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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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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惹银以回家给于龙做饭提前走了,陈折木话里话外挽留了几句她都驳回。问她明后天出不出门赶海,她一是说要写作业,二是要做家务,回得简短,总之就是不应他的约。
陈折木看得出来,她憋着劲。可他也给不出解释——说多错多,于惹银脑子转得快,瞒不了几轮。只能由着她生闷气。
走之前,她看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骗子可耻”四个大字。
陈折木当时上手捏了捏她的脸,心里冷笑。他撒谎,她不也没坦白从宽。真要论起来,在沉戟身上绑个石头丢进珠江,让于惹银亲眼瞧着他没顶——这口气,才算顺。
只是这笔帐,他暂时没空算。
在小馆的反应是装的,他知道成胜没说假话,知道有人找到他头上来了,但也只能装蒜,毕竟不能在场明说。
那人来头诡异,事情十之八九有蹊跷。
本来想着回来休息几天,做几天游手好闲的街头散人,时势所迫,当晚他就动身去了城郊。
海县城郊有座怪石荒山,地脉紊乱,格局阴诡,风水极差。进山路口连着一处私人承包的水库,早年溺死过不少人。在这务工的人要么妻离子散,要么家破人亡。怪事一堆,风水先生断言这里煞气深重,除了移山别无解法。
乡里与承包商嫌这里晦气,索性彻底弃置划为禁地。除清明扫墓偶尔有人途经,敢踏进来的,多半是有自杀倾向,专来这自我了结的人。
荒山土层瘠薄,难以敛骨,白骨裸露于山野是寻常事。
综上所述,这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
“啊——!!”
“申兆!我他妈弄死你——!!”
“老子日你族谱!!”
鞭子落下去,一声闷响接一声嚎。每嚎一声,下一鞭便重一分。几鞭过后,背上皮肉绽开,鞭痕交错,血珠顺着裂口往外渗。
惨叫维持了足足半个小时,施暴的人终于停手。
“叫我真名的都是老友。”
山昆把血淋淋的辫子摔在地上,大步流星走向角落供台,抄起关二爷脚边那杯白酒,“老友见面,肯定有酒啦。”
他边走边仰头猛灌,喝到两腮鼓胀,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随即俯身,对准那人翻开的伤口,将残酒吐尽在上面。
皮开肉绽,血肉外翻,经高浓度酒精一浸——
绑在柱上的人嘴大张着,双目暴突,四肢痉挛着绷直,绑绳深深勒进皮肉。痛到失声,只剩无声的抽搐。
“说!”
山昆摔了酒杯,抬脚狠狠踹向对方下盘,“从哪打听出老子名字的?!”
那人疼得浑身抽缩,气都接不上,还硬咬着牙挑衅:“我们不光知道你,连你身边那条狗的底细都在我们帐上。”
仰头大笑过后,他瞪着山昆:“虎门堂会日消上百万,你不是很威水吗?怎么,香港那边扑街了,躲回老窝避难来了?”
听见虎门堂会四个字,山昆拿舌尖蹭了蹭后槽牙,眼尾挑出笑:“你是谁的人?”
那人胸口大起大落,硬扯出个狞笑:“老子是你爹,干了你妈生的你。”
山昆嗤笑一声,抄起火炉上烧红的铁钳,一把扣住对方下颌。
“你的嘴,真的很臭。”
他要给人来个高温消毒。
铁钳刚要撬开嘴那一瞬间——
哐!铁门猛地撞在墙面上,震得棚里铁皮嗡嗡响。
棚内所有人下意识顿住动作,齐刷刷扭头。
陈折木靠着门框,就站在破门的阴影里,淡淡扫过满屋子的人。
等嘈杂静下去,他才慢悠悠跨进光里,走到血气浓重的修罗场,从山昆手里摘走那把发烫的钳子。
他挑眉:“申兆,是你的艺名?”
山昆玩味回道:“我说这是我乳名,你信么?”
“信。”他也笑,“那我说,谭荫国起尸回魂了你信吗?”
“怎么?没死透?”
“人是没了,底下的小鬼还蹦跶。”
陈折木晃了晃手里的铁钳,尖头点了点被绑着的人,“组团跑海县,就是冲我们来的。”
“你啊?”山昆转头,瞪了眼半死不活的俘虏,嗤笑出声,“就你啊?”
“他就一打酱油的,出谋划策的是谭荫国儿子。”
“他那败家仔?不是被安排出国了?”
“哪来的钱出国?谭荫国给他设的信托被警察穿透,剩下毛都没一根。”
“所以?”
“所以他儿子衰人多作怪,之前在香港阴我们一手不够,现在带人来找我们翻旧账。”
山昆当即不乐意了,吊儿郎当怼他:“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明明我才是头儿。”
“因为谭荫国的儿子——谭维,今天一大早就在公社蹲门,还差点跟着成胜混顿早饭。”
来之前,陈折木调了小馆的监控。
谭维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遮了大半。监控画质不算清楚,可那顶帽子的款式、颜色、戴法,陈折木不会忘。
在香港便利店买烟的时候,谭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陈折木当时就有起疑,可惜追出门就没了影。
三番两次,故意在他面前露脸,却始终不动手。试探,又或是享受?享受那种猫鼠之间、猎物自乱阵脚、疑神疑鬼的快感。
陈折木断定谭维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山昆也算醒目:“我叼?今天早上的事,你等到天黑才说?”
“查这些不用时间?”陈折木说着,走上前去解那人的绳结。
山昆拦住他:“你干嘛?”
“绑他没用。他就一跑龙套的。现在要紧的是谭维。趁他还没耍阴招,把人找出来,谈。”
“谈?”山昆嗤了一声,“这么有礼貌?干脆请他吃夜宵,顺便再洗个脚。”在他这儿,从混道那天起就没有讲和的规矩。炮轰才是正道。口头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不可能干。
“虎门堂会那晚,谭维也在包厢里。”
“……”
“服了?他就是这么变态,但凡手再黑一点,拿刀刺你都不是没可能。”
山昆服了:“不是……在澳门输掉几个亿、把自己老豆都搭进去的人,还有这种头脑?”
“术业有专攻,他不蠢。”陈折木说,“他主要冲我来。谭荫国那事,经手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你只负责过目敲定。”
“所以?”
“我要是孤家寡人,他想怎么玩怎么报复我都奉陪,但我不是。”陈折木手搭上他肩,“他见过成胜的脸。十有八九,会从我身边人下手。他们的命,我赌不起。”
“你想干嘛。”
山昆瞬间品出不对味。
陈折木懒得接话。绑在柱子上的人早已失血脱力,垂着头昏死过去。他朝外招手,叫来门外看门的马仔,吩咐把人拖去私人诊所,严禁送医院,杜绝半点风声外泄。
山昆冷眼旁观,全程缄默。他踱进隔间,捏起桌上茶杯。放凉的茶水太涩口,重煮也只有茶酸味。
这叫什么?人走茶凉?
陈折木泼掉山昆手里的茶,“就是你想的那样,虽说不是现在,但我提前声明,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收到陈折木的预防针,山昆冷笑,“我谢谢你。”
“这事你就别管了,把谭维交给我,他一时半会不会露面了,等再找上门来,条件随他开,我奉陪。”
这事他打算自己扛。
“你他妈怎么突然怂成这样?”
初见的陈折木什么样山昆到现在还记得,骨气、血性、特有种,一打五打不赢也把对面那块头的耳朵咬烂。他站在局外拍手叫好,对陈折木简直一眼万年。他真以为陈折木会在这条路上走到黑,没想到半路夭折撂挑子。
怂?
说出来陈折木自己都笑出声,骨质疏松膝盖软的人才给人跪。靠硬气一路蹚过来的,抛开外因不谈,一万个谭维摞一块儿,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只是没心气了。
精神支柱变成背后捅刀,吊着他的那口气就这么倒戈,他不想斗了,他想收山,回家过日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
“总得给我个说话。”
“没有”
“你算过卡里那串数有几个零吗?”山昆盯着他,“这钱换别人,给地主爷打一辈子长工都攒不下。你跟我,钱跟天上掉似的。这么肥一条路,你说撂就撂,脑子被门夹了?”
“急什么?我没说现在就走人,就给你透个风,这都早晚的事。”
“不就香港栽了一回吗?手没断脚没瘸,囫囵个回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又不是没牌打。”
“不关这个。”陈折木笑了下,“真的,昆哥。对你,我不算这些账。”
“想好了?”
陈折木坐在木椅扶手,手臂搭在腿上,点头。
山昆翘着莲花指,装模作样抹掉一滴眼角不存在的泪,抹完还不算完,抽抽搭搭地补了一声,“老子讨厌你。”
太辣眼,陈折木默不作声移开视线后站起身,“我去看看那人情况。你也别闲着,过两天请当官的吃饭,探探口风,这段时间我们都还有得忙。”
山昆不听,偏过头继续抽泣,暗叹物是人非,儿大不中留。左右不过是散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嫁女儿。
“戏过了。”
陈折木走到门口,临了,一张纸巾从后头飞过来,不偏不倚盖在山昆头顶。
山昆顶着那张纸,愣了一拍,抬手揭下来。顺手抄起桌上一把刀,朝门口甩过去——刀尖扎进陈折木脚边的地板,颤了两下,立在那儿。
陈折木头也没回,绕开刀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