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无猜》故人眉

2、救人

　　我去！

　　书船瞪大了双眼，他以为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这群小屁孩来真的，真把人扔湖里了。

　　那湖看着不浅，瘦小孩被扔进去后猛呛了几口水，两只手扑腾着浮浮沉沉。岸上的其他人望着他的狼狈样子哈哈大笑。

　　瘦小孩边扑腾边喊救命，可是岸上的人像是听不见一样，还在笑。

　　书船来不及思索，包一丢外套一脱飞奔过去纵身跳入水中。

　　好在孩子瘦小，一米七五的书船没太费力就把他捞起来往岸边游。

　　靠岸的时候，上方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书船抬头，棕发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近在眼前。书船将小孩送向前，男人把小孩提上去后又对他伸出手，书船犹豫了一瞬，搭上男人的手。

　　男人握住他一拉，书船感觉自己像一片云一样很轻松地飘出了水面。

　　上岸后，书船浑身上下都在滴水，7月份的云贵高原，晚上还没20度，凉爽的夜风一吹，书船立刻就打了几下寒颤。

　　棕发男人递过来一件外套，说：“把湿衣服脱了吧，不然等一下要感冒。”

　　“谢谢。”

　　书船接过去，眼熟得不行，是他刚刚丢在路边的外套，他转过身脱下滴水的白T，套上衣服。转回来，见棕发男人正蹲着给瘦小孩擦水。

　　瘦小孩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腿肚，一直在咳嗽。

　　书船皱眉问：“他没事吧？”

　　棕发男人抬头注视着他，笑到：“没事，他只是呛了几口水，还好你救得及时。”

　　“那就好。”书船松了一口气。

　　棕发男人伸手捏了捏瘦小孩的腿，用方言跟他说话，贵州话的语气语调与普通话接近，仔细听的话还是比较好懂的。书船听出他在问瘦小孩：“腿抽筋了？”

　　瘦小孩点头，棕发男人又问：“还能走路吗？”

　　瘦小孩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说：“可以的，谢谢久木哥。”

　　久木听了这话笑道：“又不是我救的你，是人家救的，你要跟他说。”

　　瘦小孩瞄了一眼书船，有点不好意思，用普通话说到：“谢谢……”

　　书船刚要开口说不用，就见久木也瞧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书船把话咽回去，看着久木说：“书船，书籍的书，木船的船。”

　　“书船”久木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说：“这个姓氏还挺少见的。”书船没应话，他转头对小男孩说：“记住没有，你的救命恩人，再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谢谢书船哥。”瘦小孩点点头，这次大声了许多，还对着书船笑，露出的一口白牙缺了两颗。书船觉得他更像三毛了。

　　确认瘦小孩没事，久木站起来有些严肃地对那个小胖子说：“阿哲勇，下次不要再这么玩了，很危险。”

　　小胖子阿哲勇不服气道：“哪个知道他腿会抽筋，平时一到水里就跟鱼一样，我们都游不过他。”

　　“还不服气？下次去看萤火虫不带你了。”久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阿哲勇顿时偃旗息鼓：“不要啊，我错咯，久木哥。”

　　久木说：“知道错了就好，天黑了，都赶紧回家。”

　　“能不能别告诉我妈？”阿哲勇可怜兮兮地请求到。

　　“看你以后表现。”久木说。

　　“我一定表现好！”阿哲勇保证到。

　　久木撸了把他的脑袋没说话，瘦小孩抓住久木的袖子问：“久木哥你啥时候去拍萤火虫？”

　　“等过几天。”久木扭头扫了书船一眼说。

　　书船心里不解，看他一眼做什么？

　　他从小在城市里生活，确实没怎么好好见过萤火虫，这趟来都来了去看一次也未尝不可，但他要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去。

　　书船想独自静静地看，孩子们却喜欢呼朋引伴，阿哲勇听了久木的话兴奋地大叫起来：“我要去！”

　　“我也要！”“我我我，还有我！”提到萤火虫大家都很激动。

　　久木说：“只要你们好好玩耍，不欺负别人，我就带你们去。”

　　“好！”

　　书船看出来了，这个叫“九目”的男人在这群孩子中相当有威信。

　　孩子们走了，久木对书船说：“你要是不嫌弃，等一下去我家吧，我那儿有干净裤子。”

　　书船包里有干净的衣服，但是他得找一个地方换：“不用麻烦了，村里有招待所吗？”

　　久木回：“我们村没有招待所哦。”

　　书船问：“那村委会？”

　　久木说：“村委会现在关门了，人家都是五点半下班的。”

　　书船低头瞧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裤子，犹豫了一下说：“行吧，那麻烦你了。”他是真不想穿着湿裤子坐摩托车吹着冷风回城里，谁知道会不会因此得风湿。

　　久木笑说：“不麻烦，你救了我们村里的小孩，等明天我跟他妈说一声，让他拜你做干爹。”

　　书船惊得转了两下眼珠，说：“不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当爹。”

　　久木笑了，问：“你多大？”

　　书船反问：“你看我多大？”

　　久木说：“我看着你好小，像刚高中毕业，应该才19岁吧。”

　　书船心里一紧，这人怎么会猜得这么准？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一张硬卡片，突然想起，他出了车站就一直把身份证放在衣服兜里没拿出来，刚刚急着救人，没注意身份证和衣服一起扔在半路了。

　　果然，久木说：“你身份证掉出来，我给你捡进口袋里了。”

　　“……谢谢。”书船说。心道你都把我个人信息看完了还问我几岁，可真有意思。

　　被一个陌生人看穿的感觉不好受，他问久木：“我刚刚听他们叫你九目，是哪两个字？”

　　久木回：“持久的久，树木的木。”

　　原来是这两个字，书船问：“久木，你也是彝族人吗？”

　　“对，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久木望向他笑得有点意外。

　　书船说：“我来之前听说小李村是一个彝汉杂居的村子，你的名字听起来不像汉族。”书任告诉他，他母亲的故乡是云贵高原上、乌蒙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在这里彝族人和汉人居住在一起。他母亲家姓张，应该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汉人家庭。

　　久木说：“没错，我是彝族人，久木在彝族话里是雄鹰的意思。我们这个村子确实是彝汉杂居的，刚刚那小胖子就是彝族的，叫阿哲勇，平时最是调皮捣蛋。你救的那小孩是汉族的，叫米飞，你别看他瘦小，好多游戏其他人都玩不过他。”

　　“你经常带他们出去玩游戏吗？”书船问。书任的排行小，书船有几个堂哥姐，弟妹倒是不多，所以从小除了同学，他没怎么和其他同龄小孩玩过。

　　“只要我回村就会跟他们出去看看大自然。”久木说：“也不算是我带的他们吧，村里的小孩经常漫山遍野地跑，哪里都很熟悉，他们会自己研究出一套山河湖洞的玩法，我只是给他们补充了几种玩法罢了。”

　　书船抓住了前半句话的重点：“你没住在村里啊？”

　　“对。”久木说：“我经常待在贵阳，只是偶尔回来一趟。”

　　书船点了点头，问：“那你知道安依葛家住在哪里吗？”

　　“你认识依葛大娘？”久木有些惊讶。

　　“认识，”书船说：“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看她的。”

　　安依葛二十几年前和他母亲一起到深圳打工，他母亲和书任相遇留在了深圳，安依葛由家里人介绍嫁回贵州。虽然分隔两地但依葛没和他们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会寄点贵州的特产去广东，这份关心在书船母亲离开后依然保持着。

　　书船这次来贵州还要道别的另一个人就是她，但他现在下半身都是湿的，也不好直接去打扰。

　　久木说：“我知道她家，等换好衣服我带你去。”

　　“好，谢谢。”书船道谢完，顿了顿说：“不过刚刚的话你说对了一半。”

　　久木听他突然提起前面的话，不知道是哪一句，愣了一下：“什么话？”

　　书船说：“我是19岁，但不是高中毕业，而是大学毕业。”

　　久木听罢高高地挑起眉毛，问：“真的假的？”

　　他长得有那么显嫩吗？书船见久木做出如此夸张的表情心想，好歹也是上了四年大学，经历过实验和论文摧残的人，他以为自己会比实际年龄沧桑一点。

　　书船反问：“真的，你不信？”

　　“我信。”久木说：“你可真厉害，19岁就大学毕业了，你读的是少年班？”

　　书船点点头。

　　“这么天才啊。”久木由衷感慨了一句。

　　暗夜里，听到这话的书船轻轻扬起了嘴角，这貌似是他来贵州的第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