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釉洇

4、风泠 今天做

　　今天做了张调查问卷，阿瑶问得很仔细。但她问到理想型时，我脑海中为什么会浮现出秦翎溪的脸？好奇怪。
　　——《林泠的日记》

　　调查问卷填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林泠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海边凉爽的风此时穿过门帘送入民宿客厅，吹得她舒服眯起眼。
　　民宿离海边不远，傍晚时分的海风不再闷热，而是带着些恰到好处的凉意。
　　祁瑶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感叹道：“真舒服”！
　　看到好友这个样子，林泠笑了下，问：“到饭点了，晚饭想吃什么”？
　　祁瑶也不客气，报了两个菜名，“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
　　有荤有素。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买了排骨”？林泠打趣道。
　　“那当然……”
　　祁瑶拖长尾音，想卖个关子。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被抢答了，祁瑶状似懊恼地叹了口气，又摇摇脑袋。
　　“已经被你看穿套路了”。
　　林泠看得好笑，来到冰箱前，从冷冻里面取出排骨，挑了下眉，“行了，说实话”。
　　“好吧，其实是因为我今天早上看到你买了。”
　　“我就知道”，林泠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坐在沙发上等吧，饭好了叫你”。
　　祁瑶这时候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能吃白食，主动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林泠拒绝得很迅速。
　　祁瑶在做饭上的帮忙只会越帮越忙。
　　上次林泠接了个电话，拜托祁瑶帮忙切菜，她自信满满地上手，结果切到了自己手指。
　　把正在打电话的林泠吓了一大跳，急忙挂了电话。还好最后问题不大，包扎一下上点药就好。
　　自此以后，林泠就不敢让她进厨房。
　　“我可以帮忙洗菜的”，祁瑶发出不满的抗议。
　　洗菜倒是没有什么危险性，林泠看着她积极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两个人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祁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泠泠，你之前在娱乐公司实习的时候，除了水月还有没有见过其他明星？”
　　“有啊，挺多的”。
　　“那你有没有见过宋翎溪？”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林泠切菜动作明显滞了一下，她眼睫轻轻垂下，说：“见过。”
　　祁瑶有些莫名地兴奋，“那她本人是不是很漂亮？”
　　林泠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祁瑶听到切菜声消失，疑惑朝这边看来。然后看到好友正垂着眼认真思考，她认真思考时总会给人一种沉默的错觉。
　　但祁瑶知道不是。
　　“不止是漂亮”，她思考过后回答。
　　“那是什么”？祁瑶紧跟着问。
　　但林泠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继续切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在无声中格外清晰。
　　过了几秒，祁瑶听到她的声音夹杂在凌乱的切菜声中响起，“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用漂亮这两个字形容她太单薄了。”
　　太单薄了，祁瑶静默着重复这几个字，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她没再追问更多事，将洗好的青菜放入一旁盆子中，抽张纸巾擦着手，转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泠。
　　提到宋翎溪名字时，林泠自己大概都没发现，她有短暂的怔神。
　　可祁瑶不一样，由于写小说，她总是会下意识观察生活中各种人微小的神态变化以及动作。
　　或许她先前的猜测是有些离谱，但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好友和那位影后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
　　晚上入睡时，白日里和祁瑶的对话还不断在耳边打转，尤其那句“那她本人是不是很漂亮”，像卡了带的唱片，反反复复回放。
　　林泠眉心微蹙，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枕头中，试图压下那声音。
　　或许是起了成效，她的呼吸慢慢开始变得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间的气息突然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林泠看着那团白气在她面前散开，有些怔愣。
　　她抬起头，看见雪落了下来。
　　而她面前站着个人。
　　一片雪色寂静中，那人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撑着把常见的黑伞，小腿以下露出红色袄裙摆来，显然是剧里的角色服装。
　　梦中，林泠视线缓缓上移，先落在女子撑伞的手上，白皙清瘦的手，指尖泛着微微的粉，手背隐隐中透出青色血管。
　　她的视线再次上移，这次停在女子脸上。
　　那一刻，“眉眼如山，面若皎月”八个字在林泠眼中仿佛真实有了具像化。
　　秦翎溪立在雪中看着林泠，眉目像落下的雪一样干净，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眼睫上，又随着她的轻微垂眼簌簌而落。
　　她忽然微微俯身，伸出另一只手递向林泠，嗓音偏低，“你还好吗”？
　　林泠其实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将手伸出。
　　时间像根有弹性的皮筋，在此刻仿佛被越拉越长。
　　林泠盯着她们缓缓靠近即将相触的指尖，有些不知所以的紧张，仿佛这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但就在即将触到的瞬间，她眼前光亮大盛，刺得她不得不闭上眼。
　　一阵晕眩过后，再次睁眼时，那人已经消失，她见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是她自己的房间，阳光穿过淡青色薄纱般的窗帘在她身上投下暖金色的光。
　　她摸索着找到枕边手机，打开时屏幕显示着7：07。
　　该起床了。
　　林泠坐起身来，发觉心跳仍然有些快，她难得思考起来，这是为什么？
　　体检报告没有异常，可以排除心脏有问题的可能性。
　　那为什么每次一梦到她，就会心跳加快呢？
　　林泠坐在床上想了很久，直到有“笃、笃”声响从窗边传来，她才按下这个问题，暂时将其结为是秦翎溪本人长得太惊艳的缘故。
　　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就看到窗台上蹲着的橘猫，林泠先是笑了一下，刚刚听到动静时，她就猜到是大橘来了。
　　橘猫名字就叫大橘。
　　此时，它正在窗台上蹲坐着，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摆动，见林泠还不为它开窗，它眯了眯眼，“喵喵”叫着，优雅伸爪又扣了两下窗。
　　大橘一向很有礼貌，林泠笑着为它打开窗，它就一下扑到林泠怀中，用头顶去蹭她的手。
　　林泠掂了掂大橘的重量，觉得它似乎又胖了些，不知这段日子去了哪里。摸了摸它的头，抚着它背上光滑的皮毛，林泠带它出了房间。
　　院子里它专属的碗中，猫粮已经少了大半，林泠又喂了几根小鱼干给它。
　　大橘两只前爪扒着小鱼吃东西的模样实在可爱，林泠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吃完以后，大橘看了林泠一眼，爪子指指外面，林泠懂了，“你要去外面”？
　　它“喵”了一声，直接从她怀中跳出，三两下跳到院墙上去，又飞快消失不见。
　　林泠不知道大橘想干什么，但它在这里吃饱了饭再去外面晃荡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她并没有太在意。
　　待林泠吃过早饭，到院子里浇花时，廊下的风铃突然响了。
　　她抬眼看向风铃，有些疑惑，起风了吗？
　　在风铃响到约莫第七声时，身后的民宿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道清冽又带着点熟悉的女声在林泠身后响起，“请问，是风泠民宿吗”？来客嗓音清而温，仿佛怕惊扰什么，她顿了一下，方才又说，“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