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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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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着打铃的点,她和沉戟前后脚回到教室。
丙宁刚睡醒,人还半趴在桌上,脸压出一小道红印,叼着三品管嘬底下最后一口咖啡。
于惹银拉开凳子的时候,丙宁眼神往窗外飘,正好看见长廊对面,沉戟推门进了自己班。
她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嗯。”
“去哪了?”
“买点东西。”
丙宁“哦”了一声,然后,刚睡醒、精神头十足的她,就坚定不移地看着于惹银翻开课本,对着一页没翻过的内容,发了一整节课的呆。
下课铃一响,丙宁凑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人才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回神。
“你没事吧?”丙宁问。
“没事。”
“那走吧。”
“去哪?”
“体育课啊,教室人都走光了你没看见?”
于惹银敷衍地“哦”了两声,目光飘着起身。丙宁插着手,跟在她后头,若有所思。
过几个月有场临市联谊篮球赛,馆内的训练开始上强度,男生集体疯狂到把玻璃篮板都打烂了两回。
校方下令,谁再下这种死手就把谁挂那献祭。
作为其中一次破坏的罪魁祸首——沉戟,此时此刻也在馆内。
他没有选择给学校那笔无辜蒸发的经费陪葬,而是慷慨地给学校捐了三个五位数的电动液压篮球架。
此举大获人心无数,男的吵着要嫁给他,女的吵着“人和钱都留下”。
满场都是球鞋摩擦油漆板面的声音。男生在下头挥汗如雨,女生则抱团坐在台阶上,聊最新一季的口红,哪家积分划算,哪家赠品厚道。
为发展互联网事业请了整整一个月假的柳栖,在品牌方的邀约下刚从杭州回来。她也在这一堆人里,坐在主位给身边的女孩分析冬季穿搭的走向,手指在手机上划着图。
中场哨响。
柳栖抬手,给身边人比了个止住话题的手势,起身走进男生堆里一瓶一瓶发水。第一瓶,给了离她最近的凯迪。凯迪顺手一递,塞给身后正擦汗的沉戟,沉戟接了。
很显然他们和好了。塑料兄弟情再续前缘,继续搭伙过日子。
和好是因为凯迪在海县替沉戟叫了那趟救护车。
沉戟为了不让家里阿姨和某个女疯子知道(以免她又大做文章),又矫情不想闻医院消毒水味,选择把养伤的地方挪到凯迪家。
凯迪帮他瞒着家里,还大发慈悲托关系给他请了三甲医院医生会诊——检查设备直接拉上门,业内权威的骨科主任带着大半个团队一起进的屋。
沉戟心里对他再操蛋,这笔人情也得认。
凯迪反手就把他挨揍那档事抖给柳栖。
一来递份投名状以表忠心,二来顺势挫一挫沉戟在她心里那点行情。
柳栖收到风声立马订了机票。沉戟动手打人她信,沉戟挨了打还不回敬对方一记恨的,这比他家破产还天方夜谭。
飞机轮子刚落地,人就缠上了凯迪,非要一句实话。凯迪嘴皮子抿得紧,只说就两男争一女那点破事。
临了,给了她一个关键词——海县。
“海县”这个事发地点一弹出口,柳栖先捂了鼻子。山旮旯地方,鸟都不拉屎,当地居民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还在进行粗布麻衣、男渔女织的原始劳动。
哪天不幸路过都害怕当地居民捶着胸口举着火把朝她欢呼。
“你这是偏见,海县又不是原始部落,国家全面脱贫多少年了都,人家现在特色产业发展挺好的,都有跨海大桥了,去哪都方便。”凯迪当时在机场替她拎着包,边说边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
“所谓特色产业就是灰产,堪比南省缅甸,一大半年轻人都是靠这个起家,别以为我不知道。”柳栖抬着墨镜,愤恨地回答凯迪,“我一个不学无术的表哥现在就跟着海县当地的一个黑社团混饭吃。他,包括这堆败类,蹲号子是迟早的事。”
穷凶恶极的地方最容易产出做发财梦的社会败类,柳栖觉得反胃。
好了,切回正题,仔细想想整个级能跟海县搭上关系的,除了绯闻缠身的妖女冬韫,就是老和丙宁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叫什么来着?
哦…于什么银。
柳栖一开始是抱有怀疑态度的,毕竟于惹银这人…说实话,挺不上档次的。身上没一件拿得出手的行头撑场,待人接物带着小地方独有的拧巴。
说难听点,就是乡巴佬。
一整场比赛下来,她嘴上跟人扯着闲篇,视线却大半时间挂在沉戟身上。而沉戟的眼神也会在很多个瞬间以极高频率落在于惹银身上。
无论他的走位换到哪,都能一眼看到于惹银那块去。明显不是巧合,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女主角是谁了。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按套路霸凌威胁于惹银不要和她抢人?她可拉不下脸承认自己输给了她,最多就是不甘心,然后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沉戟什么时候腻。
站在木胶地板暗自冷笑的柳栖,目光给到于惹银,发现她正在被丙宁拉着走出看台,往馆内的器械室走。
是的,看出猫腻的不止柳栖,还有丙宁。
她是真他妈看不下去了。
沉戟那点视线,一趟一趟往于惹银身上媚,抛得她这个局外人都臊。球不看了,水不喝了,脖子一拧直接就问:“你俩多久了?”
“什么多久?”
“你和沉戟。”丙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食指在她和沉戟之间来回比划,“你们,搞在一起多久了?”
于惹银立马捂住丙宁的嘴,眼底的震惊,超出了言语能形容的范畴。本能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整个人慌得没章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干瘪的辩白:“没有,我没有。”
丙宁一副“跟我还装”的样子,扫了下四周,觉得隔墙有耳,直接拉起于惹银往器材室走。
于惹银被拉进器材室那一刻心口还在突突发紧。她和沉戟一开始的牵扯,偏偏就是从这间器材室开始。
“放心吧,这里没人,你说就行。”
丙宁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把她往外逃的路堵死。
“真的没有,我跟他真的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那是他在追你?”
于惹银喉头发涩,话堵在嘴边,吐不出来。
“或者,单方面骚扰你?”
“没有,他不是…”
“那说白了就是暧昧期呗。”
于惹银没肯定也没否定,忽然觉得浑身无力,退后两步坐在椅子上,迟疑着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你们两个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
“丙宁,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
“我没这么无聊。”丙宁上下打量了她,“喂,你准备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顺其自然,总之不能让它影响我的学习。”
“影响学习”四个字明显踩到丙宁的某个雷,这个雷是她感情史上最深刻的一章。
一中初中部的学生靠期末排名可以直升高中部,不需要中考成绩。顾安作为年级前五十,完全可以稳上。但学校给了丙宁和他两个选择。只能其中一个上,另一个要被学校拉进黑名单。
中考成绩达标也不行,学校内部直接卡掉——就是要把这段稚嫩的感情扼杀在残忍的现实面前。
“就因为你们谈恋爱?”
于惹银问。
“对啊,也不告家长也不给处分,就把我俩架在那玩人性游戏。”
“最后上一中的人是你,那顾安呢?”
“他爸妈都是高级教师,从小管他管得严,知道这件事后把他关在家里一个暑假,后面把他打包送出国了。”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了,我没脸找他。”
“那他呢,没找过你吗?”
“他在国外上的那个私立高中挺出名的,淼江有很多没考上高中的学生都被中介介绍过去,我有个朋友也在那。”
“她跟我说…”丙宁吸了吸鼻子,神色游离,仿佛这个久远的人和故事已经被岁月侵蚀,激不起她半点涟漪,“说她看到顾安带了个女生进了他的公寓。”
“他有女朋友了?”
“那个女生在留学圈里是明码标价的。”她的白月光已经烂掉了,“他要是好好谈个清白的我还高看他一眼。”
于惹银无声凝望丙宁木然的脸。仿佛看到了她和沉戟的未来。
毫无根基,只剩苟且催生的廉价躁动。
这种虚浮的片刻狂热,好比跑光气的碳酸饮料,泡沫挥发后只剩反胃的甜腻余味。
“所以啊,我不是八卦才来问你和沉戟的事的,要是你们门当户对,势均力敌到天仙配,在我面前造个孩子出来我都不带搭理的。”
沉戟凌驾于校规之上,出什么事都有家里给擦屁股。不出意外,被千夫所指的只会是于惹银。
“我就是典型的负面教材。”丙宁挪过来挨着她坐下。
于惹银轻踢她的小腿,“没有,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当然没有贬低自己了。我的意思是,让你把眼睛擦亮点看人。现在对你好,不代表往后。男人天生带劣根性,沉戟也不例外。非但不例外,嫌疑还最大。只要他愿意,他在你身上做过的,转头就能对别人做。”
“放心,我还没有到被他迷惑的程度。”
“那就好。”
丙宁撇撇嘴,“狗屁的爱情,耽误我们走江湖。”
正巧,窗缝里钻进一阵风,把两个人的长发吹到一处。发丝缠着发丝,短暂地打了一个结,形成两条短暂交会的路径。
并排坐着的两个人,有着共同的青涩、迷茫。一个已经领教过感情烂尾的下场,一个还抱着咸鱼晒太阳的态度投石问路。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丙宁干脆把两条腿都搭到于惹银腿上,上半身也靠着她,“说说嘛,你怎么打算的?”
“没有打算。可能哪天他大彻大悟清醒过来了,说不定还会后悔跟我扯过关系。”
“所以你才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沉戟这人,虽然花名在外,但也没搞出什么实质性的烂事来。你别说,他这张脸配上那股轻浮的坏劲,挺要命的。”
“嗯…这点不否认。”
于惹银垂着头,两只手揉着脸,脑子又晕又涨。
“哎你说,他都这么主动了,你就拿他练练手嘛,抱着这张脸爽一把再说。”
于惹银扭头,“我不是外貌主义。”
“但食色性也。”
“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
“可惜近墨者黑。”丙宁捂着胸口,无私地、坦然地认领了“邪恶的墨”这个身份。
于惹银认输,闭嘴。
中途短暂的五秒空白——
视线刚好在眺望远方的丙宁,忽然想到什么。
于是,她神色伟岸,郑重得像火炬雕像,漫天白鸽几乎就要在她身后扑棱起飞。
如同神女宣告世界和平一样,
宣告出沉戟的处男身份——
“不出意外,他应该还没被开发过。”
她补一句炸裂的,“他上厕所,左右都空着。你知道的——站一排,就有个高下。”
于惹银觉得这世界荒诞得离谱、残忍得没边。她想报警,但又怕给政府添麻烦。
于是,她忍住向外呼救的冲动,把脸埋回掌心里。
“忠言逆耳,但我还是有必要补充一句,”丙宁点头,煞有介事,“他要是真玩过,不至于天天围着你转,早没耐心了。现在这副死缠烂打的劲,八成是没开过荤,不知道怎么下手,只能先黏着。”
“没事的,惹银。”她把于惹银的头拥进怀里,用圣母哺育大地的口吻一字一顿,说,“我们,见机行事。”
短暂静默。
篮球撞击篮筐的闷响,尖锐哨声划破空气,于惹银与丙宁抬眼——
室外欢呼声轰然炸开。
沉戟的名字成为胜利的号角,被一群人呼喊着。高昂的声音顺着场馆的弧度回旋,一路漫进逼仄的器械室,不绝不休。
无形的冲击波持续震颤着于惹银的心口、耳膜。
空气被挤占,每一次吸气都捉襟见肘。
沉戟…
沉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