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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还疼不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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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巴掌的力道、骤然紧绷的气氛、许宴尽失控疯戾的模样,还有童年被压抑多年的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齐齐冲上头顶。
谢予白眼前微微发黑,身体轻轻一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顺着力道倒进了许宴尽怀里。
脸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他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晕眩与心口的钝痛,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这一幕恰好被赶回来的林飒尽收眼底。
他刚拽着年年冲到巷口,就看见谢予白脸颊红肿、一头栽进许宴尽怀里,而墙角那对男女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正僵硬地互相捆着麻绳,场面诡异又让人揪心。
林飒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是谢予白那对烂到家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他太清楚谢予白的过去了,小时候被丢下、被打骂、被漠视,成年后还要被无休止地纠缠索取,此刻人直接晕软在人怀里,情绪肯定已经崩到了极点。
林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这种时候废话没用,得找个能镇场子、做事稳妥的人来收拾烂摊子。
下一秒,林飒眼睛一亮,猛地摸出手机。
就找陆则衍!
那个沉默寡言、清冷稳重、遇事从不慌、出手就解决干净的陆则衍!
他手指飞快戳着屏幕,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许宴尽已经稳稳托住谢予白的腰,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眉峰拧得死紧,眼底全是压抑的心疼。
谢予白缓过一丝力气,刚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慌忙想阻止:“……别,林飒,别打给——”
话还没说完。
“喂?则衍!!”
林飒已经对着电话吼了出去,声音又急又大,整条老巷都能听见。
谢予白动作一顿,默默把头重新埋回许宴尽胸口,抬手捂住脸,指尖按在额角,无奈又好笑地苦笑。
完了。
电话那头的陆则衍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飒已经像炸了毛的鹦鹉似的,噼里啪啦一顿疯狂输出,逻辑全无,乱七八糟全搅在一起:
“则衍你快来老巷!予白被他那对神经病父母找上门了!他爸直接动手打了予白一巴掌!脸都肿了!许大师直接疯了,把那俩人催眠捆墙角了!对对对就是捆成粽子了!你快点过来!再晚点可能要出大事!!地址我发你!快点快点!!”
年年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可林飒急得满头大汗,压根顾不上。
谢予白埋在许宴尽怀里,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又抽,心里只剩两个字:无语。
什么叫“许大师直接疯了”,什么叫“可能要出大事”……
林飒这张嘴,真的能把小事渲染成末日现场。
许宴尽感受到怀中人的无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安抚:“没事。”
谢予白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耳朵发烫。
本来只是一场糟心的闹剧,被林飒这么一喊,简直变成了公开处刑。
而墙角那对被催眠的男女,依旧维持着互相捆绑的僵硬姿势,眼神空洞,一动不动,成了整条老巷最诡异的背景板。
风还在吹,槐树叶沙沙响。
谢予白被许宴尽牢牢抱着,安全感一点点涌回来。
只是一想到等会儿陆则衍那个清冷稳重的人,听着林飒那堆乱七八糟的描述赶过来,他就忍不住再次扶额苦笑。
今天这脸,真是从里到外,丢了个彻底。
陆则衍来得很快,脚步沉稳,一身清冷淡漠的气质,一进老巷就把混乱的气场都压了下去。
他先是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先落在林飒和年年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沉默地看了两秒,没说话,眼底没什么波澜,却让人莫名读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下一秒,他目光轻轻一转,稳稳落在被许宴尽护在怀里、脸颊还带着红印的谢予白身上,声音平静、低沉、不带多余情绪:
“怎么了。”
不是问句,更像陈述,却字字都在问他疼不疼、发生了什么。
谢予白心口轻轻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陆则衍那点藏了很久、连自己都不肯轻易承认的心思全在林飒身上。
他本来就不想把陆则衍扯进来,不想麻烦人,更不想让陆则衍看着林飒,最后酸涩的只有陆则衍自己。
是他没拦住林飒。
谢予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许宴尽怀里,微微垂眸。
已经麻烦了,还让人家来受这份委屈。
等这事过去,他一定要单独找陆则衍道个歉。
谢予白靠在许宴尽怀里,声音轻而淡,三两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他说得简短,不想把难堪翻来覆去讲。
陆则衍安静听完,没多问一句细节,目光转向旁边还一脸紧张的林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难得柔和。
他没提刚才林飒在电话里乱七八糟的慌张话,也没提自己被临时叫来的麻烦,只淡淡开口,语气稳得让人安心:
“剩下的,我来解决。”
一句话,就把所有烂摊子都接了过去。
谢予白心里一松,又更沉了几分,道歉的念头更坚定了。
陆则衍弯腰看了眼墙角被捆得严实、依旧处于催眠状态的两人,没再多问半句多余的话,只是拿出手机简单联系了人,动作利落又沉稳,不过几分钟,就有人过来稳妥地将那对疯癫男女带离了老巷,全程没再让谢予白多看一眼。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尾,许宴尽才轻轻扶着谢予白站直身体,指尖依旧小心护在他红肿的脸颊旁,抬眼看向陆则衍,声线清冷却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不用太麻烦你,我早知道是谁把小白的行踪透出去的,回头我会亲自找他,一笔一笔算账。”
他从不会让伤害谢予白的人全身而退,这一点,陆则衍懂,林飒也懂。
巷子里的围观街坊早已散去,连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松快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谢予白一看人都走干净了,瞬间回过神,连忙从许宴尽身边往前轻轻欠了欠身,脸颊的红印还未消退,眼神里满是歉意与局促,急急忙忙开口道歉:
“则衍,真的对不起,刚刚我没拦住林飒,不是故意要麻烦你跑这一趟的,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他越说声音越轻,心里满是过意不去。
明明是自家的烂事,却把最不想麻烦的人扯了进来,平白添了几分酸涩。
陆则衍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轻轻吐出两个字:“没事。”
谢予白心里那股愧疚还没压下去,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解释,话到嘴边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林飒他——”
他想说,林飒不懂你心里的难处,是我连累了你。
可话还没说完,陆则衍又一次截住了他的话,依旧是那副清冷温和的模样,眼神沉静又通透,再次轻声重复:“没事。”
两个字,不重,却足够清晰。
谢予白瞬间懂了。
陆则衍什么都明白,明白他的顾虑,明白他的歉意,更明白自己对林飒那点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他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委屈,更不想让谢予白为此耿耿于怀。
谢予白鼻头微微一酸,心里又是暖又是涩,只能连连点头,把所有的歉意与感谢揉在一起,认真又郑重:“真的太谢谢你了则衍,麻烦你了,真的麻烦你了。”
陆则衍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又善解人意:
“不用这么客气。林飒是你的兄弟,我也是你的兄弟。”
“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把所有的尴尬、歉意、不安全都抚平了。
谢予白怔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旁的许宴尽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谢予白的腰。
道别过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宴尽没多说一句话,俯身轻轻将谢予白打横抱起,步伐稳而慢,一路往家走。
他怀里的人脸颊还留着清晰的指印,看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回到家,门刚关上,许宴尽的第一句话,不是怪他刚才冲动上前争辩,也不是提那两个闹事的人,而是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还疼不疼?”
谢予白一怔,抬头看向他。
这一看,心猛地一软。
向来冷静淡漠的许宴尽,此刻眼尾微微泛红,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神都蒙了一层湿意,是强压着情绪才没外露。
不等他开口,许宴尽先低声道歉,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是我没反应过来,才让你挨了那一巴掌。”
明明被打的是他,自责的却是许宴尽。
谢予白忍不住轻轻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哥哥……我都没哭,怎么感觉你要比我先哭了?”
许宴尽没应声,只是弯腰,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自己挨着他坐下。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一点极浅、极心疼的笑:
“嗯……他们不值得你去动手。”
不值得你为他们生气,不值得你为他们失态,更不值得你受一点伤。
谢予白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整个人顺势往他怀里一缩,牢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哥哥……你看,我真的没事。”
许宴尽低头,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的头发。
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事情我会彻底解决。”
“还有,泄露消息的那个人。”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