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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许宴尽,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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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的晨光斜斜扫进来,落在画架上那幅未收的画里,许宴尽的眉眼在光影里清隽依旧。
谢予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杵在旁边,指尖悬在画纸上方半天没落下,心里堵着股无名火,半点画画的心思都没有,只觉得烦,烦到想抓着什么东西骂一顿。
他狠狠抓了把头发,发丝乱成一团,眉宇间的躁意藏都藏不住,连松节油的味道都觉得刺鼻。
熬了两晚的混沌和纠结全堆在脸上,眼底的红血丝扎眼,整个人蔫蔫的,只剩满心的烦躁。
熬到晌午实在坐不住,谢予白扯了外套就往外走,刚出画室门,就撞见倚在栏杆上的林飒。
对方扫了眼他的模样,当即挑眉开怼:“谢予白你丫的昨晚偷鸡去了?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似的,脸拉得比驴还长,谁惹你了?”
谢予白没好气地瞥他:“关你屁事。”
“嘿我这暴脾气,”林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嘴上骂骂咧咧,力道却轻得很,“跟我装是吧?昨儿兴冲冲往老巷跑,回来就这副死样,那老头没给你好脸色?还是没见着那姓许的?”
一提这事,谢予白心里的火更盛,挣开他的手闷头往前走:“少废话,别跟着我。”
“我偏跟,”林飒快步跟上,依旧嘴贫,却悄悄放慢了脚步,“咋了,受委屈了?跟哥说说,哥帮你骂回去。还是说,你那心上人不认你,把你虐着了?”
谢予白猛地回头瞪他,眼底的躁意混着委屈,却愣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滚蛋。”
林飒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终是收了打趣,啧了一声跟在他身边,嘴上还碎碎念:“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烦就烦呗,哥陪你瞎逛,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强。”
推开咖啡店门时,冷气裹着淡淡的焦糖香漫过来,谢予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抬眼就撞进了身侧的镜面里。
镜中的少年不算高挑,身形却利落匀称,几分清俊的姿色藏在眉眼间,微分碎盖的头发剪得恰到好处,额前碎发轻垂,遮去一点眼底的倦意,倒衬得轮廓更干净。
身上是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配着洗得柔软的浅蓝色牛仔裤,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子清爽的少年气。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移开目光,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怔忪。
从前的他从不会这样盯着镜子看自己,画室里埋首画画,生活里跟着林飒疯闹,穿衣只求舒服,头发长了随便剪剪,从没想过“打扮”二字,更不会留意自己眉眼间的模样。
脑海里猝不及防就映出许宴尽的模样,和镜中自己的清爽简单截然不同,那人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浑身上下都带着疏离的清冷。
他生得极高,身形挺拔,往那槐树下一站,便衬得周遭都淡了色,一张俊脸轮廓利落,眉眼清隽却覆着层薄冰,眼神落下来时,没半分温度,生人勿近的气场藏都藏不住。偏又总穿那身白衬衫配黑大褂,料子挺括,和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连裤子都透着规整,可偏偏架在他身上,只觉矜贵,半点不违和。
那样的人,该是被人远远看着的,眉眼冷,气场冷,连周身的紫檀香,都带着点清冽的距离感,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觉得不好接近,不敢轻易凑上去。
谢予白指尖抵着杯沿,望着镜中自己的短袖衬衫,忽然觉得好笑。他和许宴尽,竟从头到脚都透着反差,一个简单随性,融在人群里便寻不见;一个清冷矜贵,往哪站都是独一份的显眼。
可就是这样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偏偏缠在了一起,成了他解不开的结,念不忘的劫。
林飒就一把勾住谢予白的脖子往门外扯,嘴里嚷嚷着“坐一下午都快长蘑菇了,带你透透气”。谢予白懒得跟他争,被半拉半拽着拐进街角巷弄后的小花园,风里裹着草木的淡香,倒吹散了几分心头的闷。
刚踏进花园的藤架下,就见石桌上摆着个奶油蛋糕,淡奶油裱着简单的纹路,旁边还立着一支桔梗花,蓝紫色的花瓣舒展开,清清爽爽的。
谢予白愣在原地,看着那抹熟悉的淡蓝,指尖下意识顿住——他早把生日这回事抛到九霄云外,这些天缠在许宴尽的谜团里,连日子都算混了。
“发什么呆?”林飒拍了下他的后背,把塑料叉塞到他手里,嘴上依旧没个正形,“爷记着就行,还指望你自己记?多大的人了还忘生日。”他撇撇嘴,又补了句,“桔梗花是让老板挑的,看着顺眼,总比那些红玫瑰俗了吧唧的强。”
谢予白捏着那支桔梗,花瓣的软韧蹭过指尖,抬眼看向林飒。
这家伙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耳根却悄悄泛红,嘴硬地别开脸:“蛋糕是陆则衍订的,他说没空来,让我盯着你吃。别搁那感动,爷可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石桌上的蛋糕烛火被林飒点着,小小的火苗晃着光,映在谢予白眼底。
风穿过藤架,桔梗花的淡香绕过来,混着蛋糕的甜,压过了心底那些乱糟糟的纠结和烦躁。
他低头吹灭烛火,火苗灭的瞬间,林飒在旁边起哄,吵吵嚷嚷的,像从前每一个生日那样。
傍晚的风带着些微凉意,谢予白和林飒在巷口告别,看着对方咋咋呼呼地拐进主路,才收回目光。本想再去那棵槐树下碰碰运气,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踏进了另一条陌生的小巷。
巷子里铺着青石板,两侧是斑驳的老墙,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夕阳的余晖斜斜洒下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谢予白慢悠悠地走着,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心里还想着白天的蛋糕和那支桔梗花,嘴角残留着淡淡的甜。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轻得像风拂过,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动,连个人影都没有。是错觉吗?谢予白皱了皱眉,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那脚步声却又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像附在影子上的尾巴。他又回头,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透着点莫名的诡异。
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安,还没来得及转身,忽然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身后牢牢抱住。
那怀抱宽阔而有力,带着熟悉的、清冽的紫檀香,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住。谢予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指尖下意识攥紧,连呼吸都忘了。
“谢予白,好久不见。”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一下就撞碎了他所有的防备和迷茫。是许宴尽!不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记忆里那个清冽挺拔的许宴尽!
“生日快乐。”
后半句温柔得像晚风,吹得他耳廓发烫,眼眶莫名就红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颈间就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许宴尽的指尖带着点薄茧,轻轻绕过他的脖颈,将一条细细的银链系好。
谢予白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银链上挂着个半边浅灰色的爱心口哨,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材质像是某种温润的合金,在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许宴尽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笑意解释:“这是一对,另一半在我这。”他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谢予白瞥见他腕间也挂着一条同款银链,链坠是另一半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爱心,“两个半边凑在一起,就会吸到一块。”
说着,他松开一只手,将自己的半边爱心凑过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两颗半边爱心像是有了生命般,瞬间吸附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一个完整的爱心,连纹路都完美契合。
谢予白看得怔了怔,指尖颤抖着想去碰,却被许宴尽轻轻按住。
“还有个秘密。”许宴尽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温柔,“只要你吹响这个口哨,爱心就会变亮。”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谢予白颈间的口哨,“不管我在哪,只要你吹,我就能感觉到,它也会为你指引方向。”
巷子里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紫檀香萦绕鼻尖,熟悉的温度裹着怀抱,颈间的爱心吊坠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却烫得人心头发颤。
谢予白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许宴尽……”
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抱得更牢,仿佛要把这许久的别离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他妈的,这也太犯规了。
千般情绪堵在喉间,想问他为何白发苍苍不认过往,想问他消失的日子去了哪里,甚至想揪着他的衣领狠狠骂一场,骂他突如其来的闯入,骂他悄无声息的消失,骂他这般猝不及防的重逢。
可话到嘴边,翻涌的委屈和惦念终究压过了所有质问,谢予白攥紧了身前的衣料,指尖泛白,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哽咽的骂声:“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