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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世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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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块。
苏麦青抱着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目光直直地盯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准确地说，是盯着桌上那个还没拆封的姓名牌。
方成夏。
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印在白底红字的塑料牌上。
苏麦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看错。
他原地转了个圈，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转向旁边正在擦黑板的omega同学：“那个，请问一下，咱们班今天刚开学对吧？”
同学回头看他：“对啊。”
“不是小说签售会现场对吧？”
同学：“啊？”
“没什么。”苏麦青摆摆手，表情严肃，“我就是确认一下自己没穿进书里。”
同学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这人怕不是学傻了。
苏麦青完全不介意，兴冲冲地奔向自己的座位——巧了，正好在“方成夏”旁边。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凑过去研究那个姓名牌，越看越觉得神奇。
《凌冬之刃》他刷了六遍。每遍都为方成夏哭得死去活来。那个在雪地里等死的少年，那个到死都没等到一句“我爱你”的痴情种。
现在这个名字就躺在他同桌的桌上——普普通通的塑料牌，被阳光照着，还有点反光。
“太惨了。”苏麦青喃喃自语，“书里惨，现实里还要被框在这么一个破牌子里。”
不过没关系，遇到了他苏麦青。他一定会成为方成夏的救世主，竭尽全力对他好的！
谁让他是方成夏激推呢？即便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也应该幸福啊。
他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开始脑补：这个方成夏会长什么样？会不会也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会不会也喜欢吃糖？会不会……
“你挡路了。”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麦青抬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一个高瘦的轮廓，即使暑气未散，校服也严谨地从底扣到顶，手里拎着个黑色的书包。
“哦哦哦好的！”苏麦青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差点没摔下去。
新同桌无视他的囧样，面无表情从他身边挤进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全程没看他第二眼。
苏麦青悄悄打量。
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梁很高，睫毛遮盖住眼睛，难辨神情。但这人全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和小说里那个温柔忧郁的方成夏倒是大相径庭。
“你好，”苏麦青凑过去，露出自己标准的乖乖笑容，“我叫苏麦青，紫苏的苏，麦子的麦，青草的青，是个beta！”
他伸出右手，倒真是像在参加小说签售会。
方成夏终于转过脸，垂眼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看他的脸：“没兴趣。”说完继续翻书。
苏麦青的手停在原地，大概维持了三秒钟，心想这个新同桌似乎有点难以攻略。
随后苏麦青若无其事“哦”了一声，特别自然地收回手，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他含糊不清，拼命释放善意，“你要吗？我还有。”
方成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终于正眼看向苏麦青——这个被他用“没兴趣”三个字拒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尴尬不是生气，而是掏出糖来问他吃不吃的人。
方成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太刻意了。
正常人被这么冷脸对待，多少会有点不自在。这人没有。不仅没有，还继续笑，继续搭话，继续掏糖。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装的。
方成夏冷笑了一下：“不要。你没断奶吗？”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苏麦青自顾自“哦”了一声，也不羞赧，继续肆无忌惮嘬他的糖。
但他感觉到了一点怪异，方成夏刚才那道目光——不是单纯的冷，是在打量、在判断、在猜。
这个人，可能防着什么。
苏麦青咬着糖，心里估摸着自己的救赎之路道阻且长。
上午是开学典礼。校长讲话，教导主任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苏麦青坐在礼堂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啪。”他的额头磕在前排椅背上。
“嘶——”苏麦青揉着脑门坐直，迷迷糊糊地往旁边看。
方成夏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淡漠得像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葬礼。
苏麦青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不困吗？”
方成夏没理他。
“你早上喝咖啡了吗？怎么做到这么精神的？”
方成夏还是没理他。
苏麦青眨眨眼，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像是捧着一颗真心塞到方成夏手心里：“解解闷。”
方成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眼苏麦青——又是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
苏麦青冲他咧嘴一笑，极力证明自己的无辜，然后继续揉自己被磕红的脑门。
方成夏把糖攥在手心，目光从苏麦青脸上扫过，想要戳穿这人伪善的假面。
从见面到现在，苏麦青已经给他两回糖了。
下毒？窃听？他那张乖得有点蠢的面皮下究竟在算计什么？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不是要收，是要留着。如果这人真是谁派来的，这糖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典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各班被带回教室，班主任发了一沓资料——课程表、作息时间表、校园地图。
“下午没有统一安排，大家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明天正式开始上课。”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麦青举着校园地图，又不知死活凑过来：“同桌，你下午去哪儿呀？”
方成夏收拾书包，没抬头：“有事？”
“我想请你吃饭！”苏麦青眼睛亮晶晶的，是很真挚的神情，“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不对，我还没去过那家餐厅，但我听说特别好吃！咱俩一起去呗？”
方成夏终于抬起头看着苏麦青，想要戳破他拙劣搭讪，又觉得这小家伙挺有意思：“你第一天认识我。”
苏麦青点头：“对啊。”
“然后就请我吃饭？”
“对啊。”
方成夏毫无预兆底下身，那张帅得极巨冲击力的的脸猛然放大——原来同小说里一样，也是一对忧郁眸，盛满了整个寒冬。
这个距离太亲密了，苏麦青几乎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和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苏麦青即便想装得若无其事，耳根也不觉染上红晕，只能眨眼掩饰慌乱。
“为什么呢？”方成夏的嗓音刻意压得很低，“呢”字缱绻而旖旎，像修行千年的狐狸精，要勘破人心。
“因为……因为你叫方成夏啊。”
方成夏本渐入佳境，此刻却愣了一下：“什么？”
“你名字好听，”苏麦青一字一句，可手心已经攥出汗来，“我喜欢。”
真扯淡的理由。
方成夏就着这个距离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拎起书包，站起来，恢复往常平淡的声音：“不用。”
他往外走，苏麦青在后面不知死活地喊：“那我明天再问！”
方成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苏麦青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嘴角还挂着单纯的笑，心里却沉了沉。
这个人很警惕，即使毫无恶意、讨巧卖乖仍然被这样试探。
他收回目光，转头和别的同学一起去食堂。但余光里，他看见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方成夏在看他。
苏麦青转过头继续和旁人谈笑，装作无事发生。
下午，方成夏没回教室，他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奶茶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查到了？”
男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苏麦青，本地人，初中在本市三中就读。成绩中游，没有不良记录。母亲在超市打工，父亲……”
男人顿了顿。
“父亲怎么了？”
男人把手机推过来。
方成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失踪人口档案。
“苏远山，七年前失踪。报案人是他的妻子。至今未找到。”
方成夏盯着那张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
七年前失踪。那时候苏麦青才八岁。
“没了？”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男人说，“很干净，干净得不太像是……那种人家出来的。”
方成夏没说话。
干净。太干净了。但干净本身就是问题。
他把手机推回去：“继续查。我要知道他父亲是怎么失踪的，跟谁有关系。”
男人点点头，收起手机，起身走了。
方成夏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阳光。
七年前。那时候段家已经开始和他们家明争暗斗了。
太巧了，像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晚自习结束，八点半。
苏麦青收拾书包的时候，方成夏已经走到门口了。
“方成夏！”苏麦青跟小鸡仔似的蹦起来挥挥手，“明天见啊！”
方成夏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楼梯口，他听见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
“你还在这儿呢，”苏麦青跑到他旁边，有些意想不到“是在等我吗？”
方成夏没理他。
苏麦青也不在意，跟着他走了一段：“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我回班找你没找到。”
方成夏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麦青，又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你找我？”
“对啊，”苏麦青点头，“我怕你没吃饭，专门带了一盒饼干，想着回来看看你需不需要。”
方成夏看着他。
月光下，苏麦青的眼睛亮亮的，表情单纯，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蠢。
但方成夏不会信。
“你为什么总找我啊？”他真想把这人掰开揉碎，看看到底是什么芯子，语调不觉又带上钩子。
苏麦青听出引诱的意味，依旧展现无辜：“因为你是我同桌啊。”
“就这？”方成夏又破功了。
“哦，还有因为你叫方成夏。”
方成夏沉默了两秒，决定警告一下这不知死活的小鸡雏：“你喜欢那个小说？”
苏麦青自认为没有透露过这件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方成夏没回答，转身继续走。
苏麦青追上去：“你看过？你也看《凌冬之刃》？”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麦青疑心自己是被调查了，不过他也没安坏心，因此并不追问，继续跟着他走。
只是那件事，要藏好了。
这么想着，苏麦青将衣袖下掩盖的抑制环又紧了紧。
走到宿舍楼下，苏麦青停下来。
“对了，”他说，“明天晚上我去后山喂猫，听他们说我们学校有好多可爱的猫猫呢，你要不要来？”
方成夏神色再次冷淡，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后山，那是学校最偏的地方。
这人大晚上约他去后山？
“不去。”他说。
“那好吧，”苏麦青扑棱扑棱手，“明天见！”
他蹦蹦跶跶地往另一栋宿舍楼跑了。
方成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后山？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