烘的，像达石烧的火塘。

　　书船经过刚刚那一叫彻底解放了天性，接下来久木每带他拐过一个弯他就叫一声，叫得久木笑出了声，问：“这么开心啊？”

　　“开心啊！”

　　等到达目的地下车后，他的心跳都还在极速地蹦着。久木解了他的头盔，伸手按在他的头上问：“爽吧？”

　　书船用力点了两下头：“爽。”

　　久木笑了，抓了两下他的头发才松手。

　　武吉和小姑娘也很快到了。

　　小姑娘一下车就把头盔摘下来扔给武吉，说：“我以后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武吉委屈道：“不要啊，依果！我骑得真的很慢了，你看久木哥开着那老家伙都能超过我。”

　　阿依果说：“你别扯久木哥，刚刚下坡那个转弯你差点把我带摔了，你就是车技不行。”

　　武吉支支吾吾道：“我那不是……你靠我太近……我我紧张嘛。”

　　阿依果瞪了他一眼：“所以你是在怪我？”

　　“我不敢！”

　　阿依果道：“照你说的那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坐你的车了。我得离你远远的，你才能开好车呢。”

　　“我错了。”武吉合掌投降：“是我车技不行，我一定勤加练习！依果，你不要不坐我的车呀，我求我妈买这辆车就是为了给你坐的……”

　　阿依果没再听他废话，她的目光被书船和久木吸引住了。

　　树荫下，久木的手搭在书船的肩上，像是将他圈在怀里。书船低着头摆弄挂在久木脖子上的照相机，久木垂眸看着他，偶尔有哪里不懂的就上手帮他按一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打在二人身上，他们的身后就是蓝宝石一样的草海，这一幕美得像是青春校园剧。

　　武吉过来道：“依果，你怎么不走了？”

　　阿依果指给他看：“是不是特别美？”

　　从武吉的视角看过去，自动忽略了揽着书船的久木，看向他们后面的草海，说道：“确实很美，不过依果，这海都看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习惯啊？我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阿依果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吴佳佳比较惜命，骑着她的小摩托稳稳当当地到了。一行人停好车后出发去找久木的朋友。

　　远远地，一个微胖男人挥了挥手：“木哥，这儿！”

　　久木带着他们走过去，微胖男人看见一行人“嚯”了一声说：“都是帅哥美女啊。”

　　吴佳佳道：“宣传片嘛，不仅要山美水美，人也要美。”

　　“说得对。”微胖男人笑道：“帅哥美女们，我叫周顶，是木哥的兄弟，就不跟大家客气了。一句话，接下来几天你们听我安排，保证给你们拍得美美的！”说完冲久木挑了下眉。

　　久木回他一个弹舌。

　　这自信又自来熟的模样，很像是久木会交的朋友。

　　周顶介绍了一下他身边戴眼镜的男生：“这是摄影助理，陈科，你们叫他小科就行。”

　　小科冲他们笑了笑，说：“大家好。”接着又跟久木打了声招呼：“木哥。”

　　久木点点头，问他：“我备用电池你给我带来了没？”

　　“带了带了。”小科要把电池拿出来给久木。

　　“不用。”久木把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递给他，“帮我把电池换了，相机先放你这儿，等一下拍照要用。”

　　“好。”小科接过相机。

　　“白鹭！”旁边的游人激动地喊到。他们一同望过去，果然有两只白鹭走到了近处的岸边。

　　白鹭这种鸟类对水质非常挑剔，只有水质清澈，生态环境良好的区域才能吸引它们过来栖息。白鹭走后他们又看见了几种珍惜鸟类，有一些书船都叫不出名字。他感叹道：“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种鸟。”

　　“冬天更多。”久木说：“有从西伯利亚来的红嘴鸥，还有黑颈鹤，到时候岸边飞得都是，有的还会来抢你手里的面包。”

　　书船问：“冬天的草海也这么好看吗？”

　　久木安静了片刻说：“那是另一种美法，还记得《湖心亭看雪》吗？”

　　见他突然提到初中课文，书船说：“当然记得。”

　　久木说：“我觉得里面那句‘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用来形容冬天的草海，挺合适的。”

　　经久木这么一说，书船完全可以想象到那是一种怎样的美法了。广东冬天不下雪，北京倒是下。书船觉得，草海的冬天应该和北海公园的冬天挺像的，只不过可能会比后者更加的空茫和清寂。

　　周顶带着他们在湖边拍了一圈，接下来要换一个地方拍草海的全景。

　　“等等，”久木抬起下巴点了点小科脖子上的相机：“给我们来几张照片。”

　　吴佳佳这时来了个电话，到一旁去接了。

　　周顶拿过相机，问他们：“你们怎么站位？”

　　久木一把揽上了书船，说：“就我们两个，不用站位。”

　　什么？武吉心道怎么能少了他：“久木哥，我也要拍！”

　　阿依果一把将他拽走了。

　　武吉嚷嚷着：“不是，依果，你拉我干嘛？久木哥和书船拍照竟然不带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消停点吧。”阿依果说：“我跟你拍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武吉立马把那两人抛之脑后，“可以可以，那我们俩拍，嘿嘿。”

　　书船被久木揽着，问他：“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拍？”

　　久木垂眸看着他说：“我们两个先拍几张，等一下再跟他们拍。”

　　“哦。”

　　周顶拿起相机对准他们：“站好了哈，哎对，很好，笑，很好，完美！”拍了几张后他调出来看效果，没注意往前多划了一张，是一张人像。

　　周顶很震惊，久木的照片风格他还是很熟悉的，照片上的人他也认得，就是久木现在揽着的那个叫书船的小帅哥。他抬头问久木：“木哥你能拍人像了？”

　　“算是吧。”久木说。

　　“我靠，太好了！”周顶高兴问：“啥时候变好的？”

　　久木说：“就前天。”

　　周顶点点头，往前又划了几张，发现都是同一个人，他接着划，全都是书船，每一张都是，没有其他人。他按返回一看照片数，319张，他问：“木哥，你这三百多张照片不会都是这小帅哥吧？”

　　“对啊。”久木道。

　　多少？书船听到这个数字很惊讶，他只知道这两天久木的相机不离手，但不知道他给他拍了这么多照片。

　　“……”周顶问：“他雇你跟拍？”

　　久木说：“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自愿的。”

　　周顶感觉他这铁磁地位不保，有些吃味儿道：“木哥你啥时候能给我拍这么多张人像啊，好久没用你拍的照片发朋友圈了。”

　　久木隔空给了他一脚，说：“差不多得了，还在这儿演上了。老子等一下忍着恶心也给你拍几张，你要是敢嫌难看不发，我捶死你。”

　　周顶嘻嘻笑了两声，问：“啥意思，不是说好了吗？怎么拍照还会难受？”

　　“没完全好。”久木拍了拍书船的肩膀说：“目前只能给他拍。”

　　周顶看着两人挠挠头，有些想不通：“你们这……整上童话故事了？他是你唯一的解药？”

　　久木回了他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