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在莱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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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业大陆，魔兽潮被分为四个等级——小型、中型、大型与特大型。大型魔兽潮往往面积堪比一座城池，如蝗虫过境般给附近的一切城市与国家造成重创。
这类魔兽潮往往需要至少一个几十万人的军队才能镇压，而这个数量往往是一个帝国内所有军团的人数总合。因而，大部分大型魔兽潮都要依靠周遭所有国家、城邦、协会、教派联合出兵，才能够清理干净。
凌霜帝国皇帝凌迦瑟对此非常重视，重视到给十几年没联系过的凌域用皇室培育的专用送信鹰送来了一个通讯水晶，发起了跨地区视频会议。
会议上，帝国总计九位公爵、十五位侯爵、三十二位伯爵都参与了会议。其中，手握大型军团的除了凌域，还有属于皇后家族的尹越川公爵，以及立下过赫赫战功、军衔为元帅的康德公爵。
凌域的南境护卫军总共便有十六万人，而尹越川的雪狮军团有九万余人、康德的黑刃军团有十一万人。
他们不可能派出自己军团内的所有人，即便是凌域也一样。然而即便他们再怎么征兵、再怎么联合附近的城邦和小国、再怎么有光明神教派来的神侍支援，只要不派出帝国的全部军队，他们面对大型魔兽潮就没有太多胜算。
至于那几个九环大魔法师，没人能主动联系上他们，光明圣女也一样。
而这次大型魔兽潮，也是全大陆观察凌霜帝国当前国力的一个绝佳机会，因此大陆的其他势力更不会提供支援。
莱业大陆整体已经维持了上千年的平衡。不论是五大帝国还是十二城邦，他们都在等着一个打破平衡的突破口。
因此，凌霜帝国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把指望寄托在了凌域身上。
无能的皇帝被逼无奈，心怀鬼胎的贵族都希望独善其身。
凌域身边趴着的黑豹看到这群人的各色目光，起身走到凌域身前，对着魔法投影发出威胁的低吼。
凌域拍了拍黑豹，让它趴回去，而后看着魔法屏幕之中他们的脸，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要帝国内所有城池内的所有组织对我的领地降低60%的交易税，我的领民上交皇室的税也要降低到1%。”
贵族们对他的狮子大开口大为震撼，并空前团结地统一对他进行责问。皇帝不敢骂他，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那就算了。”凌域笑着说，“我会守好我的领地。至于你们的领地，我相信你们也有守卫的能力。”
他说完便挂断了通讯。
然后第二天收到了来自各城及皇室的降税书。
于是，凌域十分守信用地带着七万南境护卫军出征了。
这次出征，凌域依旧带上了黑豹。
他原本是不想带上黑豹的，因为这次他恐怕无法随时保护对方。但黑豹一直咬着他的衣角不想让他去，还呜呜得极其可怜。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决定带上对方，把对方安置在后方顺便用魔兽的漏网之鱼练手。如此，黑豹才罢休。
——黑豹似乎有分离焦虑。
凌域回忆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宠物养育书籍，不由得有些无奈。
他想，打完这一仗，他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魔兽潮主体逼向帝国西南部，最先威胁到的是位于帝国西南部城外的魔晶矿脉。这是帝国第二大矿脉。如果它被魔气污染，那么帝国整体的财政都将受到重创。
并且，一旦魔族越过矿山，魔气将快速顺山体而下灌入城中，甚至快速扩散到其他城池。而地形优势，也会让魔兽入侵变得更加迅速。
更何况，大型魔兽潮里，往往会有几个魔族。
魔族与魔兽不同，不仅天生拥有庞大的魔气储量，还能源源不断地制造魔气。并且，他们与凭借本能行事的魔兽不同，他们拥有智慧，因此比魔兽难对付得多。
“所以，你……您需要在对付魔兽潮的同时，找出魔兽潮里的魔族。”
西南矿山山脚下，连渝沼泽边，帝国联合军的临时营地内，富有作战经验的康德公爵在魔法帐篷中边指着幻影沙盘，边对凌域说：“您大概还没见过魔族。但天族对魔天生感知敏锐，如果您感受到哪里的魔气浓得突兀，那魔族八成就在那里。”
凌域坐在椅子上看着沙盘，思考着这次吸多少魔气可能会导致自己失控，闻言问：“要留活口吗？”
已然三百多岁高龄的康德公爵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一旁，身着符文秘银铠甲，这次充当先锋军主将之一的康德公爵的儿子康瑞接话道：“魔族天生具有魅惑能力，即便封住他们的口、遮蔽他们的双眼、甚至遮住他们全身，他们也能诱惑到看守他们的守卫，并借此引起骚乱。因此凡是魔族，我们都必须斩杀。”
“虽然您有天族血统可能不会被魅惑，但士兵们抵抗不了。”
康瑞也有两百岁，但相貌比起白发苍苍的康德公爵更像是政治壮年。
他凛然正气之中带着些许对魔族的憎恨，而他并非唯一一个对魔族怀有憎恨的人。
凌域颔首表示明白，伸手摸着身边比起十几年前又长大了许多、单头部就快和他一样高的大黑豹，道：“我会让黑暗种族也参与，魔族和魔兽的尸体要有百分之一归他们。”
康瑞的表情也变得复杂了起来。他看上去有些排斥，但却按捺下了这份排斥，沉默着转头看向了康德。
康德也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您要确定他们不会对我们的人造成任何伤害，黑暗种族之中有不少是亲魔派。”
“如果造成了伤害，我会在战场上把他们当做魔来处理。”凌域淡然道。
康德点点头，道：“那么与黑暗种族交涉的事，就交给您了。”
“今天的作战会议就到这里吧。魔兽潮预计明日下午抵达连渝沼泽边界，还请各位为接下来的恶战做好充足的准备。”康德最后道。
凌域带着大黑豹离开帐篷，便踏着灰绿的草甸回到了南境护卫军的驻扎点。
南境护卫军驻扎于所有队伍的最左侧，其中大部分是只会用魔力灌注武器的普通战士，唯有一万六千人是魔战士与魔法师。他们还是近些年才被发掘培养出来的，因而环阶都只在三环以内。
黑暗种族的队伍驻扎在南境护卫军的军营里，由暗精灵统一管辖。他们早在几年前便集体迁出了永寂之森，现居凌霜帝国西北部的黑石海岸。
他们愿意来打魔兽潮，是因为他们对永寂之森里的大裂谷的魔有仇怨，加上他们怕凌域。
营帐密密麻麻堆了一大片，凌域回到自己的魔法帐篷内，给黑豹做基础清洁。
他一边对黑豹身上的各处施展近些年学会的清洁法术，一边对黑豹说：“明天你就待在沼泽后方，不要跟我去前方。过几天等魔兽潮被削弱，你再去后方战场杀魔练手。”
黑豹猛地一回头，对凌域呜了两声。
凌域挑眉，把护理液撒在黑豹被清洁干净的皮毛上：“是不想去杀魔兽，还是不想待在后方站出来？”
“呜呜！”黑豹声音都变大了几分，听上去有点着急。
“不想待在后方？”凌域问，“想留在营地？”
“呜呜！”黑豹又否定。
“那就是想跟我去前线？”凌域皱眉，“不行。”
黑豹又开始急急地拱凌域。
“不要撒娇。我们出门前说好的，嗯？”凌域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手上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我不一定顾得到你，你待在后方最安全。”
黑豹低落地垂下头，眼睛湿润着低声呜呜。
凌域给黑豹全身撒完护理液，走到了黑豹面前。而黑豹低着头，便直接与他对上了目光。
他笑了笑，拍了拍面前黑豹的胸口：“别怕，在后方你也看得到我。再闹的话，我就只能把你留在军营里，让刃风看着你了。”
这次暗精灵派来的队伍领队，就是和凌域最熟的刃风。
黑豹没再吭声了，只是眼睛依旧湿润着，还流出来一滴眼泪。
凌域愣了愣。
他从来没见黑豹哭过。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擦干黑豹脸上的泪痕，又揉了揉黑豹的脸颊，语速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加快了几分：“别怕，我会给你留两层保护罩，保护罩破了我就会离开来找你。暗精灵也会优先保护你，你只要把溜到后方的魔兽当玩具就好，知道了吗？”
黑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它庞大的身躯往凌域身上一趴，直接将他按倒在营帐内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把他笼罩在自己柔软的绒毛中。
在凌域怔愣时，它边流眼泪，边用硕大的脑袋对着凌域的脸蹭着，似乎在不断地汲取安慰。
凌域难得感到有些不知该把手往哪放，大脑也一片空白。
以他的力气，他可以直接把黑豹推开，但他实在不明白黑豹这样的原因，怕推开会让黑豹更难过，甚至直接彻底抑郁。
于是他就这么被黑豹按着蹭了一会，随后才抬起手安抚地抚摸黑豹的毛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要不要喝一瓶伪装药水变成人形？”
黑豹这时的哭劲稍微缓过来了一些。它趴在凌域身上，轻轻呜了一声。
于是凌域拿出一瓶伪装药水喂给了黑豹。
黑豹在喝下伪装药水后逐渐变小，最终变成了一个黑发黑肤金瞳的青年。
青年轮廓还带着些许稚气，但已然十分硬朗英俊。
他趴在凌域身上，两只湿润的金色眼睛看着凌域，嘴巴微张，用随年龄增长变得低沉沙哑的嗓音生疏地说：“你……危险……魔族……杀你……”
凌域终于懂了黑豹在焦虑什么。他不由得失笑，揉着青年柔顺的黑发，放轻语气说：“魔族杀不了我，别担心。你天天看着我，应该知道我很强。别被康家的父子的话吓到了。”
他这十几年不仅在管理领地，还在不断锻炼自己对于天族光明魔法、龙族寒冰魔法以及自己的魔气三者的掌控能力。
帝国内最强的七环大魔法师在他的寒冰魔法下完全伤他分毫，更何况他在战斗过程中其实可以同时施放这三种属性的攻击。
小说中的后宫男一最开始是七环大魔法师伪装五环魔法师，最强的男七号暗渊和男八号菲列克斯一个是魔域十七城主之一、一个是天族九大天使长之一，也并未比男一强很多。
这次来的魔族实力应该不会比暗渊这个城主强，到暗渊这种级别想来地表也完全不需要依赖大裂谷。
但同时，他又不由得开始反思，到底是什么让黑豹焦虑成这样。
自己难道平常没有给够黑豹安全感吗？
他这么想着，决定之后还是要找个专家来教他养黑豹，同时继续安抚着说：“我保证会安全回来，相信我。”
黑豹沉默了一会，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嗅着他的气息。
许久，黑豹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凌域走出营帐，便化作了龙形。
庞大的龙身引得在场所有帝国士兵惊叹，也使得军队士气高涨。
尚未变回兽形的黑豹穿着凌域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变成人形后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透出只有凌域才看得出的低落。
凌域俯视着渺小的青年黑豹，思索片刻后，低头用吻部轻轻蹭了蹭黑豹的脸侧。
他觉得用这种黑豹熟悉的动作能够更好地安抚对方。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黑豹看起来好了一些，但被富含寒冰元素的龙鳞冻得缩了缩。龙鳞不经过厚实的兽皮毛而直接接触皮肤，对于大部分生物而言都是比较难受的事情。
“保护好他。”凌域对着旁边的刃风嘱咐了一句，便展开龙翼飞至空中。
巨龙在天空滑翔至偌大的沼泽彼岸，龙族威压浓重的气息引得沼泽中一阵翻涌。其间沼泽原居生物因此躁动不安了一瞬，又很快潜入了沼泽深处。
刃风一身黑色的魔兽皮甲，收回望着巨龙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大型留守儿童：“走了……”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她又环顾四周，发现到处都没有那个人形黑豹的身影。而她身后的下属也要么在盯着刚才黑豹所在的地方，要么在环顾四周，表情皆有点惊讶。
“那只猫去哪了？”刃风有些头疼地问。
“他似乎隐身了，或者瞬移了。”一个下属说着，顿了顿，道：“没有魔法痕迹，可能是种族种族天赋。”
“……这混蛋小子是个影豹兽人。”刃风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咬牙骂了句暗精灵脏话，道：“居然装了这么久的黑豹——去把他找回来！”
……
凌域并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养的黑豹就脱离了刃风的视线。在他的认知里，黑豹即便不高兴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且实力绝对比不上刃风和她的暗精灵队伍。
他非常没有后顾之忧地落在沼泽地前方，看着远处如浪潮一般逼近的大片魔兽。
宽阔的北地荒原上一切都一览无余，魔兽们自然也看到了前方的龙族。它们在即将逼近时开始朝两侧分开，似乎想要避过这个麻烦的存在。
可惜凌域并没有给它们机会。
黑压的天际下，冰蓝的巨龙在隐隐吹拂的风中展翅飞到了魔兽潮的正上方，对着魔兽群便喷出由冰刃与寒霜构成的龙息。
刹那间，天空中乌云破开，在蓝龙周身形成巨大光柱的同时又凝结出两个巨大的光明魔法团，重重砸向魔兽潮两侧。
蓝龙族天生寒冰魔法的霜冻与冰属性攻击配合光柱与光明魔法炮，直接将偌大的魔兽潮破出三个窟窿。千百魔兽或惨叫着被光明魔法灼烧，或被寒冰魔法封冻。
后方，帝国抗魔联合军也向着魔兽潮冲锋。骑兵最先突破魔兽潮边界，盾兵与步兵而后居上。侍僧、魔射手与魔法师位于最后方，或朝队形特地留下用于聚集魔兽的空缺处放轰炸箭和各种范围类攻击魔法，或给骑兵进行掩护与辅助。
凌域在前方又用混着天族光明魔法的龙息直接把整个魔兽潮切成两半，为联合军大大减轻了压力，同时也吸引到了大部分魔兽的注意。
龙族气息让魔兽们浑身难受，行动滞塞，但凌域过于猛烈的攻击让它们依旧突破了对龙族的先天恐慌，纷纷朝着凌域攻去。飞行魔兽如蜂群般飞向凌域，能远程攻击的魔兽对着凌域狂丢魔气。
然而这依旧只是飞蛾扑火。
飞行魔兽大多体型较小，在靠近凌域周身光柱时便被烧了个干净。至于那些魔气攻击，全被凌域吸收进了体内的魔气循环。
凌域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便分出心神开始寻找魔兽潮内的魔族。
他对魔并没有这个莱业大陆地表种族普遍的敌视，但他要解决掉可能干扰他平静可持续养猫计划的混乱因子。体内有魔气循环后，他对魔气的敏感度有所下降，但依然找到了魔气浓度较为突出的十六个位置。
第一次对上正经魔族，他不由得心中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随即找到距离最近的一个魔气峰值点，开始观察其中魔族具体是哪一个。
魔兽们有大有小，但拥有长得不像人的共性。因而仿佛类人生物且长有暗色肉翅、犄角与无毛长尾的魔族，在其中便颇为显眼。
那个魔族很快也察觉到凌域在看他，立刻想跑。然而凌域一个俯冲吐息便将那个魔族冻在原地。基即便魔族下一刻便挣开了冷冻束缚，但凌域的光炮来得更快。
魔族明显比魔兽耐打很多，以魔气为盾，硬生生扛了将近一分钟的凌域的攻击。
但待体内魔气耗尽、周围魔气供给又不足时，魔族便惨叫着消散在了光柱之中。
凌域尚未回味玩和这个魔族的战斗，又有三道强烈的魔刃直冲他而来。他随即立起三面光盾格挡，不料这次的魔刃都击碎了他的光盾，打在了他的龙鳞上。
龙血飞溅，溅落在周遭魔兽的身上，烫得魔兽们发出痛苦的嚎叫。
凌域对于伤口满不在意，他回过头，便见三个相貌有几分相似的魔族正扇动肉翅与他齐平，手中各拿着一柄弯刀。
“地表龙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其中一个墨绿色皮肤的男性恶魔咬牙笑着说，“我们两族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不好吗？”
“龙族什么时候是一个作风可以用集体概括的种族了？”凌域说着，光刃回劈向三个魔族：“看来你们也不怎么了解地表龙族。”
凌域的光刃比魔族的魔刃大数倍也快数倍。三个魔族都被狠狠砍了一刀，伤口处残余的光明元素还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皮肉。
又有几道劲风从凌域周遭各处而来。凌域龙翼一裹，光盾再现，将周身防了个严严实实。
龙翼展开，凌域看到另有五个魔族加入了针对凌域的攻击。
被八个魔族围剿，凌域的心情还不错。他前世觉醒异能后被三个丧尸皇围攻时，也差不多是这种有些愉悦的心情。
然而不同于他的兴奋，底下的联合军有许多人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居然有八个。”战场后方，统领这批光明神侍的光明法官表情略显凝重，“记载中的大型魔兽潮里最多只有三个魔族。”
“你们给魔域的封印松动了吧。”蛛人族的领队冷淡地说。
“我们的灵卫一直在恪尽职守。”光明法官瞥了蜘蛛兽人领队一眼，往远离蜘蛛兽人的方向退开一步：“封印没有松动。这种反常，或许是神有其他的意愿。”
在场的黑暗种族低领队全都对光明法官的说法感到鄙夷，而地表光明势力的代表们则纷纷开始沉思光明神还有什么意愿。
空中，凌域和八个魔族陷入缠斗。他龙形体型庞大却灵活，凭空翻滚便能让龙翼上锋利的细鳞刮破魔族的皮肤并将其拍飞。他的长尾就是带倒刺的寒冰长鞭，被击中便会重创内脏、躯体冻结的同时又被光明元素侵蚀。
他还丝毫不怕受伤，对于魔族的攻击只硬挡不闪避，因此极其横冲直撞。这些魔族显然和彼此不熟，与对方毫无默契，很快便被他打得七零八落。
昏暗的天空下，唯一通天光柱的中心，蓝色的巨龙双目亮着刺眼的光芒，龙鳞间泛着白金的光辉。下方的魔兽不再往光柱送死，周遭将他包围的魔族浑身是冻伤与灼伤。而他则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精神了，吐息间冰冷的龙息更加浓郁。
巨龙追着魔族们攻击撕咬，终于将八个魔族的其中之一咬碎。魔族体内的魔气随着躯体撕裂灌入他的体内，被他快速地调入魔气循环之中。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正在打量使用光明魔法，当魔气入体时，他还是感受到了全身的不适甚至刺痛。
但他对此不甚在意，再度转头去咬碎了第二个魔族，并将部分残躯吞吃入腹。
“靠！这龙饥不择食啊！”其中一个魔族看到他的行为，大骂一声，“干它秃毛天族的，我不打了！”
其他魔族闻言，也陆续开始退缩，有的还往永寂之森的方向飞去。
但凌域不会任由他们逃跑。他对魔族穷追不舍，体内魔气回路的运转前所未有的快。
在场所有类人生物都看到了他撕咬魔族的行为。士兵们虽然隐约觉得不太对，但总体只被此鼓舞了。而后方坐镇的领军们，则全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必须阻止他。”光明法官一边维持着巨大的后方治愈屏障，一边严肃地说，“即便天族大人不会轻易因此堕化，但这对躯体的侵害依然存在。”
他这么说着，还看了一眼康德。
因为代表帝国所以背上了锅的康德也自觉理亏。虽然他没参与皇室的培养天族计划，但对此略有耳闻。他微微低头接了话：“但是恐怕，凌……天族大人现在不会听我们的……”
“我说你们别太把那条龙当必须好好保护的陶瓷了。”巫妖族领队一边和正在战斗的其他巫妖通感着，一边冷哧，“不就是自己怕天族又跑过来找你们兴师问罪吗？懦夫。”
“你们难道指望一条龙一直用魔法攻击？”同样在与族人进行孢子交流的暗树精族领队也跟了一句。
光明法官额角几乎要爆青筋。但法官的包袱让他还是做好了表情管理，面无表情道：“我们对天族大人的崇敬之情不是你们可以理解的。”
几句话功夫，又一个魔族被锋利的龙牙咬成碎块。
“不过他如果一兴奋堕化了，对我们而言没有好处。”一名正远程操纵死灵军团的死灵法师森森然道。
“他有个宝贝得很的豹子，为了那只豹子不可能堕化。”对凌域在永寂之森时的生活有所了解的报丧鸟妖道，“不过……那只豹子呢？我之前看它好像跟着那条龙一起来了。”
报丧鸟妖看向暗精灵。
报丧鸟妖：“……你们领队呢？”
代为坐镇的暗精灵副队长面无表情地说：“找豹子去了。”
众人：“……”
报丧鸟妖拍拍替代双臂的羽翼，感叹：“龙要发疯了。”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报丧鸟妖是拥有某种预言天赋的种族。他们并不轻易预测，而凡口出噩耗便必定成真。
很多人以为他们喜欢诅咒他人，却不知其实他们只是说出了人们不愿意听到的事实。
“不是堕化，是发疯？”光明法官问。
报丧鸟妖深深看了光明法官一眼：“是。”
光明法官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丝毫没有松开。
对他而言，只要这位混血天族完好无损且保持光明即可，心情如何、伤及多少人，只要不过分，那都无所谓——在光明神教内，天族便是生来仅次于光明神、远高于凡人的存在。
混血天族史无前例，但既然被天族认可了，那便也是受光明神教追捧的天族。
但报丧鸟妖的表现仿佛在说，这位混血天族发疯并不比堕化好多少。
很快，光明法官便明白了报丧鸟妖那个眼神的涵义。
他眼见翱翔的巨龙突然停滞在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变得恍惚。
而与此同时，一个之没见过的强壮魔族裹挟着充满血腥与黑暗的魔气突然出现，手中偌大的鬼哭法杖对准巨龙，还散发着刚放完法术后的余辉。
那近乎遮天蔽日的庞大魔气和巨龙的光柱分庭抗礼，浩瀚的血恶魔法波动卷得狂风呼啸、云卷雷霆。
强壮的魔族长着两对暗红的角，巨大的黑色肉扇动着。
他看着巨龙挑眉，鬼哭法杖再度亮起红光，手一伸，凭空抓出来了一只滴着血的巨大黑豹：“真遗憾，你居然还藏着一个影豹……不过我怎么记得，影豹早就灭绝了？”
巨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无形的魔法能量潮，骤然从他身上四散开。
被魔气污染堕化的士兵、魔兽以及先前还在逃跑的魔族，在被能量触及的瞬间惨叫着灰飞烟灭。
在场所有魔法师和神侍在刹那间收到命令展开防护罩，然而还是立刻便吐了血，在死亡的边缘艰难挣扎。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么强势、锋利、驳杂的魔法波动，能在瞬间便搅乱并割伤……甚至割碎他们的魔法回路。他们在其中感受到了龙族先天的强悍寒冰元素、天族的灵魂光明元素，以及……
魔气。
那是极其凝练有序的魔气，可混在前二者中便导致三者缠打得难舍难分。周遭的空气刹那间被如此魔法波动取代，没有一个体内有魔力回路的类人生物能扛得住。
光明法官也在被冲击时，全身猛然如被绞刑又锥刺般剧痛。
未等他想清楚这个波动是为何会掺杂如此纯净的魔气，便见巨龙全身裂出了刺眼的白金色裂纹。裂纹之中光芒强烈，如同即将爆炸一般。
强壮魔族也吐了一口血，但这对他而言影响似乎并不大。
他也没有继续与巨龙纠缠的意思，拎着黑豹笑着，在巨龙的利齿咬碎他前的瞬间，化作扭曲的黑影消失不见。
咬空的巨龙依然没有出声。
他沉默着看着强壮魔族消失的地方，那种自他身上爆发而出的能量波却越来越猛。龙身上的裂纹中光芒越来越强烈，裂纹越来越大。
最前方撑着保护罩的魔法师和侍僧难以支撑，保护罩破裂。后方的领队们脸色难看，一边全力进行调度，一边紧盯着那条看起来即将爆炸的蓝龙。
一波波强烈的能量已经把周遭的魔兽潮清理了三分之一，未死的魔兽也纷纷难以动弹或想要退却。联合军现在最需要忧心的不再是魔，而是那条龙。
“他那是什么情况？”对魔法没什么概念的蛛人不适地询问其他类人生物，“他突然要自爆了？”
“是的。”死灵法师阴沉地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已经启动却没能带着他离开的传送卷轴，“而且恐怕，他自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谁都别想跑。魔法场全乱了。”
“他完全疯了。”巫妖扶额道。
……
凌域的确准备自爆。
他没料到只在他觉醒天族血脉前出现过的幻觉，在战场上又出现了。那个该死的幻觉直接强硬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感官，进而导致他体内的默契回路也混乱了。
他也没料到这次大型魔兽潮之中，真有一个混在魔兽潮里的魔域城主。
他还没料到，黑豹拥有他不曾知道的能力，躲在了他的影子里……
直到刚才，它从影子里出来，为他挡了那个城主级魔族的一击。
在看到黑豹为自己挡下一击时，他感到有些荒谬。
他不明白为什么黑豹要这么做。明明当初捡到黑豹的时候，黑豹求生欲很强烈。自己就算硬吃下这一击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受点重伤。
他也不明白那个城主级魔族混在魔兽潮里，打他一下就走是有什么目的。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还是其他的和魔族复兴大业相关的事情。
以及……为什么要带走黑豹的尸体？
他脑海中思绪繁乱，体内的魔气还在脱离回路横冲直撞。他一时间无法作出什么反应，如同宕机的机器。
脑海中，黑豹平常生动的、和他相互依偎的模样，与刚才浑身是血、没了动静的模样来回交错。
片刻后，他思维清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心中剜走了，又给它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徒留一个结论——
——既然黑豹死了，那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就像前世，他看着他家猫死去时一样。
于是，自爆蓄力的开始是无意识的，而他接下来对自爆的放任是有意的。
昏暗的天地间光芒仍在，然而此刻的光明却堪比刺目的洪水般开始无序翻涌，光柱化作了吞天的漩涡。
浓重的魔气和锋利的碎冰夹杂其中，从蓝龙身上的裂痕里不断爆出，又在融入光明魔法洪流后将洪流扩大。
飓风般的通天漩涡将周遭的的一切吞噬，魔兽潮像碎纸片一般被轻易地搅碎。乌云在魔法漩涡周遭翻涌起电闪雷鸣，但也同样很快被扩散的漩涡侵蚀了电光。
狂风随魔法漩涡呼呼啸着几乎掀翻魔战士、撑着保护罩的魔法师以及侍僧。黑暗种族早早接到上级命令后退，此时跑得比他们远很多。他们殿后着努力抵抗空气中躁动混乱的致命魔法波荡，所有人脸色都前所未有地差。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上面的蓝龙公爵怎么就突然要自爆。
但他们知道，一个普通成年龙族自爆，能毁了一座大型城池。更何况这位不仅是成年龙族，还是成年天族。按这个架势，他能轻松毁掉整个战场和西南魔晶矿场，甚至连带着毁掉边境的几座城。
有魔法师想要使用传送卷轴，却发现过于驳杂的空气让炼金术道具通通失效。八环大魔法师以下根本无法随时随地使用传送阵，这意味他们所有人都被困死在了这里。
如果不阻止这条龙自爆，那么他们必定和魔兽潮一样全军覆没。
后方的众族领队们已然焦头烂额。光明种族从永寂之森的黑暗种族那里得知了蓝龙和他养的那只黑豹的关系，随即便明白了蓝龙自爆必然和那只黑豹有关。
“我就说他是个疯子！”蛛人族领队一边用蛛丝拴住差点被吹飞的族人，一边大声骂：“我从看到他一条龙养一只豹子开始就知道！”
“暗精灵的废物连只豹子都看不住。”死灵法师阴森森地给了暗精灵副队长一个眼刀。
光明法官狠狠皱着眉。他自己死了无所谓，但不能让一个天族在他眼前自爆，这简直就是在对他的信仰证明自己的无能。于是他立刻也看向暗精灵副队长：“你们更了解天族大人，没有什么应对方案吗？”
暗精灵副队长沉默着没说话，耳尖动了动，看向前方的漩涡。
而就在众人都焦急着要找解决方案时，前方的漩涡边缘，暗精灵队长刃风的声音在毁天灭地的响动中传来：“龙族！那只豹子没死！”
漩涡又持续了一会。
但很快，便渐渐缩小。
众人紧盯着那个杀伤力巨大的魔法漩涡，直至它消失不见，露出了漩涡中心浑身是一白金裂纹的蓝龙。
蓝龙垂眼看着地面，缓缓开口：“是吗？”
“他是个影豹兽人族。影豹兽人死亡会直接原地化成烙印在土地上的暗影，不会留下尸体。”刃风快速地解释，“那个魔族消失时，你家豹子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地上也没有暗影烙印。”
蓝龙又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大片有序的魔力波动凭空卷起寒霜。寒霜消散时，庞大的蓝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后长着龙翼的银发男人。
男人缓缓扇动着龙翼落在大片魔兽残骸之间，冷淡的面容沉寂如深潭，竖瞳之下不知藏着何种暗流，更令人胆颤。
“你之后来我公爵府。”银发竖瞳的男人垂眼对刃风说了一句，随后环顾四周看了眼已然被他的自爆能量波清剿一空的魔兽潮，便再度展翅飞至空中。
他飞到联合军前，对南境护卫军及黑暗种族道：“回城。”
在场所有人沉寂了几秒。
但很快，不明真相的普通士兵们便欢呼了起来。
黑暗种族见蓝龙正常了，纷纷用各自的位移术法消失不见。魔法师、魔战士与侍僧见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是心情复杂。
虽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一场大型魔兽潮对他们而言的确很令人兴奋，但谁都知道，这其中大半的功劳全在那条刚刚准备自爆的蓝龙身上。
“你们之后的生活要不好过了。”报丧鸟妖对帝国的将领们幸灾乐祸地拍拍翅膀，在帝国将领们的黑脸中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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