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皇帝也要追妻》十二耶耶

2、第 2 章

　　莱因哈特跑到教廷大门前，那是一扇古老厚重的门，上面刻着圣子以身赎罪的事迹。

　　“人类生来有罪，我愿用身体来偿还他们的罪孽。”

　　莱因哈特没时间仔细阅读这些在圣经里翻来覆去讲过无数遍的故事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这扇大门。

　　吱呀————

　　古老的门开启。

　　大理石建造而成的教廷内又冷又暗，只有圣子雕像两旁的窗户上投下了微弱的光。

　　在那光芒的下方，一位身穿宽大白袍的少年听到声响，缓缓转过了身子。

　　孤寂惨白的月光中，白袍下露出一张淡漠美丽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像一朵没有血色的百合花。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用沉静如黑曜石的眼珠望着他。

　　在对视的这一瞬间，莱因哈特几乎忘记了逃跑的恐惧。

　　他脑中回响起了母亲祷告时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莱茵，你真应该去见一见圣子，他有一双饶恕所有罪恶的眼睛。”

　　他回答：“我无罪。”

　　母亲笑道：“你跟你父亲一样，更相信自己。”

　　但在短暂的失神后，莱因哈特瞬间恢复了野兽的警惕，他来到那个少年面前，少年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看着他。

　　“让我躲在这里，不然我杀了你。”

　　莱因哈特想要找个趁手的工具，但发现无论是匕首还是十字架都被他扔在了皇宫中。他只好用手掐住少年的脖颈，迫使他不得不的微微仰起头面对自己。

　　慈悲哀伤的洁白雕像下，暴虐的小国王露出恶魔附身一样的表情。

　　而他手中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的小雕像终于轻轻转动了下漆黑玻璃一样的眼珠，开口道：“你很痛苦吗？”

　　莱因哈特愣住。

　　少年没有丝毫害怕的表情，他伸出修长纤细的手臂，指尖微微碰触到莱因哈特的下颚。

　　那是一滴混着眼泪的血液。

　　门外响起卫兵的脚步声。

　　莱因哈特心颤抖一下，掐着人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他明明是逃亡之犬，却在此刻仍然像一个高贵的国王，命令道：“救我。泉·德·洛林”

　　泉·德·洛林，罗兰帝国历史上最悠久的贵族之后，拥有神秘东方血脉的圣子化身。

　　他默默看着随时会夺走自己生命的皇帝，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眼里露出跟雕塑一样的悲伤。

　　“到我的面前吧。”

　　莱因哈特还没来得及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他就被一双带着微微暖意的手握住。他本不该放开制约人质的双手的，但泉德洛林似乎有一种强大不可违背的力量，让他轻易地就被他带了过去，双膝跪地，整个人几乎跟泉贴到了一起。

　　大门在此刻再度被推开。

　　奉命追查的卫兵停留在门口，对着里面正在祷告的少年恭敬道：“泉大人，请问刚才有人进入教廷吗？”

　　莱因哈特微微仰着头，发现泉·德·洛林并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低低垂着。

　　这样的姿势，他的嘴巴都要贴到他的脸上了。

　　随后，他听到泉·德·洛林轻声说道：“没有。”

　　领头的侍卫还想再查问，他心急上前了几步：“泉大人，您真得没有看到吗？”

　　闻言。

　　泉·德·洛林转过头，头上的白袍滑落，露出他及肩的黑发。

　　极致的黑发，黑瞳，跟他雪白的脸颊，圣洁的白袍形成刺目鲜显眼的对比。

　　传说，伊甸园中有引导人类走向救赎的白色天使，而地狱岩浆里有在罪恶里诞生的恶魔。

　　而圣子在人间的化身，继承了圣子以身赎罪的精神，他将罪恶全系己身，用自己洁白无暇的灵魂为人类分担原罪。

　　“你们该走了。”

　　泉·德·洛林没有恼怒，他似乎有一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从容不迫的优雅。

　　没人可以打扰正在祷告的圣子。

　　侍卫闯入教廷，并两次质问圣子，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整个教廷内静悄悄的，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侍卫们不敢动身，他们颤抖着嗓子忏悔：“泉大人，请您饶恕我们的无礼。”

　　泉垂眸，抬起手将白袍重新戴回。

　　“主会饶恕你们的。”

　　侍卫离开，教廷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莱因哈特在看到皇宫，百姓，都在口口相传的黑发时，已经忘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微弱痴迷。

　　他久久凝视着泉·德·洛林，他想这个人原来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有着据说只有东方的黑眼珠，黑头发，五官却是无可挑剔，标准的罗兰帝国长相。

　　而更让他惊奇的是，他发觉泉·德·洛林除了有及其迷人的男孩子俊美特质，在他的眉眼下，甚至脸庞的纹理中，还透出了女性的柔和跟细腻。

　　他到底是什么人？

　　“陛下，您已经安全了。”

　　泉出声打断莱因哈特的神游。

　　他看着莱因哈特，似乎要看进他那双森林一样的绿宝石样的眼睛里。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你该走了。

　　莱因哈特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但他忽然就在这一刻反悔了。

　　他没地方去。

　　他找了块空地，蜷缩起身体，此刻后知后觉失去母亲的痛苦才把他彻底完全地包围。

　　他怀疑神明，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没能救下母亲。

　　可是他又被迫相信神明，今晚，上帝夺走了他的母亲，可又把他送到了安全的港湾。

　　莱因哈特疲惫困倦地闭上眼，在这里，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不可预料的未来。

　　但他知道，今晚过后，他的人生即将走向不可回头的深渊。

　　做完祷告后，泉才正眼看了莱因哈特。

　　他见过这位小皇帝，在主教大人给他举行加冕仪式的时候。那时候他应该八岁，刚失去父亲，眼睛哭得通红，跟在皇后殿下身边。

　　泉能看到他在害怕颤抖，不过在主教大人歌颂上帝授予他国王之位的时候，他倒是很勇敢地走上前去，戴上了那顶华丽沉重地王冠。

　　这个人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他继承了故去皇帝高贵的绿眸以及皇后的柔软金发，现在他静静地睡在地板上，好像一只沉睡的小狮子。

　　为什么康拉德亲王的卫兵要追杀皇帝？

　　泉无声注视着皇帝。

　　事实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年幼的皇帝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可以利用的力量，这就导致他的亲叔叔，康拉德亲王几乎一手把持了朝政。他曾经推测，如果莱因哈特是个懦弱的人，他或许能活下来。

　　看起来并不是。

　　月光轻柔洒在十字架上受罚的圣子雕像。

　　教廷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的棕发少年进来，他穿着侍卫的衣服，胸口佩戴着洛林家族的月亮剑徽章。

　　他显然也看见了睡着了的皇帝，不过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后垂首，右手按在胸口恭敬道：“少爷，我来接您了。”

　　西恩是跟随在泉身边的贴身侍卫，十七岁，身材高大，面容柔和，棕发褐眸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

　　泉起身，洁白的圣袍滑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他解开圣袍的领扣，西恩立刻上前双手接住。

　　他里面穿着一件象牙色丝绸衬衫，领口系着蝴蝶领结，低调奢华的刺绣凸显出主人高贵的身份。腰封是黑色皮革，紧紧把丝滑的衬衫下摆束进去，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因为是夏季，下面穿着到膝盖的短裤，露出的小腿笔直白皙，好像世界上最珍贵的玉石。

　　按理说做祷告要穿得更加庄重，不过谁敢直视圣子的衣袍下到底穿得是什么呢？

　　“把他也带回去吧。”泉说道。

　　如果把皇帝扔在这里，可能过一会就被杀了。

　　西恩收到命令，走到莱因哈特面前蹲下，轻声道：“陛下，请醒一醒。”

　　莱因哈特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但他很想知道泉·德·洛林会怎么处置自己。

　　听见有人叫自己，莱因哈特配合地醒过来。

　　他跟西恩对视，笑道：“你是他的侍卫？”

　　西恩点头。

　　泉又开口问道：“还是骑马来的？”

　　西恩：“是的，少爷。”

　　“去换一辆马车来吧。”

　　莱因哈特在旁边挑眉，听这对主仆的对话，貌似每次泉·德·洛林都是被这个侍卫骑马送回家的。

　　区区侍卫，竟然能跟主人骑一匹马，真是不可思议。

　　他视线又挪到泉·德·洛林的小腿上，跟白生生，看着冷腻的脖颈皮不一样。短裤下，长袜上，那包含着膝盖跟下面一小截的皮肤看起更柔软暖和些，虽然祷告有软垫，但他的膝盖还是红了一圈。

　　他是贵族，皮肤理应这么娇嫩。

　　西恩领命转身欲走，不想被莱因哈特打断了动作。

　　“不用了，朕跟他骑一匹马。”莱因哈特走到泉身边，他俩差不多高，不过莱因哈特头发带了带自然卷，比拥有顺直黑发的泉看起来要高大概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泉在听到莱因哈特的话后微微皱眉，他不习惯跟陌生人挨得太近，即便这个人是皇帝。

　　西恩主动开口：“陛下，我还是为您找一辆马车来吧。”

　　莱因哈特微微眯眼，语气难测：“你在不满吗？因为朕占了你平时的位置？”

　　西恩立刻单膝下跪：“请您饶恕，陛下。”

　　莱因哈特虽然是个空壳子皇帝，但毕竟有这个头衔。他又看泉，语气却柔和很多：“圣子大人介意吗？”

　　泉·德·洛林不想过多纠缠，他跪了一晚上，教廷晚上冷飕飕的，他膝盖现在很不舒服，只想回去快点泡个热水澡。

　　所以只好回答：“我的荣幸，陛下。”

　　白色小马在月光下奔跑，年幼的皇帝拉着缰绳，他的怀里坐着洛林家的小少爷，王城里比他这个皇帝更受贵族跟平民爱戴的高贵之人。

　　只不过，这个小少爷脸色平静，甚至有点冷漠，清透如玻璃的冷色眼眸从始至终都目视着前方，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罢了。

　　但还是有一点收获的。

　　莱因哈特心想。

　　泉·德·洛林选择跟他共乘，现在就坐在他的前面，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王城，街道沉睡，马蹄声哒哒，前进的风吹起他的发丝，仿佛春天柔顺的柳枝一样拂过他的面颊。

　　在这轻柔温情的抚摸中，他闻到了泉·德·洛林颈间淡淡的肥皂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