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


  •   消息发送出去,提示音分贝不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玻璃,刚好能钻进人耳朵。

      短促的声响落地的同一瞬——

      皲裂的烟头燃到了临界点,一长促的灰白无声滑脱,径直沉落。

      脱力靠在墙角,瞳孔承接住屋内手机屏幕溢出来的那片稀薄冷光。陈折木在窗外站足一个钟头,室内发生的种种,他一帧不落。

      她为什么不睡?

      就为了回他的信息?

      烟盒在他掌心无声张开。铁栅门那头,突兀的金属咬合声从近处传来。

      手悬停,烟头咬在嘴里,侧过脸,循声睨过去。打火机“啪”地合上,心底拍板的同时,那层虚与委蛇的防线已经松了,如果出来的是于惹银…

      今晚当面摊牌质问的话——会怎样?

      等目光对焦,才发现出来的不是她。

      于龙醉眼昏沉,脚下打飘。一抬眼,暗处立着条高大人影,轮廓模糊,人鬼不分,一身阴沉戾气。他猪身一抖,后颈一凉,以为厉鬼索命。

      “你……你……”他舌头不听使唤。认清是谁的那一刻,膀胱一缩,一肚子黄汤差点没兜住。

      陈折木站定不动,食指竖在唇前,眼尾一横,警告他不许出声。

      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滚进去。”

      于龙连连点头,捂着裆往门里退,一身胶质肥肉跟着动作晃荡。

      经久未修的门槛脱皮生锈,又在这个节骨眼卡死,于龙用尽蛮力都推不过去,急汗糊了一脸。

      陈折木冷眼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咬牙暗骂一声,走过去抬腿就是一脚。力道够大,人一下就踹回门洞里。

      从门关到房间,于龙腰就没直过,他匍匐着,一节一节往房里蹭,爬到床上,气还没倒匀。

      低头看发现□□已经湿了。操!陈折木这号人,是真给他留下病了。

      以前他喝多了爱打人,尤其爱打于惹银,毕竟阮玉灵走之后他就剩于惹银这么个沙包,不打她打谁?

      陈折木偏要横插一杠子,带了一群人把他掳走拖进山里。套上麻袋就是一顿毒打,还放了拔牙的蛇和老鼠进去咬他,他身上流的血直接把袋壁都腌透。

      打完,陈折木还丢给他几百块,叫他自己找地方医好,指着他鼻子警告他不许跟于惹银告状。从今往后再碰于惹银一根指头,见一次弄一次。

      打一回不算完。于惹银上学那阵,深更半夜的鬼都不当差,他隔三差五就能瞥见家门口有人影晃。有一回,陈折木直接站在他床头——也不知道从他妈哪翻进来的,刀背贴着他的脸,问他今天于惹银脸红是不他弄的。

      简直丧心病狂!哪天闭眼睡着了给他人弄死都不知道,于龙好几回都想喊村里大队把这疯子抓走。

      一个烂混子,好在兜里厚,要不是看在他给于惹银出学费,背地里还给阮玉灵贴钱生活,家里油水靠他撑着的份上。以后说不定还能讹他一笔彩礼,就冲这些,陈折木就算卸他手脚,他也只能打落牙自己兜着。

      于龙惊魂未定,来回瞟窗口,怕他再冒出来,缩在被窝里打摆子,咬着牙把酸水往下咽。

      …

      对于从不熬夜的人,硬熬一次后劲很重,于惹银睁开眼时眼皮厚重,意识还黏在残留的睡意里。

      手机里堆着昨晚的消息。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我到家了。】

      隔半小时。

      【我躺下了。】

      【睡不着,熬到天亮。】

      【今天几点到校?】

      手指停在输入框,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五点。

      秋冬淡淡的阳光铺在屏幕上,晃得眼发花。她推开窗,却察觉边上杵着个人。

      陈折木手肘架在另一只手背上,斜靠墙角,一片落叶盖在脸上。余光瞥见她,下巴微微一抬。“醒了?”

      于惹银伸手指住他,满是错愕:“搞什么?”

      他懒洋洋的:“什么搞什么?”

      “你是熬了一整晚没走,还是大清早才跑过来的?”

      “码头凌晨开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捎了点鱼过来,哪想到你睡这么死。”

      撒谎,他整整一夜都守在这儿。

      “陈折木你脑子是不是不正常。”于惹银探出身子扒住他胳膊,“门没开,你把东西丢门口直接走不行吗,非要在这耗着。”

      陈折木死气沉沉,顺势扣住她伸过来的手。“西街油条摊还有半小时就收摊,去洗把脸,我带你吃早饭。”

      “你先进来,坐着等。”

      “我不要。”

      于惹银觉得他莫名其妙,“那你就在这站着吧。”

      等洗漱完走到门口,扫到他两手空空:“鱼呢?”

      陈折木牵着她走在前头,“跑了呗。”

      “?”

      正午十二点,两人嘴里还嚼着油条,一前一后踱在大街上。沿路跟街坊邻里挨个搭话。

      头顶悬着澄澈蓝天,交错杂乱的电线横亘上空。身旁是贴满各色广告的老街,市井食物的热气混着若有若无的海腥气息扑面而来。

      于惹银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路边小摊的东西买了很多,陈折木跟在后面拎了一手。她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他就插着兜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听,时不时搭两句话,但明显兴致不高。

      山昆发来短信,约他下午过去谈点事。陈折木皱着眉,丢出一句“再说”后收起手机,转头折回捞金鱼的小摊,站在于惹银身后,看她垂着脑袋认真钓鱼的样子。

      于惹银这书呆子,十几分钟了,这么小的缸,一条都没钓上,也亏是海边长大的,说出去都丢人。陈折木看恼火了,歪头脸一沉,朝老板递了个眼色。老板秒懂他意思,赶紧用塑料袋装了几个小鱼送给于惹银,说是搞活动赠送的。

      于惹银举着袋子对着日光呆头呆脑地看。鱼在塑料袋里穿梭,光穿过水,在她脸上碎成一片细亮的斑。

      看得专注,浑然不觉身后的“黑色交易”。

      陈折木不动声色,一张红钞丢进老板手心。

      于惹银抱着鱼坐在大巴上,隔着车窗,看陈折木从小卖部拎着酸奶出来,冲他挥了挥手告别。他没走,笑着摇了摇头,在她满脸问号的注视下上了车,径直坐到她旁边,说要送她去上学。

      “你陪我到站,还得再搭车回来,跑两趟不嫌累?”

      陈折木“嗯”了一声,没多解释。扣上鸭舌帽,抬手把头顶的冷气拨到最小,外套往两人身上一盖,两个人窝在一起,脑袋就靠上她肩头:“睡觉。”

      昨晚一晚没睡,他是真的累。

      “你通宵干嘛去了?困成这样。”

      他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打街机去了。”

      “打一晚上?”

      他以前逃课就跑去电玩城拳皇97,死忠于草薙京、八神庵,手速飞快,一块硬币能打一下午。

      “一晚上,摇杆都被我摇烂了。”

      “我是老板我就轰你出去。”

      “谁敢轰我?也就你敢。”

      于惹银笑,转头还想说句什么,发现陈折木眼已经合上。

      车窗外的树影一根根往后倒,淡淡冷气吹在她露出来的胳膊上,凉,可她没去拉外套,怕一扯就惊动他。

      陈折木闭着眼,默默勾嘴角。

      大巴晃晃悠悠,往城里开。于惹银坐得笔直,肩膀一直没敢塌。

      晚自习七点开始。沉戟一般卡在六点五十九跳七点那一下进门,偶尔迟一点,就是六点六十一分。

      五点是吧。冲那点绅士风度,他四点半就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校警室,跟校警扯人生。

      然后就看见了于惹银——以及旁边单肩挎着书包的陈折木。

      于惹银左拥右抱的毛病,死性不改。要不是翻白眼这动作掉档次,沉戟可以把黑眼珠翻到后脑勺去。

      好在俩人还知道这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没在校门口腻歪。于惹银一步三回头,冲陈折木挥手。校服要是能脱,她大概当场就跟人走了。

      于惹银压根听不懂人话。

      恐吓她没用,话撂出去,跟扔进水里一样连个响都没有,找陈折木讨的那顿打他也白挨。

      晚饭前,新来的做饭阿姨递来一张菜单:家肥屋润、两全其美、春光乍泄、白玉翡翠——没点文化都不知道是荤是素,以上说人话就是粉葛五花肉、清焖鳄尾、冬阴功牛骨髓、蟹黄豆腐。一顿晚餐餐标顶别人好几天工资,他原封不动,全部装盒拎去学校食堂。

      趁于惹银还没交手机,翘着腿坐在食堂露台一条短信甩过去。

      “过来食堂吃饭。”

      “没跟你开玩笑。”

      现代科技确实造福人类,隔着几栋楼的距离,分分钟就把人call到面前。

      于惹银坐他对面生硬地嚼着米饭,怀里抱着一袋鱼发呆。

      “哪来的?”上学还带灵宠。

      于惹银心思不在饭桌上,回得敷衍,“阿水买的。”

      沉戟撤回一个白眼,慢条斯理给她夹菜。

      拿人先拿胃。某人没有的优势,只要他愿意,除了睡觉时间,他都能赖在于惹银身边。

      校园实质上就是个小型社会,把两个人圈在这个范围内,本质上就是重复曝光、有限选择、共同处境三个条件重叠,日久生情只是时间问题。

      当晚,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盘龙湾别墅区某个房间还点着灯。

      沉戟靠着床头写题,写满公式的草稿掉了一地。中途给自己开了个小差,转头敲了敲鱼缸玻璃。缸里的鱼被音波震得加速游动——连鱼都替她养上了。还是从她手里诓来的。跟她说不打氧不恒温活不长,她才肯松手交到他这儿。

      他这人,做事从不循序渐进。

      头上的电灯泡一亮,想法一萌芽,他就下猛料,揠苗助长把它催成为参天大树。

      从小严格的家教磨出了他迅雷式的行动力,而作为他付诸行动的对象——钝感力极强的于惹银,只觉得莫名其妙。

      好像从周日回校的那一天起,无论她在哪沉戟就不知道从哪里丝滑地窜出来,自动刷新在她身边。

      体育馆收网球的时候,拎着一筐收好的球出现在她身后;走廊迎面碰到,在擦身的那一瞬勾她的手;以成绩下降为由极其不要脸地重回“互助组”,并无数次主动请缨给她讲题;大课间拥挤的校内便利店,在于惹银排队结帐时,鬼一样出现在她身后,把自己买的东西递过去一起结帐,头一偏,那张嚣张的脸印在屏幕——面容支付显示扣他的款。

      于惹银知道这是男女之间的追求,也是沉戟的个人自由。但她真的有点吃不住,决定非必要不出教室,就连大课间的便利店都是让丙宁代跑。

      天真地以为敌动她不动就可以息事宁人。

      结果…敌直接反动。

      周四午餐,一抬头就看见刚进食堂的他。

      头低得再快,也被他逮了个正着。牛奶拎在手里,脚步往她这桌拐时,目光炙热到像哺乳期的狗仔。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什么磁场,显眼到一进门,就等于给食堂里所有人敲一记锣——大半厅的视线自动调频向他归拢。

      于惹银瞄了眼埋头扒饭的丙宁,赶在沉戟和她对视的前一秒,迅速端起餐盘,及时起身,逃命一样转身走。

      差点在丙宁面前露馅。

      他玩高兴了,追嗨了,她这边却惊魂未定。

      再这样发展下去就真的无力回天,没辙,她怀着沉重的心情以及严肃的态度把他拎到航空室,敲打他收敛这种孔雀开屏的行为。

      “你不会是跟人打了赌吧?”

      于惹银在落锁的航空室问出这句话。

      她真的起过这个疑。像小说里写的那些狗血桥段——和兄弟打赌,把灰姑娘追到手算赢,玩腻了再狠狠甩掉。

      “黄赌毒我都不碰的。”沉戟嚼着口香糖,一脸无辜回。

      显然,他的校园生活里没有言情小说这一消遣。丙宁是重灾区,一天到晚捧着纸质书哭丧,看到虐心动情处就抽着鼻涕和她分享读后感,以至于那些套路于惹银倒背如流。

      “沉戟,你没必要这样,太夸张太浮夸了。”

      “我很自然啊。”

      追人追到忘我状态的他甚至在过程中找到了快感。

      如果于惹银作出回应的话,他会更爽。

      “但你弄得我很不舒服。”

      “你得自己调节,”他挺理所当然,“这事我帮不了你。”

      “行,那我先给你提个醒,你做这么多,我不保证你在我身上灌注的感情能得到正反馈。”

      “这种事又不是投资,何况我也没有投入很多本金。”

      “…”

      “如果有你想要的…你可以随时告诉我。”话题聊到兴处,开始琢磨,“物质上或者…□□上…都行。”

      “出去。”

      于惹银指着门口。

      沉戟表情很欠地缓慢摇头,他就要赖着,“干嘛?你不喜欢我?”

      于惹银显然被问住,给出的答案是问题范围以外的,“我不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咯。”

      “你听我说完行吗?”

      他比了个“ok”手势。

      “我只是不想太招摇,这里毕竟是学校,不是公园的相亲角。何况被学校抓到是要处分的。”

      “我们有任何过界的肢体接触吗?”

      “没有,但学校最近抓得很严,你不是不知道。”前天被通报批评的那对情侣,是教务处主任跟踪了整整一周才摁住的。

      “我可以说,我对你的照顾只是出于同学间的人文关怀。”

      “这话谁信?”

      被应试教育规训久了,于惹银对批评有着根植性的怵惕,“你可以无所谓,对学校规章制度一笑而过,但我怕,我还要读书的。”

      话落,沉戟点头。

      行,这事是他不对,他忘了于惹银还顶着个好学生的人设,高高在上在大气层不乐意和他共沉沦。

      既然她不喜欢明着来,那他就暗着来。

      “我的错,要不这样,”他拍板,“回头呢,你列个单子写个择偶标准,放我课桌,我有空参考一下,以后就按你的节奏来。”

      于惹银突然感觉呼吸困难,空气完全不流通。

      ——被他这套天马行空的打法气得窒息。

      恰好,上课预备铃响了。沉戟看她没反驳,就揣着一脸好心情退场。从她身边过的时候,顺手打了个响指,提醒她回魂。

      对,就这样,事谈完了。

      一件风花雪月的事情就这么被两人公事公办地走完了流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