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无猜》故人眉

15、戏水

　　几人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水仗，在河滩上休息片刻便接着往上走。

　　这次他们没走河里了，而是沿着河滩前行。

　　今天的温度比昨天要高两度，小李河的海拔没有阿西里西高，所以在山里徒步略显炎热。但他们刚从河里出来，凉快得很，所以阳光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并不燥热。

　　久木跟书船说：“等一下要到我最喜欢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

　　久木买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走过好长一段河滩，地势逐渐抬高，河水又变得湍急起来。久木带大家上山进入树林，在树林里的小路穿梭几分钟后，来到河边的一片石崖。石崖的旁边是一个小瀑布，瀑布的水灌入河中，翻起白色的浪花。崖下的河水流速不快，但是看起来比其他地方都要深，只有瀑布那一小块有水花，远一点的地方没有一丝涟漪，像是凝结的绿色果冻。

　　久木说：“就是这儿了。”

　　书船看那果冻水确实是挺漂亮的，心想怪不得久木喜欢。可下一秒就见久木脱了上衣，他的瞳孔颤了颤，这是要干嘛？

　　肩膀被拍了下，吴佳佳对他说：“快脱呀，等一下要跳水。”

　　？？

　　书船看了一下有两层楼高的石崖，要从这儿跳下去？！

　　他现在才注意到，吴佳佳和阿依果穿的是长袖泳衣，他刚刚一直以为两人穿的是防晒衣。

　　“你怎么这么懵？”吴佳佳问他：“久木没跟你说啊？”

　　久木脸上没有抱歉，反而笑得一脸狡黠：“这不是让他有点惊喜吗？”

　　书船真是谢谢他，没有一点惊喜，只有惊吓。野外，五六米高的石崖，跟着瀑布跳进湍急的浪花里，他才19岁，还没活够呢。

　　书船说：“……你们玩吧，我帮大家看衣服好了。”

　　久木戴泳镜的手顿了顿，说：“怕高啊？”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崖：“那边有低一点的。”

　　书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块大约三米高的石崖离瀑布不远，它下面的河水很平静，看着的确没这边危险。但他还是摇摇头，人家都在这边跳这个高的，就他自己一个人去跳低的，多少有些丢人。他说：“不用了，我是觉得河水有点冷，在岸上晒晒太阳。”

　　今天得有快30度，谁会觉得冷？都恨不得泡在河水里。久木没揭穿书船，笑说：“那你歇歇，我们先玩着。”

　　说完，戴上泳镜，转身毫不犹豫跳下石崖。大家探头去看，只见他与瀑布一起水平落下。“噗通——”一声，河中翻起白色浪花，他就这么消失在河里，浪花平息后，才在几米远的水面探出头，冲崖上招招手。

　　武吉早就摆好了动作，看见久木招手，“嗷呜”嚎了一嗓子往下跳，在河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浪花，溅了久木一脸水。他在从河里翻滚了几下才浮起来，举手高呼：“爽！”

　　阿依果在石崖上朝他喊：“让开点！我要跳了！”

　　武吉赶紧游到旁边，阿依果拉下泳镜，双手举过头顶，俯冲跳下，像一尾游鱼落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比武吉那家伙小多了。

　　吴佳佳和小科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最后周顶举着相机先是冲石崖下打了个招呼，猿猴似的吼了一声也下去了。

　　石崖上静悄悄的，只剩下书船。

　　下面似乎又打起了水仗，书船听见阿依果大喊：“安武吉，你完了！”接着就是一阵泼水声。

　　唉，有些无聊。

　　书船准备拿出手机刷一会儿，突然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看去，顿时僵在原地。离他不远处，有条两米多长的蛇！

　　我草！

　　书船的瞳孔急剧收缩，心里震荡不已，丝毫不敢乱动，他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就算没毒，那么长的蛇被咬一口也很痛吧。

　　久木往石崖上爬打算跳第二回，爬到一半看见书船盯着身后一动也不动，他敏锐地察觉不对劲，赶紧向上爬。看到那条蛇时，他微微屏住了呼吸。

　　那一条是菜花蛇，无毒，但是菜花蛇性情凶猛，容易受惊，书船现在站在那里很危险。

　　久木朝书船招手，书船注意到了，久木让他朝他这边走。蛇离他有三四米远，暂时没有移动迹象，书船把手机放在地上，眼睛盯着蛇缓慢朝久木移动。

　　久木所在的位置比石崖低一点，是一个小峭壁，他一只手攀住崖壁，一只手伸到半空中等待，等书船移动到石崖边跳过来，他就可以把人接住。

　　书船移动到石崖边上，看到久木的位置，估了估自己要用多大的力气，下一瞬不多犹豫便跨了出去。可惜他因为紧张用力过猛，久木伸手拉住了他的同时，由于巨大的惯性，他也将久木带着摔下峭壁。

　　两人一起跌进河里，书船猛呛了一大口水，攀着久木的肩膀埋在他颈里咳嗽，他不敢大声咳，怕把蛇招来。久木一只手托住他的腰，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脑勺，下颌贴着他的额头蹭了蹭，哄道：“没事没事，那蛇没毒，是不是吓坏了？”

　　书船没工夫回答，他手软又腿软，攀着久木才能在水里得以喘息。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离蛇这么近，它身上的每一条纹路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太刺激了。他的心跳根本平静不下来，久木的也是，两人胸膛相抵，就这么在水里抱着。

　　等书船的意识渐渐回笼，他才发现他和久木目前的姿势有多暧昧。他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盘上了久木的胯，久木下面的手从他的腰滑下去托住他的屁股，上面的手绕过后脑勺揉捏着他的耳垂，温热的唇就这么贴在他耳朵上，极尽温柔地哄：“傻乖乖，不要怕，蛇都跑了，没事了。”

　　吴佳佳他们围了过来，书船松开久木的脖子，从他身上下来。

　　吴佳佳问：“你们没事吧？遇到蛇了吗？”

　　久木感觉到书船的动作，先低头瞧了瞧人的状态，确认书船没事后才松开手，回答吴佳佳说：“嗯，一条两米长的菜花蛇。”

　　吴佳佳拍了拍胸脯：“哎哟，还好还好，菜花蛇无毒也不轻易咬人。”她又问：“书船你没事吧？你咳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没事。”书船说：“被水呛了一下而已。”其实他现在的脑子还有点乱，突如其来的蛇，突然地落水，无知无觉地相拥喘息，心跳相闻，还有久木落在他耳朵上的唇，后面的这些动作……是不是有些超过了？

　　久木……他对兄弟一直都是那么亲密吗？脚冷了就给暖脚，被吓到了就能抱着哄。可他这些天没看见久木抱过周顶，更别提亲他的耳朵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小，又被吓得这么惨，所以久木才格外怜惜？

　　两人平安无事，大家又在下面待了一会儿，久木才爬上石壁去观察，蛇已经走了。应该是今天天气太热，它也想来游泳消消暑，没想到遇上了同样来避暑的他们。

　　久木在心里对蛇道了声抱歉：不好意思了，先来后到。

　　蛇走了，一行人接着玩瀑布跳水。

　　书船满头问号，拉住久木问：“不收拾东西走吗？”

　　“为啥走啊，还没跳爽呢。”久木说。

　　“都遇到蛇了！”

　　“山里有蛇很正常。”久木说：“有时候你拉开门，院子里就盘着一条。这时候总不能收拾东西搬家吧？”他晃了晃书船的手，“只要不是毒蛇，就放心玩吧，没事的。”

　　“在家里也能有蛇？”书船突然觉得达石家不怎么安全了。

　　久木看他是真的被刚刚那条菜花蛇吓得不轻，搂上他的肩膀捏了捏，安慰道：“刚刚我说的那是极个别、偶尔的情况，实际上只要你不往茂密的草丛林子里走，大概率是不会遇上的。今天是特殊情况，温度太高，蛇也要出来游泳消消暑么。”

　　见书船的脸色有所缓和，久木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有我在，不可能让你被咬了！——来，我带你跳一次。”说着把书船拉到瀑布边。

　　书船看了眼六米高的石崖，松开久木的手退回去：“不了吧，我刚才都被呛到了。”

　　久木挑了挑眉，望向他身后，书船心里一紧，不会又是蛇吧。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人搂住，武吉的大嗓门响在耳边：“书船！跟我们跳一次吧，很爽的！我第一次跳的时候也怕，后面越跳越爽，相信我，你夏天来贵州就要玩水，不然白来！”

　　“有蛇。”书船问他：“你不怕吗？”

　　“蛇？不是已经走了吗？”武吉摆摆手：“蛇不用怕，每年来山上都能遇见几条，我曾经在河里跟一条蛇比赛游泳，最后是我大获全胜！”说到这儿他颇为骄傲。

　　书船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真是他这个城里人没见识了。与蛇共舞他听过，还是第一次听见与蛇共游的。

　　武吉趁书船不注意又将他拽回了石崖边。久木笑了，刚刚武吉的那些话里面有一句他很赞同——夏天来贵州就是要玩水。他又拉上了书船的手，和武吉站在书船的两边，他们一起倒数：“三，二，一！”喊完拉着书船往下跳。

　　书船迫不得已闭上眼被两人强拉着蹦下去，在心里大吼：“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砸入河中的一瞬间先是被水的阻力托一下，然后再沉下去，四周静悄悄的，声音被隔绝在水面之上，他被水包裹着，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书船沉到河底，睁开眼，水里的视野很好，他居然看见了好多小鱼，只有拇指那么大，他伸手想抓一条，但鱼游得太快，他抓不住。要憋不住气了，他往上游，探出河面，声音一下子又涌进他的耳朵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武吉迫不及待问到。

　　书船抹了把脸上的水，“是……挺爽的。”

　　武吉志得意满：“我就跟你说了吧！”

　　久木抬起书船的手，把一尾小鱼放进他的手心。

　　书船有些惊讶：“你抓到了？”

　　“我看你在下面捞半天。”久木忍不住抬了抬他的下巴，笑说：“改天教你抓鱼和蝌蚪。”

　　书船的气还没踹匀，他有点握不住小鱼了，感觉这鱼动得他手心发痒，一直痒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