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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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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暑假能干什么?
够知了蜕一层壳,够梧桐长两茬叶,够吴豪从局子里出来接着祸害人。
于惹银牵着丙宁拐过转角,长廊那头正走过来一行人。吴豪那身板太好认——宽得像扇门,堵在那就是个路障。
正赶上他张嘴:
“老子现在不爱软妹了。”
旁边人哄笑:“那改口味了?”
“细枝挂硕果的。”
笑声顿了一下,轰得更开。
有人问:“周二生日会准备搞什么动作?这回又脱人衣服?”
“放屁。”
“那要搞哪种?”
吴豪没答。
他只是往前走,影子先他一步爬过地砖缝,爬到于惹银脚边,再蔓延到丙宁的小腿。
擦肩而过。
就那一秒,他偏过头,不偏不倚对着角落的两个女孩笑了一下。
眼珠从眼眶底下一寸一寸往上翻,先看脚,再看腰,最后落在脸上。眼神从于惹银胸口划过去,划到丙宁身上,停了一下——太瘦了,没意思,又划回来。
整个过程像被牛舌舔过。
湿、黏、脏。
丙宁眼尾瞬间红透,就准备往前冲,于惹银一把拽回来。
走出三米远,吴豪那声懒音才轻飘飘甩回来:
“当然是想办法让她自己脱。”
“记得啊,周二老子的生日会,都得给老子来。”
于惹银掐着丙宁的腕骨,脑海里猝然翻涌上来那尾死鱼,那条让洛溪不敢动筷的鱼——眼白浑浊、躯体僵滞。
她没亲眼见过,却无端臆出那幕:潮黑的巷里,吴豪舌尖舔过洛溪眼睫时,那点沉骨的噤怖,与鱼临死前的僵怔,如出一辙。
…
天色沉郁,云层低压,风贴着地面穿行。
台风兵临城下,台风圈正在洋面成型,预计风力十二级,整体轨迹路径偏北。
广播穿透沉寂的校园,女声冷硬,平铺直叙:“市气象台发布台风黄色预警,强台风将于近日登陆本市。”
时间来到周三早上九点。
关于吴豪,关于那场话题度极高的生日会,已经成了昨天的事。
而那场被万众翘首以盼的生日会,竟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悄然落幕。
没有预想中的喧嚣,没有失控的闹剧,火烧得正旺就被扑灭。前一秒还被炒得沸沸扬扬,下一秒便彻底冷场,静得让人发毛。
上午十点二十。
于惹银当时正坐在绘画室提笔。
然玥躲在门后翘着脚打游戏,手机噼里啪啦往外蹦枪声。
风越刮越猛,窗没关严,“轰”的一声,男生的画板被掀翻,打破画室长久的静。画纸散落一地。
然玥瞥了眼,没动。
于惹银放下笔,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纸面,目光一顿,瞳孔微缩,所有散漫尽数褪去。
画者技术过硬,白纸上那张脸出神入化,线条利落,是冬韫的素描。
心头一紧,纸面被掐出折痕,连半句客套都顾不上,于惹银当即拿着画质问他:“你为什么画她?你认识她?”
于惹银过于直接,男生手一抖,被这个平日里寡言温顺的女生突如其来的情绪镇住。
“我…”他长着嘴回不出半句,“我只是…”
“怎么了?”旁边几个女生顺势凑过来,拿起画来眼一亮,“哟,是个美女。”
“上回课间在超市见过她哎”
“是她吧,但这姐妹好像有点缺钱。”
“做过你生意?”
“我同桌在她那买过东西。”
几句话勾得画室里的人全围了上来,一张张脸凑在画前,七嘴八舌地扒着画中人的小道八卦。
个个都说见过,就是叫不出名。
手机屏幕跳出 game over,然玥刚结束一局,慢悠悠走过来,伸手一抽,画纸便落进她手里。
她眉梢轻挑:“冬韫?”
名字被喊出来那一刻,于惹银转头问她:“你也认识?”
男生涨红了脸,伸手要抢。
这时,有人反应过来,人群缝隙里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昨晚……吴豪生日会,是不是就有她。”
有人回:“有她也不奇怪,吴豪那堆人的消费量,对她来说是个大单子吧。”
“豪猪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这种钱也赚啊?”
“这有什么?钱长眼的,谁豁得出去,钱就进谁的兜。”
三言两语,七嘴八舌。被动全方位地接收着这些碎片化信息,于惹银大脑宕机,正想抓住其中一个把事问清楚。
“喂。”然玥在这时说了一句,“这些事非得要在这议论吗?你们又不在现场,话不知真假,到时候传出去谁负责?”
这些事的确敏感,在场人十分默契,立马意会,人群瞬间噤声,稀疏散开。
然玥翻了个白眼,也正转身走,手腕却被于惹银一把攥住。
她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眼底一层看似疑惑实则志在必得的玩味,“怎么了?”
“然玥,我有点事想问你。”
“哦?什么事?”
“我们出去说。”
“行啊。”然玥嘴角扬起一个漂亮幅度。
算意料之中吗?钓过鱼的人都懂——钩一松动,鱼就上钩了。
…
风卷着湿冷穿廊而过,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味。然玥抱臂站在走廊,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叩着墙。
她说自己偏爱老实人,这话不假,所以于惹银一开口问昨晚的事,她也就全盘托出。
她先挨个把包厢里的人讽了个遍,她说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吴豪名声臭,他们不清楚上回生日会那桩事怎么栽的,就敢跟这号人混吃喝,就是图个现场热闹,蹭个"高端局"的名头好发朋友圈。
然玥说得正爽,于惹银打断她,说这些这都不是她想听的,装模作样没意思,大家干脆把话说开了。
然玥心知肚明于惹银真正想刨开的到底是谁的底,却还要装矜持,“行啊,你想聊谁?”
“冬韫。”
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却是以这样诡异的方式。
冬韫那晚的确去了吴豪的生日会。当晚包厢里需要大批外烟,少爷堆出手阔绰成盒买,这笔单子她指定早就盯上了。也不知道是吴豪对外“选妃”的时候挑到了她还是她自己找人牵线带进去的。
说到这,然玥事先声明自己不在场,目击者是朔子的朋友,她道听途说而已。
她说:“冬韫中途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
“沉戟。”
“他为什么带走她?”
“当然是为了开第二场局啊。”
然玥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吴豪昨晚那条朋友圈还停在顶端——一张方方正正的包装图,配文轻佻:出来威就得戴头盔。
看清屏幕那一刻,吴豪那句“想办法让她自己脱”,如梦魇般开始侵蚀于惹银的大脑。
然玥说,自他带着冬韫离开后,没过多久,包厢里所有人默契离场。无人知晓其中是否有强迫,可以确认的是主导人是沉戟。
“好兄弟果然物以类聚,沉戟这开场有够漂亮。”然玥嗤笑一声,“嫌一对一太无聊,想玩双响?还是说有更刺激的?”
于惹银就这么听着,理智也从这一刻开始松动,“为什么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就不怕出事吗?”
“有前科有经验的人处理问题最顺手,他的好兄弟吴豪会给他善后的。”
然玥的话似提点又似旁观,明明在引火烧山,却偏装得事不关己。
“听到这些是不是很生气?”她往前微倾:“这些人贪玩好色毫无底线,受害者一个接一个。惹银,你人这么好,知道的又多,其实可以试着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
“嗯…你可以去告发他们,写举报信之类的,不需要亲自出面,就当做个善事。”
“你让我去告发?”
“对,重点是告沉戟,是他先把冬韫带走的。”
“这不太现实。”于惹银摇头,“我的话没人会听。”
然玥看出了她的犹豫,忽然贴近她的脸:“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开这个口,选择当旁观者,不就是在助纣为虐?”
“你和冬韫是同乡,她家庭一般你是知道的,为了赚一点钱就犯迷糊把自己搭进去。她还只是个学生,吴豪要是把这事拿出去炫耀,她这辈子就毁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作孽?你忍心?”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同乡?”于惹银觉得可笑,原来然玥为了拿捏她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
此时此刻,然玥已经不在乎是否暴露了:“知不知道是我的事,何况现在不是揪细节的时候。”
“然玥,我不是好人,但我更不是傻子,”于惹银也干脆开天窗,“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我呢?”
“你忘了?还是说要我提醒你?在器材室那晚你不是全程都听着吗?我也是受害者啊,沉戟一直在残害我,现在连冬韫都没放过。”
果然,然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利用冬韫来刺激她。
于惹银开口:“所以你一开始对我示好就是为了现在?”
“也不全是,还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的。”
于惹银没说话,沉默地审视她。
然玥笑着拉起她的手:“我承认我目的性很强,但沉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别怕,只要你去告,我会想办法帮你作证的。”
于惹银反将她一军:“怎么不是你去告,我来作证?”
“直接出面对我不利,你有利用价值,所以我现在要怂恿你打头阵。”
到了这地步,连装蒜的功夫都省了。
于惹银没再接话,她从然玥手里缓慢挣脱,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然玥站在原地,没有追:“你会去的,对吧?”
于惹银没摇头也没点头。
但然玥已经读懂了她的沉默。
“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