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和自推同名同桌的那些年》寄雪鸮

2、局中局

　　第二天晚自习结束，苏麦青把笔一扔，转头看向方成夏，语气带了点儿央求：“真的不去后山吗？”
　　方成夏慢条斯理整理书包，没抬头：“不去。”
　　“我带猫粮了！”苏麦青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晃了晃，“特意买的。”
　　方成夏看了一眼那袋猫粮，又收回目光：“浪费时间。”
　　“怎么浪费时间了？”苏麦青试图感化这尊冰山，“喂猫多有意思，猫咪多可爱，你看了心情都会变好。”
　　“我心情很好。”
　　“那更好啊，好上加好！”
　　方成夏懒得搭理，继续收拾书包。
　　苏麦青依旧不气馁，把猫粮塞回包里，退而求其次：“那我自己去啦，明天给你看猫咪照片！”
　　随即背着书包蹦跶出门。
　　方成夏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好蠢的鸡……
　　等苏麦青走远，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拎起书包，慢悠悠地往外走。
　　苏麦青此时正往后山去。
　　晚上的校园和白天不一样。路灯亮着，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一段的。操场没人，教学楼黑着灯，只有宿舍楼那边还亮着。
　　苏麦青早已习惯家里更黑的老破小，一点都不怕。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走上那条上坡路。两边是树，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
　　走到半山腰，苏麦青突然停下来。
　　他听见身后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回头看——没人。
　　路灯昏黄，树影摇晃，什么都没有。
　　苏麦青眨眨眼，继续往上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这回他听清了——不是身后，是前面。
　　他抬起头，往山上看。树影里，有两个人影一闪而过。
　　苏麦青眯起眼睛。
　　那两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很快，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
　　苏麦青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可能是来散步的？
　　他继续往上走，到石桌前，他把书包放下，掏出猫粮。
　　“咪咪？”他低头四处张望，“猫学长？在吗？”
　　没有动静。
　　他蹲下来，把猫粮倒了一点在手心里，靠近灌木丛。等了五分钟，手酸了，还是没猫。
　　苏麦青叹了口气，把猫粮倒回袋子里，坐到石凳上。
　　运气有点背。不过没关系，带了平板画会儿画也不错。
　　他向来很会安慰自己，不然该如何走出七年前的阴霾。
　　苏麦青掏出平板，打开绘画软件。画什么呢？他想了想，决定画小说里的方成夏。
　　正好可以发到自己的画手账号“麦田”上，粉丝们可等着他产粮呢！
　　雪地，枯树，少年。似乎还有点这个新同桌的影子。
　　昨天方成夏凑近他那一刻，身上真的有某些特质与小说里的人物重合了。
　　苏麦青画得忘我。随着刻画深入，还不时露出或笑或悲的表情——这是投入真情感的标志。
　　画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伸了个懒腰，抬头活动脖子，然后愣住了。
　　山下的小路上，有个人影正往这边走——扣到顶的校服，卫衣连帽笼在头上，双手插兜。
　　方成夏？
　　苏麦青眨眨眼，正准备挥手喊他。
　　然后他看见，方成夏身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着两个人，几乎忽隐没在夜色里。
　　但苏麦青很敏锐，可以肯定就是刚才他看见的那两个。
　　苏麦青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两个人走得很轻，一直保持在方成夏的视线死角里。方成夏往左，他们就往左；方成夏往右，他们就往右。
　　不是散步，是在跟踪。
　　苏麦青皱了皱眉。他站起来，往山下走了几步，想看清楚那两个人的脸。
　　“啪”——清脆的一声，他太心急，踩到了一节枯枝。
　　那两个人瞬间停下，抬头，凌厉的目光向上扫来。
　　看见了。
　　苏麦青愣了一下。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改变了方向——不再跟着方成夏，而是直接往山上走来，直接朝他走来。
　　那两个人走得很快。苏麦青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深色外套，表情狰狞。
　　“你刚才在看什么？”高个儿问。
　　苏麦青能尽力装出乖学生的模样，再做打算：“看你们。”
　　高个儿愣了一下：“看我们干嘛？”
　　苏麦青往山下颤巍巍指了指：“你们在跟着那个人，我好奇。”
　　矮个儿往前走了一步：“你认识他？”
　　苏麦青小鸡啄米点头：“他是我同桌。”
　　高个儿和矮个儿互相看了一眼。
　　“同桌？”矮个儿笑了，“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苏麦青纠结一瞬：“方成夏。”这两人都跟踪了，总不至于名都不知道。
　　“还有呢？”
　　“还有……”苏麦青刻意让身子轻微颤抖，想要放松这两人警惕，伺机逃跑，“他学习很好，不爱说话，不吃糖。”
　　矮个儿被他逗笑了：“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他家里是干什么的？”
　　苏麦青眨眨眼：“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苏麦青摇头。
　　高个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朋友，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苏麦青压低脑袋：“我没想知道太多，我就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跟着他。”
　　高个儿笑了：“好奇心太重，容易出事。”
　　矮个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
　　苏麦青竭力压下心中不妙的预感：“我听懂了，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高个儿和矮个儿互相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矮个儿小声说。
　　高个儿没理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苏麦青的校服领子。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压低声音，“你今天看见什么了？”
　　苏麦青老实认怂：“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呢？”
　　“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画画。”
　　高个儿点点头：“记住了，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那个同桌。明白吗？”
　　“好的。”苏麦青点头，心里却打算着怎么提醒方成夏
　　高个儿面目却突然狰狞：“我改主意了，还是死人的嘴巴比较安静！”
　　说罢释放极巨压迫感的成年alpha信息素，盯着苏麦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以苏麦青的机敏躲开这一巴掌其实不难，可他其实是个omega啊！
　　面对这样恐怖而巨量的alpha信息素，他几欲臣服，无法做出什么有效反应。
　　“啪——”
　　苏麦青躲不开，被扇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彻底跪趴在地。
　　高个儿没想到这一巴掌伤害这么大，愣住了：“小兄弟你挺虚啊，这alpha信息素对你这beta还这么有用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加大力道，又是一拳锤在苏麦青肚子上。
　　苏麦青忍不住闷哼一声，感觉脏器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他匍匐在地，捂着肚子，半天喘不上气。
　　高个儿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要怪就怪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苏麦青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挂着血丝，但居然在笑。
　　“你们手劲儿真小，打人都不会打。”
　　跑不掉了，苏麦青卸下无害的伪装，强支起身体，打算和他们拼命。
　　高个儿脸色变了。他抬起手，准备再打——
　　“手放下。”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个儿回头。
　　方成夏站在五步开外，背着光，神色不明。
　　高个儿愣住了：“你怎么……”
　　方成夏没说话，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高个儿往后退一步。
　　“方……方成夏，”高个儿硬着头皮说，“我们是——”
　　“我知道你们是谁。”方成夏打断他。
　　高个儿脸色变了：“你知道？”
　　方成夏没理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麦青。
　　苏麦青捂着肚子，仰着头看他。
　　就在那一瞬间，苏麦青看见了。
　　方成夏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迟疑。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清。但苏麦青看见了。
　　方成夏在迟疑什么？
　　然后那丝情绪消失了，方成夏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
　　“你来了啊。”苏麦青强扯出一个笑，依旧是那副蠢样。
　　方成夏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嘴角的血，看着他还在笑的眼睛。
　　“疼成这样还笑？”
　　“疼，”苏麦青说，“但是你在，就不那么疼了。”
　　方成夏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麦青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很凉，像下雪天。
　　很奇怪，这两个打手一个alpha一个beta，那个alpha的信息素他早闻过了，跟炮仗一样，很刺鼻。而方成夏……因为开学他没有自我介绍，苏麦青专门看了眼签到表，方成夏第二性别那一栏不也是beta吗？
　　苏麦青心里一动，脸上依旧维持那副可怜的样子。
　　方成夏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头看向那两个人：“滚。”
　　高个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方成夏的眼神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再拉扯下去方家的人也该来了，他不敢犹豫，拽起矮个儿，连滚带爬地跑了。
　　后山彻底安静下来。
　　方成夏低头看着苏麦青，语气难得带上一点温度：“能站起来吗？”
　　苏麦青点点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晃了一下。
　　方成夏稳稳接住他。
　　“谢谢，”苏麦青说，“你救了我一次。”
　　方成夏没说话，看着他脸上的伤。
　　“去医务室吗？”
　　“不用不用。”苏麦青怕医务室查出点什么，回去抹点药就是。
　　方成夏倒也没怀疑，只盯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澄澈。
　　“我问你，”他开口，“你为什么在这儿？”
　　苏麦青眨眨眼：“喂猫啊。”
　　“那两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敢上前？”
　　苏麦青低下头，语气里带了点委屈：“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脸，不小心被发现了。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会了……”
　　方成夏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苏麦青摇头。
　　方成夏换了种问法：“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麦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成夏啊，我同桌。”
　　方成夏看着他。
　　苏麦青，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松开扶着苏麦青的手，退后一步：“走了。”转身拾级而下。
　　苏麦青又在后面喊：“谢谢你啊！”
　　方成夏没回头。
　　他走下山，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
　　那里站着一个人——是下午奶茶店里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
　　“查到了？”方成夏问。
　　男人点点头，把手机递过来：“苏麦青的父亲，七年前失踪。报案记录显示，失踪前三天，他见过段家的人。”
　　方成夏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段家？
　　“继续查，”他说，“我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男人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方成夏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苏麦青应该还在上面。
　　那个被他打了还在笑的人，那个说“你在就不那么疼”的人，那个父亲七年前见过段家的人的人。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个人影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