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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红色耳坠   她们是 ...

  •   她们是女子,女子本该生来自由。
      这句话,令林泠心头重重为之一颤。
      心脏那处传来明显的酸涩感,涌上喉头,让她喉咙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捏着剧本的指节微微泛白,纸张皱起来,她毫无所察,只是眼睫低垂着。
      她希望阿朝活着,阿朝的名字里带着朝字,本身就蕴藏着一丝希望与新生,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你在难过”?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林泠眼前,在她眼前晃了晃,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泠眼珠迟缓地动了动,看向来者,发现是水月不知何时进了屋里,她看得太过投入,竟然连水月进房间都没察觉到。
      剧本还被她攥在手里,被她捏得有些皱巴巴的。
      水月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视线停留在上面,他挑了下眉,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在为里面的人物难过吧”?
      林泠只是直愣愣看着他,并不答话。
      “那些都是纸片人,你还真情实感难过上了”,他又不屑地笑了,咧着嘴低头凑近林泠,看着她的眼睛说:“真虚伪”。
      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泠抬眸和他对视,水月没能在她脸上找到丝毫表情的变化,有些遗憾,继续自顾自说着,“还有那个女主,荣华富贵的日子放着不过,整天抑郁什么,真矫情,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他突然又烦躁起来了,一把将林泠手中的剧本抽走,摔在床上,“要不是这部剧女主是宋翎溪演的,老子才不愿意接这种剧本”。
      林泠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眼他不耐的神情,眼神逐渐变冷,水月总能突破她对他的认知下限。
      她没为自己辩驳,也不试图扭转他的思想,和水月这种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演的男三号似乎是个正面角色”?
      “那又怎么样”?
      林泠笑了,眼里却是冷的,她说,“你应该去演皇上的,你对他的理解似乎要更透彻些”。
      不是他不想演,只是咖位不够。
      留下这句未尽之言,林泠没有再多留,转身就离开了。
      门合上时,里面传来踹椅子的声响。
      林泠没在意,她眼中的冷意还未散去,温和的性子一部分是与生俱来,另一部分是后天的良好教养,但她不只有温和的一面,有些人不配她的温和以待以及良好的教养。
      她不想评价水月作为一个演员是否合格,她没看过他的作品,所以不评价。
      可作为一个人,他无疑是招人嫌的那类,欺软怕硬,损人利己,也不大敬业。
      人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完全是人设,是作戏给别人看的。
      但他这人大错也没有,既不违法乱纪,平时也不乱来,就是单纯恶心人而已。
      本来林泠想着忍忍到实习结束就算了,可他偏要说阿朝。
      一个女子身不由己的悲惨一生被他轻飘飘用矫情两字概括。
      她想,这种嚣张的人理应吃点苦头。
      他欺负过那么多助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应该尝尝无故被为难的滋味。
      她有些忍不了,索性给母亲身边的特助打了个电话。
      “暮姐姐,我想麻烦你件事”。
      --
      第二天一大早,林泠敲开水月的房门喊他起床,今天要进组。
      水月可能是还记着昨天晚上的仇,打开门看见她就没好脸色,虽然以前也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林泠对此习以为常。
      到了酒店,水月被副导演叫走,没让林泠跟着。
      林泠很快替他整理好行李,拿着房卡去自己的房间。
      助理都是两人住一间。
      她刷开门进了屋,就看到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披着长发的女生在其中一张床上坐着,俨然是她的新室友。
      女生对她的突然出现似乎有点紧张,飞快伸手抬了下眼镜,然后对她抱以腼腆的笑容,“你、你好,我是翎溪姐的助理”。
      “我叫唐小满,你叫我小满就好”。
      林泠将行李搁到床边,友好地朝她笑笑,“小满姐好,我叫林泠,双木林,三点水加一个令字的泠”。
      “很好听的名字”,小满说,但视线却没落在林泠的眼睛上。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是因为在小满那天生的吗”?
      “是、是的”,小满又扶了下镜框,仍旧是笑着的模样,可林泠敏锐观察到她笑得有点勉强。
      略过这个话题,林泠说,“我是水月的助理”。
      “我有个朋友的妹妹挺喜欢他的,说他对粉丝很温柔”。
      林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无论水月本人怎么样,至少在粉丝面前的确是人模人样的。
      “翎溪姐看起来也很温柔”,她适时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林泠对宋翎溪的认识只停留在几年前看过她的电影上。
      她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新闻,只是偶尔看看电影,对娱乐明星不怎么了解,在水月之前,她能记住的演员只有宋翎溪。
      因为宋翎溪实在有能让人记住的魅力,相比之下,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她20岁时凭借在《雾港》里无可挑剔的精湛演技一戏爆红,拿下金马奖最佳新人,此后两年,又几乎拿遍了国内各种奖项。
      但她的上限远不止于此。
      22岁时她站在世界舞台上,摘夺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桂冠。
      而她现在不过23岁。
      媒体称她是“天生的演员”,很多影迷说看她演戏是种享受。
      林泠同样喜欢她在柏林电影节上获奖的那部《罔玉》,由欲望化身的少女因欲念而生,也因欲念而灭。
      罔玉是一个十分有层次感的角色,宋翎溪却实实在在将人物内心层次剖析开,再用表演完整诠释出来。
      但凡她演技差一点,那部电影都不会有如今荧幕呈现出的惊艳之感。
      林泠也是昨天晚上从水月口中得知,原来饰演阿朝的就是宋翎溪。
      “是啊,翎溪姐人可好了”,说到宋翎溪,小满眼睛亮了起来,里面写满了崇拜,“她不仅戏演得好,人长得好看,也从来不拿影后的架子,对我们这些助理特别好,从来不发脾气骂人”。
      林泠认真听着,心想,水月真的应该多向人家影后学习学习。
      “你应该也看过那部《雾港》吧,翎溪姐的成名作”。
      “看过的”。
      林泠正是从这部电影认识的宋翎溪。
      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转而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啊,我很喜欢和你聊天”,她觉得小满挺可爱的。
      “你不觉得我烦就好”,小满笑笑。
      林泠很轻地蹙了下眉,又极快松开,“当然不会”。
      小满是个性格内向的女生,似乎生怕会对别人造成困扰,惹来厌恶。
      可林泠觉得她明明就很好。
      下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下得不大,剧组决定先拍剧中有雪的戏份。
      水月的戏份原先是在明天,这一变就提到了今晚,身为艺人助理,林泠自然需要陪着他。
      开拍前,水月突然说他想喝某家的咖啡,让林泠现在就去买。
      最近这段时间,水月还算收敛很多。
      结果林泠一查他说的那家店,在首都市中心,离影视基地足足有二十多公里。
      开车来回也要一个多小时,更何况她没有车,这里打车也不好打。
      她来回一趟,咖啡早凉了。
      他是故意的,在报昨天晚上的仇。
      林泠抬眼看去,水月早已经做好妆造,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
      很是俊秀的一张脸,皮下却禁不住推敲。
      见林泠看来,他挑衅似的挑起半边眉毛,“怎么,不想去”?
      “去”,她淡淡地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上小心”,水月假惺惺地关心了一句,嘴角却挂着抹恶劣的笑。
      林泠看得分明,而后眼睫轻轻垂下,她想,他会自食其果的。
      不再留下和水月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她转头离开了房间。
      至于咖啡,她并不打算去买,水月根本不是想喝咖啡,她要是真陪他玩这么无聊的恶作剧才是傻。
      结果无非是被骂一顿,又不是没被骂过。如果到时候一气之下把她开了,那可就再好不过,林泠苦中作乐的想。
      但她不可能现在回去,影视基地挺大的,她决定出去逛逛。
      天色已晚,外面的雪比下午时要大,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林泠甫一出去,就被雪扑了一脸。
      她没带伞,只裹紧围巾,就这么走了出去。
      夜晚的影视基地灯火通明,漫无目的行走间,林泠看到很多剧组在拍夜戏,她没靠近,担心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走着走着,走到了住的酒店附近,她无意间瞥到两个戴着黑色鸭舌帽,手拿摄像头的人鬼鬼祟祟在附近蹲着。
      她没怎么在意,转悠一会儿,拿出手机看眼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找水月了。
      打算将手机放回口袋时,一个人影猝不及防撞上她,手机一下没拿稳脱手而出,恰好倒霉地磕在路边花坛尖角处。
      林泠死死皱着眉,向跑远了的人影喊,“喂,你撞到人了”。
      可那人连脚步也没停,一溜烟就跑远了,正是林泠刚刚看到的其中两人之一。
      怎么看怎么奇怪。
      出于安全考虑,林泠没去追,对方是个男人,天又已经黑透,没必要。
      无奈叹了口气,好像自从她给水月当了助理后,就没什么好事。
      她蹲下来去捡已经弹到她脚下的手机。
      果然,屏幕已经碎得稀烂,尝试去按旁边的开机键,按了半天,没有丝毫反应。
      林泠不死心地用力敲打手机几下,仍然没有反应……
      她叹了口气,暂时放弃,屏幕碎成这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这可是她换了没几天的新手机。
      雪下得愈发大了,林泠蹲了没一会儿,就落了她满头满身。
      晶莹的雪花飘摇着落至手机屏幕上,像一层雪白薄膜覆在上面,她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看着她坏掉的手机和上面的雪花,一下子的,突然有些难过。
      她从小家庭富裕,父母将她护得很好,最近遇见的这么多糟心事实属是人生头一遭。
      但她父亲林青泽曾经告诉过她,要允许一些不好事情的发生,学会宽慰自己。
      所以她很快又将自己哄好,告诉自己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人生经历。
      安慰好自己,刚想起身时,一把黑伞却突然罩在了她头顶。
      林泠惊讶抬眸看去。
      在这场纷扬的大雪中,有人忽然停至她身前来。那人将伞全部移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和发丝上却落了雪。
      见到那人面容的一刻,林泠瞬时呆住了。那是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宋翎溪。
      林泠曾只在电影院大荧幕上见过和他人口中提到过的人,现在却真实出现在她眼前。
      她披雪而来,映着灯色和雪色,就这样直直地撞进林泠眼眸里。
      真实美貌的冲击力远比荧幕上来得更甚。
      林泠一时看呆了,愣愣地蹲在地上盯着她不说话。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寂静下来,连同雪落下的声音一并消失,林泠满脑子里只留下读过的那句诗歌,“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灯色和雪色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关于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太多具体细节林泠已记不大清,却唯独很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雪景很美以及宋翎溪耳垂上那对朱红耳坠。
      当时的林泠还不知道,原来她真实姓氏是秦。
      只知道悬在主人雪白耳垂之下的朱红色耳坠在雪中悠悠晃荡着,划起微小的弧度,像是要直直晃进看者心里去。
      然后一眼误终生。
      可惜当年的林泠不明白那是什么。
      但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莫名梦到那个场景,最后在如擂鼓般的心跳中醒来,醒来之后再用手指碰碰心口,会有种怅然若失感。
      而直到很多年后,她与秦翎溪命运再次产生纠缠的某个瞬间方才恍然中明白,原来那就是心动和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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