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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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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帝视角俯瞰破落的县城,可以看到一辆在巷口疾驰而过黑色商务车,紧接着听到几声救护车的鸣笛,尖锐地划破夜的皮。
转移镜头,两面水泥墙之外的居民楼,于惹银在睡梦中被救护鸣笛吓得肩头一颤。
陈折木察觉到她的抽动,手心覆上她胸口轻拍。
于惹银陷入深睡,另外几个醉倒的依旧昏迷。整间屋子,只有陈折木一个人醒着。
陈折木躺在沙发外侧,把她整个圈在怀里,严丝合缝地裹住。他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这么抱过她,多久没这么近距离接触她。
没忍住上了手,缓慢地摸,她的睫毛很长,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黑暗里,她的眉眼、鼻唇,被他一遍一遍细细描摹。
一朵花,从花蕊抽芽,到生蜜吐香、引来蜂蝶无数——不过才十六年。
上初中的时候他就产生过无数次把她藏起来的想法。每一个想法都极其疯狂,类似于不想她去上学,不想她在自己触及不到的领域抛头露面,不想她暴露在那些觊觎她的异性面前。
把她锁进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一亩三分地,仅自己可见。
可惜,幻想没有得到实施,直到危机真的降临,一切都晚了。
陈折木也恨过,在每一个伤口生疮发烂、四处奔波席地而睡的深夜。恨自己没托底家世,没优异天资。需要走捷径,需要偏离她的轨道,铤而走险付出一万倍的代价才能和她站在一线。
恨…
恨所有让她产生好感与新奇的人事,恨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靠近她的面孔。恨命运不公,恨世道不公,唯独恨不上她。
臂弯收紧,把于惹银死死扣进自己身体里。隔着布料,他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牙尖磨着她的肉,心底有道声音在问自己——真的不恨吗?
恨的。
尤其是沉戟站在他面前,以势在必得的姿态在他原先的不甘上添了把火。
恨她为什么允许别人接近自己,为什么把眼神分给别人,为什么要摒弃他,为什么不能心无旁骛,为什么会被这种低端的诱惑轻易骗到手。
他意识到,既定的计划需要加快速度,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原始积累,降低目标,尽早收手,过回曾经以于惹银为中心的生活。
他的人生急需回到正轨。
…
凌晨六点,南方入冬落下的头一滴露水,正挂在檐角。街市陆续运转起来,菜场早卸完了货。气温骤降,搓手的时候,掌纹摩擦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成胜的生物钟雷打不动。哪怕宿醉未消,照样醒得早。睁眼,随手抓了抓乱发,起身整理衣裤,一眼撞见沙发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他咧开嘴,笑意里掺着几分促狭。上前摸走陈折木外套里的烟盒,一边抓着头发点烟,一边踱出门外。
天幕沉成暗蓝,空气凉润。他反复按动打火机十几次,从屋里到门口,始终打不出火苗。
正要把火机扔了折返,起身那一瞬,一声金属脆响。双口打火器窜出火苗,晃了半圈,稳稳引燃了他的烟。
成胜抬眼。
一顶鸭舌帽,一双破旧皮鞋,一张陌生的脸,举着火机朝他笑。
他天性自来熟,只当是附近早起务工的外地人。
“谢了。”他吸了口烟,抬手示意。
“没事。”
“兄弟,这么早出来讨生活?”
“没,来找朋友。”
“大清早的找谁啊?”
“我朋友申兆。临走只丢给我这个地址。外地刚下火车,没地落脚,随便晃悠。”把打火机揣回兜里,他说,“听过这名吗?”
“申兆?”成胜脑子里过一遍所有相熟的老街坊、混圈子的人,半点印象没有,“没听过。有他电话不,直接打过去问。”
对方摇头扯了下嘴角:“没号码,就留了个地址。”
忽地抬眼:“但我记得他身边跟个兄弟,长得不错,很有记忆点。”
成胜“啊”一声,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真名不清楚,申兆和身边人都叫他阿水。”
“啥?叫啥?”成胜心头一跳,只觉得巧得邪门。
“阿水。我照着音念的,不知道准不准。”
手里的烟送到嘴边叼着,站起来拍人肩膀,指了指那扇油污的窗,“你找的阿水在里头抱着妹子睡觉呢。”
那人给出的表情意味不明,没有预料中的惊喜,只是顺着方向看过去,“确定是他吗?”
“这逼地方就这么大,你找张三李四撞名难找,但阿水,我们县就这么一个。”
成胜转头打量他,“可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跟他在哪搭上线的?我没听他提过有什么外地朋友。”
那人压低鸭舌帽,赔笑道说自己是珠海人,倒腾海鲜干货生意,前不久和阿水在香港打过交道。
成胜琢磨:“香港啊…”
“对,香港。来是想顺道找他谈点生意,看能不能成。”
“肯定成啊,大老远跑过来,诚意够满的。”成胜自己拿主意,“他现在还睡着呢,一时半会起不来。远方来就是客,没吃饭吧?要不我先带你去市场吃碗干捞粉,等回来他们也差不多醒了。”
那人笑着摇头,说不用破费了,眼见着天要亮,他再等等。
成胜不管,揽着肩把人往街口带。
浑身肌肉力道之大把人带得踉跄,被他钳住的人在成胜“珠海在哪来着?是不是在澳门旁边?”“我有个表哥也在珠海打工,打一半入赘了一个鬼佬妹,飞黄腾达了没见他回过乡下”的滔滔不绝下,默默皱眉用手肘隔开与成胜的距离,余光瞟了眼小馆,嘴角僵硬一扯,意不在此地点头敷衍成胜。
两个小时后,成胜拎着五大袋油条、十几碗牛腩粉,推开小馆的门。
屋里的人全起了。成胜想找陈折木说事,扫了一圈没见着人。于惹银抬手,朝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
把早餐散给几个刚醒的大汉,转眼就差不多见了底。陈折木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顺手抄起一杯豆浆,走到于惹银身后。
她对着小镜子扎头发。他手臂从她肩侧绕过,把豆浆搁在镜架上,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发绳,三两下替她收了尾。
于惹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睫抬起来,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趴桌上呗。”边说边给她理衬衫领子。
“我肩膀有点痛。”
陈折木表情毫无波澜,那双老练的手从发尾移到她细细的脖子上揉搓两下,“落枕了,今晚去洗个头,按下肩颈。”
于惹银没点头也没摇头,拿起豆浆戳破,浅浅抿一口,“你今天有事吗?”
“我能有什么事?”
“不是一直都很忙?”没见过几回人。
“回来了就好好陪你呗。”说着从两腿间拉过一张塑料凳,岔着腿坐下,手边接住成胜递过来的油条,成胜踢了踢他凳脚,“你猜我今早碰见谁了?”
咬一口油条,嚼了两口,嘴里腾出空间问,“谁?”
“有个从珠海来的伙计,说来找你老板谈生意,凌晨一下车就来蹲你们了。我说你们老板不怎么会做人啊,光留地址不留电话,关起门来跟tm鬼做生意呢。”
陈折木当听了个笑话——他没从事过生意,尤其是正当生意。
“我没给谁留过地址。”
“怎么可能?他说你的头儿叫申兆,还知道你叫阿水。放眼整个海县,叫阿水的、有点名头的不就你一个?就连地址都是你老板给人留的,一般人照着地图都找不到这穷地方来。”
陈折木的头儿叫山昆,不叫申兆。
“没听过。”陈折木懒散面部咬肌缓缓律动,油条还在嚼着,脸上没欺负他,脑子一半在转着想事,一半在飘着走神,“不认识。”
“香港哎。”成胜以为他人老糊涂,又或者是扮猪吃虎,两只手指弯曲在手臂上做奔跑手势,“追你追到这。”
“男的女的?”听到这,于惹银忽然插了一嘴。
突兀。
陈折木挑眼看她,她没接,又问一遍成胜:“男的女的?”
“男的啊。”成胜从兜里摸出一张字条,往半空一举,“呐,还留了串号。”
得知不是负心汉感情债,不是陈折木在外惹的狗血风流债,于惹银握着豆浆不再说话,陈折木给她拉来张凳子,扯着她手示意她坐到身边。
然后接过字条,“他人呢?”
“本来要和我一块吃早餐,接了个电话说有事人就不见了。”
“你现在打个电话看看,他应该没走远。”于惹银碰了碰陈折木的手。
陈折木即刻照办,按着数字拨过去,贴耳。不到五秒,撂下。成胜凑过来:“怎么说?”
陈折木斜眼睨他,盯了两秒,半根油条甩他脸上。
“空号。”
以为是仇家寻上门,结果是串子闹着玩。他骂了句“你妈的”,抬腿就给了成胜一脚。
成胜一下炸了,据理力争,非要证明这事千真万确。时间、地点、人物,连珠炮似的往外倒,讲得绘声绘色,一句接一句。
末了,他梗着脖子骂回去:“你不刚跟山昆从香港回来吗?人证物证都在,就是你自己忘了!”
话音落,于惹银原本吸豆浆的动作戛然而止。
——“试试这个汤,山昆前几天去海南玩,用埃尔法运回一后备箱椰子,叫我拿几个走,我说我人不在海县,直接运店里给你煲椰子鸡。”
大脑反应过来成胜刚才说的话以及陈折木昨晚在饭桌上说过的话后,发现某人自拟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她没有言语,只给到一个眼神给旁边的陈折木——耐人寻味。
是质问也是怀疑。
陈折木余光接住,飞快回看她。目光撞上的瞬间,波形心跳坠出一小段直线。
撒谎失败,被她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