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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青春时代里总有那么几个男生,野猴子上树一样,把教室后排那几平米当成自己的领地,无法无天。

      能蹲到这个位置的,心思从没在书本上,他们志不在此。但论起折腾搅事一群老狐狸分分钟来劲。

      教室后窗外面杵着棵树,是学校种的绿化芒,叶子长到窗沿边上。绿化芒嘛,中看不中吃,青硬的皮削开,咬一口,满嘴涩苦,连汁水都是酸的。

      后排那几个闲得手痒,不知从哪儿缠上保洁大叔,讨来一根长竹棍,前头绑个塑料盒,扒着窗户掏了一个又一个果子。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不知谁课兜里翻出包辣椒粉,就这么蘸着啃。一个个面部扭曲,酸得直抽气,却还笑得东倒西歪。

      就为这点破乐子,幼稚死了。

      丙宁抢来一块往于惹银嘴边递,她笑着躲开,托着下巴看着这群和成胜、阿水一个路子的男生,只觉得鲜活又生动。

      课间作业往桌角一堆,就静静倚着,看他们疯闹。

      任课老师请假去外校交流,整间教室彻底没了管束。山中无老虎,皮猴当大王,几个人闹够了胆子大了又掏出手机对着拍,吵吵嚷嚷,场面乱成粥。

      上课铃响后,纪委极力嘶吼,才将这帮妖魔鬼怪给封印。

      前后不过十分钟,刚维护好的秩序有了松动的痕迹。

      一切源于最后排那个美式前刺,他手压在桌底,不知扫到什么,眼尾一挑,飞快扫过四周,捂着嘴嗤笑,手机直接怼到旁人眼前。

      旁人瞳孔一缩,嘴当场张成个死圆。

      十秒内,手机就在桌底疯传。

      “死胖子来福利了!”
      “靠!微信这都不封?”
      “哎那谁,你要的澳门周边来了,这下不用找资源了。”

      手势空中飞快比划,有人已经骂娘了——信息量炸得人头皮发麻。

      为了辨真假,兜里有手机的全偷偷摸出来看,一瞧见内容,即刻爆粗口。

      骚动一路往前滚,已经波及到前排人员。

      丙宁耳尖一跳,嗅觉最灵,一闻到八卦味就坐不住,手机不在手边,直接肘击旁人,逼他速报猛料。

      一台手机从过道递过来,纵是丙宁见惯风浪,盯着屏幕也是呆了眼。

      “p 的吧?”她扣着机壳,再三确认,“吴豪是不 tm 有病?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人劈手抢回手机,压着嗓嗤笑,“就前两天的事,这是生怕大伙把他忘了,一回来就是惊喜大礼包直接炸场,早忘记自个上回怎么死的了。”

      绕是于惹银再专注,也被周围似有似无的风声惊扰,那边的讨论声越来越肆无忌惮,她朝丙宁投去疑惑的目光,丙宁当时对这事挺不爽的,边讲边翻白眼。

      于惹银从一句句问候爹妈的短语里汲取了一部份有用信息。

      主角叫吴豪,名字土掉牙,黑称叫“豪猪”,身材过度肥胖,整体长宽 1:1,拿去炼猪油渣都嫌腻嘴。体积面积之大一框装不下,班级合照他一个人得占两个位置,好吃懒做阴鸷难缠,一身烂毛病全占齐。

      特长是在校外寻衅滋事,动不动闹得出警,当地派出所加500块的油,有450得用在他身上。这种人设一般都不缺暴发户背景,爹妈只顾生不顾养,一味纵容,一犯事就往学校捐款砸钱。

      初三那年不知道捅了什么篓子,凭空消失了,大伙以为他在外边出事被家里“雪藏”了,结果,“啪”一下,人完好无损回来了。

      此人具体是什么时候“复出”的大伙都不清楚,唯一可以坚信的一点是学校这会又收了不少。

      可能是不满自己被大众遗忘,得搞出点大动静重拾传说,证明自己宝刀未老,昨晚他光临了本市最大的烟花场所,在卡座池里摇了一天,挑了一个合眼缘的妹子谈起了心。

      单独谈心是另外的价钱,他乐意给,不仅给了,还撺掇妹子在爱巢里跟他拍了合照。

      合照就合照,脱什么衣服?脱就脱,你发上朋友圈是几个意思?这事可不是打两个马赛克就能解决的。

      谁见过这么大世面?

      大伙都没见过啊…

      寡淡又枯燥的校园生活里忽然来了颗深水炸弹,必须捧场,吴豪那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和点赞在盖了好几层楼之后,火速被网警下架。为时已晚,截图疯传,瓜满天飞。此招虽险,但吴豪的名声一路狂飙,一时间风头无两。

      上午 11:25 分,他乘胜追击,紧接着发了第二条状态,扬言道——

      “还有第二波,校内花骨朵准备好尖叫,采花贼来了。”

      为了渲染气氛,末尾还特意加个骷髅头。

      贴吧炸了,吐槽墙刷屏了。消息像蝗虫过境,手机在口袋里抖了一整天,来信声此起彼伏,笼罩在各栋教学楼之间。

      …

      丙宁中午的时候有事出校了,于惹银自己去了食堂。一路从教学楼走到食堂,身边过路人窃窃私语的声儿绕着她打转。

      食堂角落。

      于惹银左手按着单词本默着词,低着头一个词送一口饭。

      后背忽然被拍了下,一盒酸奶落在桌角。

      她疑惑回头——

      心猛地一沉…这回又落单被抓了。

      “一个人?”然玥笑得灿烂,嘴上这么问,人已经绕到对面坐下,“介意我坐?”

      于惹银把酸奶挪到一边。

      然玥抬眼,刚好撞见这个动作,没作声。
      “丙宁呢?”

      “请假出校找朋友了。”

      “这人真是闲不住。”然玥叉起一块肉,放进嘴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低声问,“这两天没人找你麻烦吧?”

      于惹银摇头,翻了页单词本,咀嚼速度下意识加快。

      然玥伸手抽走本子:“吃饭别看。”

      话音落下,单词本已经被她搁到自己那一侧桌边。

      于惹银刚要开口,手才抬到半空——

      身后忽然撞过来一个人。

      说笑间的推搡,光滑的地板上左脚绊右脚,脚步一个踉跄,猛然失控的冲势,结结实实撞在然玥椅背上。

      椅子往前一耸,她手里的汤盅晃了晃,半碗汤洒出来,浇在她手臂上,顺着腕骨往下淌。

      桌上那本单词本还在酸奶底下压着,汤洒出来的时候溅了上去,洇湿的纸页微微皱起。

      于惹银也被惊到,事发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视线从桌面移到然玥脸上——

      然玥的脸色是骤然沉下去的,明明表情没变,眉不皱、嘴不撇,五官丝毫没有牵拉痕迹,连肌肉都没扯一下。

      可偏偏她垂眼查看狼藉那一刻,那层伪装的面皮开始皲裂,呼之欲出的怒,即刻迸发的情绪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要发作。

      身后的人正跟朋友打闹得欢实,回头一看,冲劲瞬间收紧。

      没想过事态严重成这样,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发颤:“然姐,对不起,我真没看路,你没烫到吧?”

      然玥举着手臂不作声。

      话音落,他忙不迭地冲身边的人喊:“纸!快拿纸!”

      然玥在这时呼出一口气,抬眼间表情瞬间归位。她把汤轻搁在桌面,腕骨一翻。

      慢悠悠笑开,眉眼松得恰到好处,“我没事。”

      她轻轻挥手,把臂上的汤水拂掉,挡住对方靠近的手,只接过递来的纸巾,笑说:“什么好事啊倪方,这么激动?值得你不看路。”

      倪方挺无措,手忙脚乱地挠着头,在应付然玥赶紧跑路与分享八卦之间摇摆不定,最后选择了后者,“姐你没刷圈啊?一上午都传疯啦!”

      “我刚在画室,没带手机,就听社里人说了个大概。”

      “呐,都 tm 传疯了都。”倪方见事有转机,瞄一眼四周,赶紧献殷勤掏出手机给她看。

      然玥凑近一看,目光刚触及屏幕的肉色,立即躲开,“这都什么?行为艺术吗?还是有病?”

      “病得不轻!”倪方立马附和,表情夸张,“姐你知道吗?他还贼心不死呢,玩腻外边付费的,现在到处在校内找新目标。”

      后边几个人凑上来附和:
      “说真的,校内的漂亮妹子得全体注意了。”
      “天蓬元帅被贬下凡,就等着大闹天宫。”

      “早听说他回来了,以为人吃了教训会老实,没想到为了博人眼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油腻的汤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闪着油光,一张纸很快湿透,然玥随手丢在桌面,嗤笑一声,“现在狗都嫌他吧?”

      “就是,谁敢跟他凑一堆啊?”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我刚还看见沉戟跟他走一块啊,就在外带餐那边…”

      倪方“啧”了一声,满脸“你多嘴”的嫌弃:“他俩都玩多久了,吴豪就差跟他拜把子了。

      倪方见说到点上,还想继续添油加醋,然玥却抬手打断了他:“行了,别在这围着了,我跟朋友吃饭呢。”

      倪方还意犹未尽呢,被她这么一赶,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补了几句“刚对不起啊姐”后,讪讪地勾着身边的朋友离开。

      然玥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表情,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于惹银说:“没事了,咱们吃饭吧。”

      于惹银摇了摇头,将餐具归位,把半湿的单子本扣在餐盘上,“我吃完了,想回教室刷会题。你慢用,我先走了。”

      然玥跟着她站起的动作挑眉,嘴张了张,最终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

      下午 2:00,距离午读还有半个小时。

      于惹银并没有回宿舍,在教室里做了几道题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丙宁把她戳醒的。于惹银一睁眼就看见她眼睛肿着,瘪着嘴巴,鼻子一抽一抽。

      “陪我出去走走。”

      于惹银来不及问缘由,就被她拽着,一路走到教学楼背侧的休息区。

      两人肩靠肩坐着,丙宁一言不发,于惹银轻声问她怎么了,她头抵着桌沿沉默。

      良久…

      终于,火气闷到心口,手掌在木桌上狠狠一拍,这一下眼泪就崩了,先是无声掉,紧接着开始抽噎。

      于惹银眼皮跟着跳,发沉的脑子被迫清醒,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安抚,只能一下下顺着她的背,曲着指节给她抹泪。

      中间有十分钟的时间,丙宁哭也哭够了。

      哭完了就靠在于惹银肩头,一字一句抽着泣,把吴豪与洛溪的过往牵扯出——

      洛溪初中时是舞蹈特长生。

      舞队里都懂,这行最惨的不是压腿下腰,是体重秤上那串数字——洛溪深受其害,经历了反复暴食与催吐之后,硬生生给自己熬成了厌食症。

      吴豪就是这时凑上来的。

      软妹子最好说话,他挑人准,把洛溪当做目标、卖惨当做诱饵。装得比谁都懂,说自己也自卑,也活得憋屈,天天蹲在手机那头陪聊,开导。

      日子久了洛溪也就信了,她那种人,饿坏了脑子也饿不坏心眼,毫无防备心,看他可怜真信了。日子一久,两人成了碰面会打招呼的熟人。

      直到吴豪生日,叫了她。

      包厢里喝到半醉,吴豪晃着出去上厕所。

      刚出门,就给洛溪发消息:楼下有只猫受伤了,你下来看看。

      洛溪下去了。

      巷口张着嘴等她。

      灯照不到的地方叫黑暗,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叫死角,吴豪站在那等她——这三种东西凑齐了,就叫局。

      巷子太窄,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吴豪的手先捂上来的,他强拖住她,抱着她的脸啃她的眼睛,像野狗抢食,像老鼠啃墙皮。牙齿磕在眉骨上,舌头舔进眼眶里。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股臭味——烟味、酒味、牙齿腐烂味,全糊在眼皮上。

      刺耳的尖叫响彻乌黑的巷。

      后面的事,没人说得清。

      只记得那晚警笛刺耳,包厢里的人全被赶散。

      再之后,洛溪没来过学校,吴豪也没参加中考。

      少数知道点什么的,都把嘴缝上了。不是护他,是可怜她——这种事,过度传播就是对当事人的二次伤害,说出去等于把她扒光了再游街。

      他们不说是好人,他们闭嘴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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