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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米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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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书船就被楼下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发生什么事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好像有人在哭。
书船赶紧穿鞋下楼,正好遇到了从堂屋出来的久木。
拍门声一直没有间断,久木拔下门栓拉开门,外面站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满脸的眼泪,额头上肿了一块,看见久木便哭喊道:“久木哥,快去救米飞,他要死咯,我爸要打死他咯!”
久木听罢二话没说就往外走,书船怕真出什么事,也跟了上去。
米飞家距离久木家很近,就隔了三四座房子。他们三人到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提着米飞的后领,把他的头往木桌边撞。
久木上前一把扯开了那个男人,男人喝了酒,摇摇晃晃地站稳骂道:“狗日的,你是哪个?”说完拳头就要往久木脸上挥,久木冷着脸躲过,出手一掌将他狠狠推远,男人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书船将米飞扶起来,掀开衣服一看,满身的青紫,膝盖上有伤口在流血,后勃颈甚至还有一圈很明显的掐痕。
“真是禽兽。”书船唾骂一句,他问小女孩:“你家有碘伏吗?”
小女孩听不懂他要的是什么,摇摇头。
久木过来道:“就是上次我给你们的那瓶,红盖子的,还有棉签,一起拿来。”
小女孩记起来了,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拿了碘伏和棉签进来。
书船让米飞坐在椅子上,蹲下给他的膝盖消毒。久木看到米飞脖子上的掐痕,抬手轻轻按了按问:“脖子有没有事?”
米飞摇摇头,久木又隔着衣服按了按他的肋骨:“这里的骨头呢,痛不痛?”
米飞说:“骨头不痛,就是外面的肉很痛。”
久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松下一口气,万幸都只是外伤。
书船擦拭完米飞的膝盖,正要起身换棉签,一个东西突然从他耳旁飞过,下一秒,身后墙上传来玻璃瓶炸开的声音。
书船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崩开的玻璃碎屑,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那个啤酒瓶差一点就要在他的脑袋上开花。
玻璃瓶炸开的第一时间久木伸手挡在了书船的脑后,但由于书船离得太近,玻璃瓶炸开的碎屑太多,书船的后颈还是被玻璃屑划伤了。
地上的那个男人扔完玻璃瓶嘴里还在骂:“妈逼的,小短命鬼,要你多管闲事!”
久木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呼吸急促起来,他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一言不发地向那个男人走去,拽起他的衣领骂了一句“人渣”。男人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但嘴上对久木的辱骂却没有停止:“小短命鬼的,我认得你,久木,你害死了你爸,现在想来祸害我,狗娘养的,给老子死远点,小短命鬼!”
久木面无表情地听完他的话,盯着男人的眼睛轻轻道:“你这种人就应该和他一起下地狱。”说完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下去男人的半边脸就肿起来了,紧接着又是一拳,男人的嘴角渗出血。久木换了只手准备打第三拳时,背后传来一声惊喊。
“天菩萨!”
米飞的爷爷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这是干什么?”
老两口走进来,久木放开了男人的衣领,退到书船身边。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书船靠过去问:“没事吧?”问完他愣住了,因为久木的眼底红得吓人,眼白充血,但眼眶里没有一滴泪。
久木摇摇头,抬手扣住了书船的肩膀,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小女孩哭着跑过去扑进老太太的怀里说:“爸爸喝了酒,又在打我们,还把我们的头往桌子上撞,我去找了久木哥来,不然我们就要被爸爸打死咯!”
“造孽哟!”老太太听了孙女的话痛惜地杵了两下拐杖:“他喝了两斤马尿又开始发疯!”
“看看,看看!”她指着小女孩的头给一旁的老伴说:“这头都被撞个大包!”
老爷爷看了看一身伤的孙子孙女,又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鼻青脸肿的儿子,叹出一口气,满脸无奈地别过脸,不知该对眼前的这副场面说些什么。
老太太走过来搂着米飞的肩,见到那一身青紫,连连叹息:“造孽,造孽哟!是他亲生的呀,亲生的给打成这样。米飞米蝶还那么小,以后落下个什么病根可怎么办?”
老人越说越生气,走过去用拐杖狠狠杵了几下男人的大腿:“喝马尿把腿摔断了,现在又开始发疯打娃娃,我看这马尿要把你害死!”
男人痛得发出了几声呻吟。老头不忍心道:“别杵了,他腿本来就有伤,等一下再严重起来。”
“严重起来更好!”老太太是个性子烈的:“让他走不了路,站都站不起来,看他以后还怎么打娃娃!”
“你说这些干什么?”老头不赞同:“他要是真站不起来了,吃口饭都要人端到手里,到时候谁来照顾?”
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老太太是既生气又心寒:“照顾?不要谁照顾,让他自生自灭!”
说完抹了把眼泪,走到久木面前道:“久木,真是谢谢你,上次他喝酒发疯我们都拉不住他,也是你来帮忙,今天又麻烦你一次。”
久木摇头:“没事。”书船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你妈妈的店里缺花椒就跟我说,我地里有一些已经熟了,到时候我给她送过去。”老太太说。
久木:“不用您跑,她会过来拿的。”
老太太见他旁边的人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问:“这个是谁?”
“依葛大娘的干儿子,现在住在我家。”久木答到。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姨婆。”久木叫了声老太太,说:“小米飞他们半个月被打了两次。”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我看他这酒短时间之内是戒不了的,让两个小孩待在一个酒鬼身边太危险了,你们得想想办法。”
老太太听完眼里满是无奈和悲哀:“有什么办法?我和他爷爷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还能把两个娃娃接过去。可我们现在是跟他大伯家住,他大哥今年又刚结婚,那边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两个娃娃住了。”
“我们老两口倒是可以搬过来,可你上次也看到了。这个小短命鬼喝起酒来六亲不认,连我们都敢打,他打孩子我们也拉不住。小慧在贵阳是住员工宿舍,也没有地方照顾两个这么小的娃娃。”老太太抹着眼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咯。”
久木思索片刻,叹出一口气,说:“给小慧阿姨打电话,让她来把两个孩子接走吧,待在贵阳比待在这里好。住的地方我可以帮忙找。”
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谁都不想有家不能回,还要多花钱去外面租房子住。但若是这个家已经不是家,而是灾难的来源呢?
老太太拿出老人机拨通了电话。
听到两个孩子受伤,那边的妈妈很着急,早上打的电话,下午就出现在家中。
怕男人再发酒疯,久木和书船也在现场。另外还来了一个人——小李村的村支书吴佳佳。
她本来在县里开会,得知这件事情提早赶了回来。
男人睡了大半天,酒终于醒了。
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慧阿姨跟他说:“离婚。”
众人没想到会这样,都望向小慧阿姨。
“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小慧落下泪说:“三年前你喝酒骑车把腿摔断了,刚开始你跟我说会好好复健,我信你,让你在家里好好休养,我出去上班养家糊口。”
“头一年你还认真复健,等到第二年就慢慢不动了,让孩子给你端茶送水。后来染上酒瘾,更是有一点不合你的心意,就砸东西打人。我们结婚11年,前9年过得多幸福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小慧面前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再也不打娃娃了。原谅我这一次。”
“你喝酒一年多了,第一次打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小慧把两个孩子拉到他的面前:“你看,你看看两个娃娃被打成什么样子,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男人举起手发誓:“我从明天就开始复健,我边复健边出去找班上,我发誓我不会再喝酒了。小慧,你信我最后一回好不好?”
小慧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咬紧了牙关道:“我不信。我铁了心要跟你离婚。”
男人见自己求了两次妻子都没松口,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又狠厉,他猛然站起来朝小慧挥拳:“你再说一句离婚!”
众人被他的动作吓得惊叫,久木却是早有察觉,从旁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小慧心有余悸,拉着两个孩子站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
男人摔在地上,叫了两声:“小慧,我好痛啊,快来给我看一下,我骨头好像断了。”
小慧看男人不像演的,犹豫着想上前去,久木拦住冲她摇摇头。他刚刚那一脚是收着力的,不会伤到男人的骨头。
男人叫了半天不见人去,便露出真面目:“想和我离婚,老子告诉你,想都别想!只要我不同意,这婚你就别想离!”
“谁说的?”村支书吴佳佳出声道:“你家暴是犯法的知道吗?起诉到法院就能判决你们离婚。”
“什么狗屁犯法?”男人道:“这是我们家的事,哪有你们这些外人插嘴的地方,都给老子滚,滚出去!”
书船垂眸思索,家暴诉讼离婚确实行得通,但是得有充足的证据,报警记录、就医诊断书、监控录像、施暴者的悔过书……证据越多越好,否则官司打一年都未必能离成。
小慧阿姨远在贵阳,两个孩子被打的过程又没有人完整见过,如果上面那些证据再缺乏,那要离婚将会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