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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许宴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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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温热,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影,许宴尽就站在树影深处,和谢予白梦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没再佝偻着脊背,身形颀长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外面套着件剪裁合体的黑大褂,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串着的紫檀手串。
头发长及脖颈,微卷的发尾垂在肩头,衬得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是极具侵略性的帅,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最让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得像是没有底的深渊,瞳仁大得几乎要撑破眼白,望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光。
谢予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腕上的红印像是有了感应,微微发烫。
林飒率先冲了上去,指着许宴尽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用那些邪门歪道缠着予白,还想偷他的灵核?我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你的阴谋了!”
许宴尽的目光掠过林飒,落在谢予白身上,那道视线带着莫名的重量,让谢予白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他没回应林飒的质问,薄唇轻启,只吐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自愿,便无碍。”
“无碍个屁!”林飒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纸,狠狠甩在许宴尽脸上,“我姥姥给的符纸,专门克你这种妖魔鬼怪!看你还怎么作祟!”
符纸散落一地,几张贴在了许宴尽的白衬衫上,晃晃悠悠地粘在衣襟前。
奇怪的是,许宴尽竟真的一动不动了,依旧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没什么变化,既不生气,也不反抗,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林飒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哈哈大笑,围着许宴尽转了两圈,手舞足蹈地嘲笑:“怎么样?怂了吧!被符纸镇住了吧!我就说我姥姥的符纸灵得很!你这装神弄鬼的东西,也有今天!”他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想去戳许宴尽的胳膊,脸上满是得意。
“林飒!你发什么神经!”谢予白皱着眉喝止他,心里莫名觉得不对劲。
许宴尽的本事他见识过,怎么可能被几张符纸轻易镇住?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平静得太过诡异,不像是被制服,反倒像是在纵容。
林飒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瞪了谢予白一眼:“我这是帮你啊!你看他都动不了了,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缠着你!”
“你没觉得不对劲吗?”谢予白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盯着许宴尽,“他要是真被镇住了,眼神怎么会这么平静?还有,他刚才说‘我自愿,便无碍’,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则衍也皱起了眉,上前拉住林飒:“林飒,别冲动。
许宴尽不是普通人,这符纸未必能真的制住他,他现在不动,说不定是故意的。”
林飒这才冷静了些,挠了挠头,看着许宴尽依旧毫无反应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不能吧?我姥姥说这符纸是开过光的,专门对付那些邪门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宴尽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粘在衣襟上的符纸,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张符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克星,很快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变得皱巴巴的。
许宴尽将符纸扔在地上,漆黑的眼眸扫过林飒,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林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飒就“噌”地从登山包里抽出一把半米长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剑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仓促间翻出来的家伙什。
他双手紧握剑柄,摆出个自以为威风凛凛的姿势,胳膊绷得笔直,桃木剑在身前胡乱比划着,时而劈砍时而戳刺,动作毫无章法,活像在挥舞一根烧火棍。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林飒一边比划一边嚷嚷,剑刃差点扫到旁边的木椅,“有本事就跟我单挑!别玩那些虚的!我这桃木剑可是开过光的,专克你这种邪祟!”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两步,桃木剑直指许宴尽的鼻尖,眼神里满是故作凶狠的警惕,实则脚步都在微微发颤。
谢予白扶着额,感觉一阵头疼。这桃木剑一看就是景区里十块钱三把的劣质货,林飒还挥舞得有模有样,简直丢人现眼。“林飒!你把剑放下!”他咬牙低吼,“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陆则衍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在憋笑。
他实在没想到林飒居然还带了这东西,而且比划得如此毫无章法,活脱脱像个刚入行的戏精。
许宴尽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眸落在胡乱挥舞的桃木剑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只有纯粹的、难以言喻的无语,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微微蹙了下眉,视线落在那把颤巍巍的桃木剑上,又抬眼看向林飒,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你笑什么!”林飒被他笑得莫名心虚,手里的桃木剑晃得更厉害了,“我这可是正经桃木做的,我姥姥说能斩妖除魔!你再笑,我就……我就戳你了啊!”他说着,往前递了递剑。
林飒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却对上许宴尽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莫名就没了底气。
他甚至懒得动,就那么站着,任由林飒在他面前舞来舞去,直到林飒自己挥得气喘吁吁,桃木剑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剑拿反了。”
林飒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一看,果然见桃木剑的剑尖朝下,剑柄朝上,自己刚才挥舞的全是剑鞘。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把剑倒过来,梗着脖子道:“我……我故意的!试探你呢!看你会不会趁我不注意偷袭!”
许宴尽:“……”
这副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飒。他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自己,尤其是许宴尽这种明明看着气得人牙痒痒,却偏生懒得跟你争辩的样子。
“你他妈说话啊!装哑巴算什么本事?”林飒急红了眼,抬手就想把桃木剑拍过去,却被许宴尽轻轻侧身躲开。
许宴尽的动作快得惊人,明明只是随意一闪,却恰好避开了林飒的攻击,甚至还顺手拨开了他的手腕。
林飒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这下彻底炸了,他丢掉桃木剑,攥着拳头就朝着许宴尽的脸挥了过去:“老子今天非要揍你这张欠揍的脸!”
许宴尽眉头微蹙,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明显的不耐,却依旧没怎么用力,只是抬手格挡。
林飒的拳头打在他的手臂上,像打在钢板上一样,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可许宴尽却纹丝不动。
“林飒!别打了!”谢予白冲上去想拉开他们,却被两人缠斗的动作带得差点摔倒。陆则衍也赶紧上前帮忙,试图分开两人。
可林飒此刻已经红了眼,一边挥着拳头,一边骂骂咧咧:“你他妈还手啊!躲什么躲?是不是心虚了?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跟我打?”
许宴尽被他缠得没辙,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语,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本来没必要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可林飒的拳头总往他脸上招呼,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欠揍”“装神弄鬼”,终于让他动了点真格。
许宴尽侧身避开林飒的一拳,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林飒疼得“嗷”一声叫了出来,手腕被拧得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你放开我!有本事光明正大跟我打一架!”
“幼稚。”许宴尽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力道却松了些。
可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林飒的怒火,他另一只拳头趁机挥了过去,这次没打向脸,而是砸在了许宴尽的胸口。许宴尽闷哼一声,虽然没什么大碍,却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顽劣。他眼神一沉,手上用力,将林飒的胳膊按在身后,让他动弹不得。
许宴尽手上力道一松,林飒便踉跄着摔向陆则衍,被他稳稳扶住。
没等林飒挣开身子骂出声,许宴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扬,藏在黑大褂袖口的红绳如灵蛇般窜出,精准缠上谢予白的手腕——那红绳像生了吸力,猛地一拽,谢予白便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许宴尽手臂微收,稳稳扣住他的腰,指尖按住那道发烫的红印,力道不重却让他挣不开。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林飒和陆则衍,漆黑的眼眸里没半分情绪,只那目光扫过,便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像在无声警告。
林飒气得脸通红,挣着陆则衍就要冲上来:“许宴尽你放开他!耍阴的算什么本事!”陆则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眉头紧蹙,目光锁着许宴尽扣在谢予白腰上的手,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许宴尽没应声,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扣着谢予白转身就走。
红绳缠在两人手腕间,被拉得笔直,谢予白踉跄着被他带着走,回头看时,只看见林飒跳脚怒骂的样子,和陆则衍紧追两步却又顿住的身影,最终被老巷的树影渐渐遮住。
青石板路被踩得轻响,许宴尽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谢予白被他扣着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紫檀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墨气。
手腕上的红绳和他的肌肤相贴,烫得像烧红的丝线,和许宴尽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他妈放开我。”谢予白挣了挣,声音有点闷,撞在他怀里,震得自己耳膜微麻。
许宴尽没松劲,只低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垂着,能清晰看见他眼睫的弧度,依旧没说话,只是扣着他腰的手稍稍松了些,改成牵住他的手腕,红绳缠在两人交握的手间,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有些话,只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