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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到底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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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白攥着颈间的爱心口哨回了家,沾着床沿就躺了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着吊坠光滑的边缘,凉丝丝的触感贴在掌心,还带着几分残留的温度。
心里堆着满肚子的话,想问的、想骂的,搅得他心头发沉,可指尖触到那道银链,又莫名安定了些,犹豫着要不要再吹一声口哨试试,眼皮却渐渐发沉。
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梦里又是槐树下的光景,许宴尽就站在那片槐花香里,清隽的眉眼依旧,朝他伸手,他刚要迈步,那人却忽然化作点点光斑,散在了风里,任他怎么喊怎么追,都抓不住半点踪迹。
惊悸着睁眼时,窗外已经沉了夜,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指尖下的爱心吊坠还带着掌心的温度。
谢予白怔怔地躺着,心口空落落的,梦里的失落还缠在心头,他抬手摸向颈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那声低沉的“生日快乐”、那个温热的拥抱,仿佛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他坐起身,指尖捏着半边爱心,对着窗外的夜色发怔,心底翻涌着酸涩的茫然——难不成又是一场错觉?
心底的茫然越积越沉,谢予白捏着颈间的爱心口哨,指尖都带着点发颤,鬼使神差地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清浅的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散开,下一秒,掌心的半边爱心突然泛起柔和的暖光,浅灰色的纹路里漾开淡淡的莹白,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连带着颈间贴着皮肤的地方,都传来一点温温的触感。
谢予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倏地睁大,盯着那团暖光半天没回过神。
不是错觉。
那声拥抱里的生日快乐,颈间系上银链的触感,还有眼前这团真切的光亮,都不是他执念太深的臆想。
许宴尽是真的回来了。
谢予白盯着掌心亮着暖光的爱心,喉间憋了半天的情绪混着怔忪,没头没脑骂出一句:“操,搞什么……”
骂完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指尖猛地顿在吊坠上,心口咯噔一下——他光顾着揪着重逢的情绪,竟忘了自己是个男生。
哪有男生送男生生日礼是一对爱心口哨,还抱着说好久不见的?
方才的雀跃和失而复得的软意瞬间僵住,谢予白捏着那团暖光,耳尖唰地烧起来,连带着后颈都冒了热,又气又窘地低骂:“许宴尽你丫到底搞什么鬼!”
谢予白抬手捂住脸,又狠狠骂了句,声音里却没了半分底气,只剩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掌心的暖光映着指缝,亮得晃眼,像在嘲笑着他这后知后觉的慌乱。
掌心的暖光还没淡去,谢予白忽然攥紧了吊坠,后颈倏地泛起一阵熟悉的酥麻——他猛地想起那天,许宴尽曾低头咬过他的后颈,齿尖的轻压带着点微痒的疼,还有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的触感。
那触感太真切,可偏偏夹在催眠的幻境和混沌的现实里,让他分不清真假。
是在被催眠的梦里,那人借着幻境贴近,留下这道似有若无的印记?还是在现实里,他们真的有过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感受到齿尖落在皮肤上的轻颤?
谢予白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指尖抚过光滑的皮肤,没有半点痕迹,可那阵酥麻却像刻在了骨血里,和掌心的暖光、颈间的吊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头又乱了起来。
到底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谢予白指尖抵着后颈,又捏了捏掌心还泛着微光的爱心,心里翻来覆去绕了好几圈,最后狠狠咬了咬下唇,像是给自己下了定论。
他抬手把颈间的银链往里塞了塞,让吊坠贴紧心口,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荡漾,在心里反复敲定——自己不喜欢男的,从来都不。
方才的心动也好,慌乱也罢,不过是被重逢的意外冲昏了头,是执念太久后的情绪反扑。
许宴尽的出现,那些说不清的纠缠,说到底,就当是一场特别的相遇,往后只作朋友就好。
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乱麻似的纠结好像顺了点。
管它从前的纠缠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催眠造的幻境,管那声咬颈的酥麻、那个温热的拥抱是实是虚,都翻篇了。他攥了攥拳,掌心的暖光淡去,却留了点余温在指尖。
不揪着过往的谜团不放,也不纠结那些,就像林飒陪着过的生日那样,日子总要往前看。
许宴尽的突然归来也好,那对爱心口哨也罢,都先搁在一旁,他还是那个埋首画室的谢予白,先把自己的日子过顺,往前走就对了。
日子便这般按部就班地过,谢予白几乎把自己扎进了画室,松节油混着颜料的味道裹着晨昏,笔下的线条从杂乱慢慢归了平整,心也跟着静了。
许宴尽从不会刻意打扰,偶尔出现在画室门口,或是廊下的光影里,依旧是那身辨识度极高的白衬衫配黑大褂,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就那样安静站着,不说话,也不靠近。
有时谢予白抬眼撞见,指尖的画笔会顿半秒,随即又落回画布,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许宴尽也不恼,顶多目光在他身上稍停片刻,便转身走了,留一缕淡淡的紫檀香,在空气里飘一会儿,又慢慢散了。
没有过多的交谈,没有纠缠的追问,就这般淡淡的,他画他的画,他偶尔出现,像画室窗外的云,来了又走,却成了这单调日子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底色。
画室的窗棂常落着细碎阳光,谢予白伏在画架前落笔时,周遭总安静得只剩颜料刮刀刮过画布的轻响,而他笔下的光影、线条总勾得路过的学妹驻足,有时是课间溜过来的艺术生,有时是偶然撞见的外系女生,怯生生凑到画架旁,眼里盛着惊艳,小声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想多看看他的画。
谢予白总会搁下笔,侧头弯着眼笑,语气温和却干脆,直说自己不加人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钛白,指节蹭过画布边缘的颜料渍,半点没有敷衍的疏离。
他本就不常碰社交软件,微信里只有林飒、陆则衍几个熟络的朋友,连朋友圈都鲜少更新,更别说留联系方式给陌生人。
那些递来的纸条、小声的询问,他都笑着婉拒,而后转回头,重新拿起画笔,目光落回画布上时,又恢复了专注,方才的小插曲像风拂过画纸,半点没扰了他的节奏。
许宴尽偶尔撞见这场景,就立在画室门口的光影里,白衬衫的袖口挽着,指尖轻抵着门框,清冷的目光落在谢予白弯着的眉眼上,看他笑着拒绝,看他低头继续作画,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会站到谢予白落笔的动作慢下来,才轻悄转身,留一缕紫檀香在风里,慢慢散在画室的颜料味中。
画室旁的梧桐影里闹哄哄的,几个学妹围着谢予白的画架软磨硬泡,递着手机的指尖都带着怯生生的期待,连周遭路过的同学都凑着看热闹,谢予白被缠得耳根发烫,架不住这股子执拗,终究还是松了口,解锁手机加了两三个人的微信,指尖划开屏幕时还无奈地笑叹,眉眼间带着点没辙的柔和。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也落在了几个蹲在巷口的小混混眼里——他们早瞧着谢予白生得白净,身边总围着小姑娘,心里憋着股莫名的火气,竟悄悄跟了一路,等谢予白收拾好画具,独自拐进回家的老巷时,几个人立马抄着家伙堵了上去,巷口的光被挡得严严实实,领头的黄毛啐了口唾沫,吊儿郎当地挑眉:“小子,挺会招小姑娘啊?给哥几个拿点烟钱,不然今天让你爬着出去。”
谢予白把画筒往身后一护,指尖攥了攥,眉眼间的柔和瞬间敛去,唇角勾着点冷意,往前半步迎上去,声音清冽又硬气:“要动手就直说,你们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他虽看着白净,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指尖已经抵上了口袋里的爱心口哨,余光扫着周遭的退路,半点没露怯。
就在黄毛扬手要喊人冲上来的瞬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忽然从巷尾的阴影里走出来,白衬衫黑大褂的衣角扫过青石板,带着淡淡的紫檀香。许宴尽快步上前,轻轻扯了下谢予白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间,眉眼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谢予白的话哽在喉间,下意识就站定了脚步。
黄毛见突然冒出来个人,火气更盛:“哪来的小白脸?敢管哥的事,一起揍!”说着就挥着拳头冲上来,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叫嚣着围过来,架势汹汹,眼看拳头就要落到许宴尽身上。
可下一秒,许宴尽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铜色的怀表,表链在巷风里轻轻晃着,他掀开表盖,指尖轻捻表芯,那枚怀表竟发出细碎又有节奏的滴答声,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他抬眼看向冲过来的几人,清冷的目光落在他们眼底,唇间轻吐几个低沉的音节,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不过两三下的功夫,那几个小混混的眼神就渐渐变得涣散,脚步也慢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黄毛突然抬手推了身边的小弟一把,骂道:“你敢挡老子?”那小弟也红了眼,反手就跟黄毛扭打起来,剩下几人也像是认成了仇人,拳打脚踢,自己人和自己人缠作一团,巷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喊骂声、打斗声混在一起,却没一个人再看谢予白和许宴尽一眼。
谢予白站在许宴尽身后,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的紧绷瞬间散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轻轻颤,笑够了还不忘抬眼睨着许宴尽,嘴角还勾着笑纹,骂了句:“你小子,还藏着这手呢,怪会装的。”
许宴尽合上怀表揣回口袋,侧头看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拂去他画筒上沾到的灰尘,声音温淡:“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