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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许宴尽到底 ...

  •   日子总算落回了正轨,像被拨正的钟摆,一下下敲着熟悉的节奏。
      画室里林飒照旧会抢他的颜料盘,嘴贫地怼他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吵到最后两人会闹作一团,陆则衍就倚在画架旁,指尖转着画笔,清冷的眉眼间漾点浅淡的笑意,伸手把被揉皱的画纸抚平,淡淡一句“别闹了,颜料洒了”,便压下两人的聒噪。
      这才是他记了多年的模样,不是幻境里那般小心翼翼的熟稔,是带着烟火气的互怼与妥帖。
      回了家,玄关总能听见爸妈的争执声,或许是为了晚饭的菜色,或许是为了谁忘了收衣服,声音不算小,却透着最真实的家常,不像幻境里那层裹着的、让人窒息的温和。
      谢予白靠在门框上听着,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这乱糟糟的、带着琐碎争吵的家,才是他的。
      他照旧画老巷的槐,画街边的灯,画林飒抢颜料时的狼狈,画陆则衍垂眸调颜料的侧脸,画布上的线条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流畅,松节油的味道也再没觉得刺鼻。
      可每次落笔的间隙,指尖总会顿一下,画布的角落空落落的,总像少了一笔,像老巷的槐树下,少了那个清冽的身影,像耳边,少了那道沉哑的、带着偏执的声音。
      走在老巷的槐树下,风卷着槐花瓣落在肩头,和记忆里的触感一样,可抬眼望去,树下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穿素色衬衫、周身覆着紫檀香的人。
      路过画室的临桌,那里摆着陌生画手的东西,没有凭空出现的沉舟,却也没有了那个让他执念入骨的名字。
      生活里的一切都归了位,吵吵闹闹的,真真实实的,可谢予白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像一杯温吞的水,喝着解渴,却少了那点烫口的温度,像一幅画,线条色彩都齐了,却独独少了那抹点睛的身影,淡得发慌。
      他不再疯魔似的找线索,不再对着空荡的房间喊那个名字,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指尖会下意识摸向身侧,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时,眼底会漫上一层浅淡的涩意。
      许宴尽,像一场盛大的梦,醒了,就散了。
      画室的阳光斜斜铺在画布上,谢予白调着颜料的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正趴在桌上啃面包的林飒,声音轻却执拗:“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真的从没听过许宴尽这个名字?”
      身旁的陆则衍正擦着画笔,指尖的动作微顿,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眉峰轻蹙,眼底藏着点担忧。
      林飒嚼着面包含糊回头,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面包渣一抹,骂骂咧咧道:“谢予白你魔怔了是吧?这都第几回了?说了八百遍没听过,百家姓翻烂了都没这号人!”
      他凑过来,手肘怼了怼谢予白的胳膊,吊儿郎当的眼里带着点促狭,“我说你小子不对劲啊,天天打听这个许宴尽,不是,你该不会真对这人有点意思吧?素未谋面的,打听这么勤,春心萌动了?”
      谢予白的指尖攥紧了画笔,颜料在调色盘里晕开一小片杂色,喉间发涩,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想解释不是那样,想说出老巷的槐、深夜的温度,可话到嘴边,只剩一片空茫——没有证据,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一场大梦,说出来,只怕又要被林飒骂烧糊涂了。
      “别瞎猜。”他别开脸,重新低头调颜料,声音淡了些,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就是突然想起,问问而已。”
      “想起个屁。”林飒撇嘴,坐回自己的位置,嘴里还碎碎念,“我看你就是病好之后闲的,哪天给你介绍个模特,让你画到没空瞎想,省得天天揪着个不存在的人问来问去……”
      后面的话,谢予白没怎么听进去。陆则衍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画纸,替他换了被颜料晕脏的那张,清冷的声音轻轻落下:“别想太多,好好画画。”
      谢予白接过画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边,抬眼对上陆则衍担忧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画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林飒的碎碎念,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松节油的淡味漫在空气里,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只有谢予白知道,心底那处空缺还在,那个叫许宴尽的人,像一根细刺,扎在记忆里,拔不掉,也忘不掉。连林飒这句玩笑似的话,都让他心口轻轻一揪——若真的只是喜欢就好了,至少,还能有个念想的名头。
      只是那人,从来都不是念想。
      发呆的那几分钟像被抽走了意识,等谢予白回神,笔尖已经在画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清隽的眉眼,微抿的唇,立在槐树下的身影,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是刻进骨血里的许宴尽。
      颜料还没干,松节油的淡味裹着画里的清冷,撞得他心口一紧,手指下意识攥紧画笔,指节泛白。
      “你搁这儿画啥呢?神神叨叨的。”林飒凑过来扫了一眼,立马扬着声打趣,“这谁啊?长得挺周正,你新找的模特?还是偷偷画的心上人啊?”
      他的声音戳破画室的安静,谢予白才后知后觉惊觉自己竟把人画了出来,喉间发堵,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则衍也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画纸上,眉峰微蹙,没说话,却带着几分探究。
      “不是……”谢予白喉结滚了滚,指尖蹭过画纸边缘,颜料沾在指腹,凉丝丝的,“随便画的,瞎画的。”
      “瞎画能画这么像?”林飒不依不饶,伸手想碰画纸,被谢予白猛地按住,他愣了下,撇撇嘴,“至于吗?藏什么藏,我又不抢。”
      谢予白没理他,只是盯着画里的人,眼底翻着复杂的情绪。
      是许宴尽,真真切切的许宴尽,可这人像一场缠人的噩梦,撞进他的生活,搅乱他的一切,最后又凭空消失,连半点痕迹都没留,只留他抱着满脑子的记忆,在归位的日子里反复煎熬。
      他想把这张画揉碎,想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擦掉,可笔尖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刻在心底的模样,怎么擦,都擦不掉。
      画室里的阳光慢慢移开,落在画纸的角落,映得许宴尽的眉眼愈发清冽,谢予白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画纸,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语:“就是一场噩梦而已。”
      林飒没听清,还在旁边叨叨:“噩梦?你做噩梦梦见帅哥了?谢予白你可以啊……”
      后面的话,谢予白再没听进去,只是看着画里的人,心口那处空缺,又开始隐隐作痛。
      谢予白把那张画翻扣在画架上,指尖还残留着颜料的微凉,他走到画室靠窗的角落,倚着墙,慢慢理着这几日缠成乱麻的思绪。
      首先是那场高烧昏迷,醒来后便是被篡改的世界——和睦的父母、否认一切的林飒陆则衍、凭空出现的沉舟,所有熟悉的轨迹都被打乱,唯一的锚点,是许宴尽的存在。
      他曾以为那是幻觉,是高热引发的臆想,连心理医生都给出了相似的判断,可沉舟的出现,让那层“正常”的假象裂开了缝,也让他笃定,这不是简单的意识混乱。
      直到阳台那纵身一跃,他撞破了催眠的真相。李书昀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催眠是为了缓解他的精神应激,幻境是基于他的记忆碎片构建,可偏偏,李书昀对许宴尽的存在一无所知。
      这一点,成了最大的疑点——如果许宴尽只是他潜意识的投射,为何会在催眠幻境里留下如此深的执念,甚至让幻境出现无法自洽的破绽?
      再回到现实,生活归位,父母的争吵、林飒的贫嘴、陆则衍的清冷,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没有沉舟,没有刻意的和睦,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他鬼使神差画出的许宴尽,那清隽的眉眼、槐树下的站姿,每一笔都清晰得仿佛那人昨日还站在眼前,绝非凭空杜撰。林飒的打趣、陆则衍的沉默,更印证了现实里确实没有许宴尽这个人,可那场关于老巷、关于黑暗的记忆,触感、温度、香气,都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忽然意识到,李书昀的催眠或许只是一个表象。催眠能构建幻境,却无法凭空创造出一个如此鲜活、如此深刻的“许宴尽”——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些细节,必然是基于某种真实的印记,只是这印记被刻意隐藏了。
      是谁让李书昀催眠他?目的真的是缓解应激,还是为了抹去许宴尽的痕迹?许宴尽又到底是谁?为何会闯入他的生活,又为何会彻底消失?
      还有那个催眠幻境,看似是为了“治愈”他,实则更像一场禁锢——用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编织牢笼,让他相信许宴尽从未存在,让他在虚假的正常里慢慢遗忘。
      可他的执念,却让这场禁锢出现了裂痕,沉舟的凭空出现,或许就是幻境无法完美覆盖许宴尽痕迹的证明。
      谢予白抬手按了按眉心,思路渐渐清晰了些。许宴尽的存在绝非幻觉,催眠也只是手段,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而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张画,还有刻在他记忆里的、关于许宴尽的所有细节。
      只是,掩盖这一切的人是谁?许宴尽又去了哪里?这场看似结束的“噩梦”,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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