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皇帝也要追妻》十二耶耶

3、第 3 章

　　洛林家族的庄园极具美感，跟富丽堂皇，堆砌满宝石的皇宫完全是两种风格。

　　泉带着莱因哈特去了自己的住所，他喜欢安静，拥有一座独立出来的小小庄园跟小楼。莱因哈特跟着他一起进去小楼，惊奇发现里面并不是常见的贵族风格。

　　这里有屏风，木椅，还有飘逸清新的窗帘。

　　莱因哈特读过一些描述东方国家的书籍，他知道这是东方的设计。泉·德·洛林有一半东方血统，他的黑发黑眸就是证明，所以房间内部设计有东方元素并不稀奇。

　　一楼是客厅，二楼上去才是卧室。

　　早早等候的侍女听见门开的声音出来迎接主人，但年轻的侍女显然没想到这次跟着少爷回来的不是西恩，而是一个英俊的金发碧眼的男孩。

　　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深居皇宫的皇帝。

　　泉也并不打算告诉单纯的侍女这个陌生少年是他们国家刚刚死里逃生的皇帝。

　　“去给客人准备房间跟换洗的衣服。”

　　一个侍女领命。

　　另一个侍女虽然心有疑惑，但她们不该对主人的生活产生探究，她也跟西恩一样选择忽视掉了莱因哈特，而是像往常一样恭敬道：“少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泉点头，然后头也不回上了二楼。

　　连个眼神都没给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有点想笑，他是被这家主人带着侍女，一个不落地忽视了吗？

　　侍女没见过他可以理解，这个泉·德·洛林是怎么回事？

　　他是罗兰帝国的国王，他只是个贵族，为何敢如此无视他？

　　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了良好的修养，毕竟他的叔叔应该正在全城搜捕他。洛林家族势力庞大，康拉德应该还不会搜到这里来，就算来了，他难道还敢闯进泉·德·洛林的卧室吗？

　　莱因哈特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二楼，靠左边的一个房间。

　　“尊贵的客人，这是您的房间。”

　　莱因哈特靠着门没进去，而是顺便问道：“你们少爷的房间是哪个？”

　　侍女：“您右前方的房间。少爷沐浴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还请您务必留在房间，若少爷有事与您商议，我等会来通知您。”

　　一段话礼貌又饱含警告。

　　莱因哈特心里冷笑，这个洛林家族还真是由上至下，全都是一个冷淡高傲性子。

　　“我知道了。”

　　莱因哈特回到房间。

　　房间床上摆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墨绿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是金色纽扣，闪烁着贝壳养的光泽。

　　他发现泉·德·洛林身边的人似乎都更偏向穿丝绸，低调的颜色，这些衣服虽然乍看是传统的贵族服饰设计，不过稍微细看就会发现，里面都是满满的东方味道。

　　莱因哈特换上新衣，躺在床上发呆。

　　房间越安静，感官跟神经越敏锐清醒。莱因哈特看着天花板，他看不懂上面的日月星辰，还刻着一些东方文字。

　　但他无比清醒地知道一件事了。

　　就在今晚，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所有美好，灿烂的时光都被一刀斩断。他曾经被母亲时不时拿来打趣的，即将到来的青春期也在这一刻终结。墙壁上的蜡烛跳动燃烧着，火光映照出阴影。莱因哈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既绝望又恐惧，可在这些难忍之痛下，他仿佛还听见了命运的召唤。

　　那是一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后冲他伸出诱惑的双手。

　　把本该你拥有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国王至高无上。

　　他已然失去父亲母亲，现在他没什么可以失去，康拉德或许认为这是他的弱点，但不是，这恰恰会成为他无往不利的勇气源泉。

　　莱因哈特翻身下床，他需要去见一见泉·德·洛林。

　　他的身份地位对现在的自己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块拓唾手可得的羔羊肉。

　　莱因哈特轻手轻脚进入泉的卧室。

　　跟他预想的一样，东西方的元素在这里奇妙混合，他的床头甚至还摆着一只精美的瓷器花瓶，这样美丽的瓷器在皇宫里都少见。

　　莱因哈特扫视着房间。

　　很快他就听见了水声。

　　他寻声而去，在一扇宽大的屏风后，隐约透出一只快一人高的木桶，蒸腾的热气缭绕，一个肩膀单薄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

　　对于私闯他人卧室这件事莱因哈特毫无愧疚之心。

　　但他还是放缓了脚步，呼吸轻慢。

　　木桶里继续传来水声，带着莱因哈特的心脏似乎都提了起来。

　　他悄悄绕过屏风，想要看一眼泉·德·洛林身体其他部位的皮肤是冷还是暖。但恰在此时，被偷看的泉转过身来，跟莱因哈特目光交汇，漆黑的瞳仁里带了一丝愠怒。

　　他抬手扯过旁边架子上搭着的浴袍挡在身前，皱眉道：“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没看到自己想要的，莱因哈特有点失落，但是看着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泉，他忽然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深绿色的双眼闪烁着光芒，很是意味深长地盯着泉放在胸前，湿漉漉的双臂。

　　泉被他这种盯着猎物，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戏谑的眼神激起怒火。

　　他呵斥道：“陛下，你很失礼。”

　　莱因哈特这时候很具有绅士风度地转过了头，大方认错：“是的，在皇宫里礼仪都是别人对我需要遵守的规则，我不需要这些。”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你是想这样继续，还是我去外面等你？”莱因哈特自认为很贴心地问。

　　泉身体浸泡在热水之中。

　　被陌生人看到身体，还是跟自己一样的男性，这本身没什么。但因为他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被遥远的东方文化浸染，在东方文化里，男性女性之间有着非常泾渭分明的界限，母亲说这叫男女授受不亲。

　　不过小时候的他还无法很好地在两种文明里适应融合，经常会有闹出笑话的时候，比如他从小记错了男女授受不亲。

　　尊贵的小少爷认为身体是最圣洁的，不该被除了许可亲近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显然这个范围里当然不会有见面就要掐死他的逃亡皇帝。

　　莱因哈特坐在座椅里，颇感兴趣地打量泉的房间。

　　跟西方设计的华丽厚重不同，泉·德·洛林的房间像个雪洞似的，见不到璀璨的宝石跟晶莹的珍珠。墙上挂着的也不是甜美丰腴的油画，而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没一会儿，泉在屏风后出来。他把浴袍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藏得一丝不露。

　　莱因哈特直切话题，他坦荡摊手，把自己今晚在皇宫遭遇的一切告诉了泉。

　　他压下内心的悲痛，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些，他苦笑道：“事实上我现在很茫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我似乎准备好了前进的脚步，但出现在我眼前的，却都是向后逃跑的道路。”

　　泉皱眉，他救了皇帝不假，可并非出于什么政治考量。

　　他会救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无论是国王还是平民。

　　“你要跟我说什么？”泉直接打断来莱因哈特充满落寞的自我剖析。

　　莱因哈特愣住，随后笑道：“圣子大人，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正在寻求你的庇护。”

　　泉凝视着他的脸庞，离开了木桶热气的蒸腾，现在他的模样又变回了教廷里的样子，宛如没有上色的石像，这样苍白的脸，那漆黑如黑夜的湿漉漉的短发，黑色瞳仁一动不动盯着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感到一种在四面八方而来的审视感，仿佛有幽灵在角落里爬出来，攀上他的小腿，来到他的肩膀轻声询问他的内心是否真诚。

　　他想母亲说的没错，圣子泉·德·洛林确实拥有一双绝世仅有，让人不敢与之对视的眼睛。

　　可他是国王。

　　他跟他的父亲一样，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神的存在，如果神无所不能，身怀力量，又怎么会被无能愚蠢的人类钉死在十字架上。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奥斯特兰家族信奉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则。

　　不过为了和平，他需要告诉大家自己也是上帝忠实的信徒。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随后泉移开视线，他淡淡道：“陛下，如果您想要我的家族的力量帮助您回到皇宫，恕我不敬，我拒绝。”

　　莱因哈特挑眉：“你的家族难道觉得康拉德是个好国王？别说笑话了，亲爱的，谁不知道现在贵族跟平民把王室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泉听到这个东方的俗语有点诧异，莱因哈特耸肩：“我也会读一些东方的书，可能还是在你家流出去的。”

　　泉收回视线：“我并不赞同康拉德亲王的做法，王室太贪婪了，这个国家不属于王室，不属于贵族，不属于平民，它属于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

　　“你们把国家搞得一团乱。”

　　莱因哈特手指微动，他好像短暂接触到了一下泉·德·洛林出乎意料的内心世界。

　　他身为贵族，却不拥护贵族的利益。

　　莱因哈特脑中思索着，半晌以上帝之名，做出一个未知真假的承诺。

　　他走到泉的面前，单膝跪地，然后在泉睁大的眼睛里紧握住他的手，用充满敬畏的神色跟语气开口道：“我以上帝之名起誓，我，莱因哈特·冯·奥斯特兰与你所见过的人不同。”

　　他直直看着对方，双眼闪烁着少年人热血炽热的光芒：“我想让这个国家便变回和平安宁的样子，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的想要的。或许我要做的事情会伤害到贵族的利益，甚至王室的，也许还会把平民卷进来，可是我相信你能看穿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无法信任任何人，唯有你能理解我的内心。泉·德·洛林，我选择的这条道路很坎坷，但这是我真正想做出的选择，亦或者你也跟我同处在这条路上了。我需要有人陪在自己身边，才能坚定地走下去。”

　　泉一直看着莱因哈特，他内心一直有些迷雾一样的想法，他抓不住，现在莱因哈特的话深深触动了他。

　　他好像一下茅塞顿开。

　　他们之间没有直白的对话，一切都在眼神跟未尽的言语中了然。

　　每个人都值得活下去，每个人都不应该压迫另一个人。

　　大家共享这个国家。

　　他轻轻把另一只手覆上莱因哈特的手。

　　莱因哈特笑，他像每一个忠诚的信徒，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上了泉·德·洛林的手背。

　　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才迎来了真正的转折点。

　　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一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