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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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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银露皇宫。
年幼的皇帝在侍女送来一杯牛奶后准备入睡,最近国家动荡,贵族联合法院频繁向皇室施压,莱因哈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完美继承了自己故去父亲的才能,他那双象征着高贵血统的深邃绿色眼瞳穿过玻璃窗,隐约看见一角明亮如白的月亮。
“母亲睡了吗?”莱因哈特拿过装着牛奶的杯子问道。
侍女:“回陛下,王太后已经睡下了。”
但莱因哈特敏锐注意到了侍女发抖的手指,他不动声色把视线落到手里的牛奶上,而后一个手滑,杯子掉到了羊毛地毯上,乳白的牛奶撒出去。
侍女连忙跪下认错,莱因哈特悄悄在枕头下摸出一把精细小巧的银匕首。侍女哆嗦着身子不敢抬头,只看见年幼的皇帝在华丽的大床上起身,来到自己面前缓慢蹲下,下一瞬自己的脖颈就被一抹冰凉抵住了跳动的血管。
“说实话,你还有活命的机会。”莱因哈特轻轻用力,侍女纤细的脖颈上被割破条血线。
侍女早就被吓破了胆,身形如筛子颤抖回答:“陛下,是康拉德亲王让我来送有毒的牛奶,我什么都不知道。”
莱因哈特了然,并未放下匕首:“我的叔叔这么容不下我吗?”
这话像是问询,更像是自我喃喃。
侍女恐惧绝望:“还请陛下放过我。”
“王叔还吩咐了什么?”
“回陛下,没再吩咐了,只是叫皇宫里的侍卫侍女今晚不准出房门。”
莱因哈特皱眉,窗外夜空云彩薄如蝉翼,月光光华照在他已经初见英俊迷人轮廓的脸庞上。
“你回答的很好。”莱因哈特收回匕首。
侍女如释重负,落泪感恩:“多谢陛—”
话音未落,一股鲜红温热的血柱在柔嫩的脖颈里喷溅而出。侍女眼睛猝然郑大,她捂住脖颈,眼里满是错愕,重重倒在地毯上,身体抽搐几下,死了。
莱因哈特用她的裙摆擦干净匕首,换好衣服,把匕首藏在后腰皮带里,推开房门出去了。
宏伟华美的长廊里空无一人,月光惨败,幽幽照在墙壁上的油画。
莱因哈特去了母亲的寝宫,里面空无一人,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在他心头。他轻手轻脚离开,短暂思考后,决定去往议事厅。
到达议事厅外面,莱因哈特看见康拉德的侍卫队长守在门外,他知道自己找对了。正面是进不去的,莱因哈特悄悄绕去了议事厅后面。他出生就住在皇宫,对这里的地形设计了如指掌。
包括有一条通往议事厅的密道。
那是小时候父亲还在位时,为了满足他捉迷藏的乐趣特意叫工匠隐秘修建的。
经过狭窄的密道,莱因哈特到了议事厅。摘下用作遮挡的油画,议事厅出现在眼前。
议事厅布局简单,只有一条巨型长桌,长桌尽头是皇帝的座位,但此刻现在那正坐着康拉德·冯·奥斯特兰亲王。他的脚边倒着一位身穿嫩黄长裙的美丽女子。
正是他的母亲,伊丽莎白·德·米埃尔。
莱因哈特凭借年幼的身形隐蔽在雕像后。
康拉德坐在皇帝座位上,他三十多岁,棕褐色卷发,有着跟莱因哈特一样的深绿色眼眸。他面前的长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还有象征皇帝身份的王冠,纯金打造,镶嵌名贵的红宝石。
他拿过来放在手中把玩,对脚边的皇后语气柔和说道:“夫人,贵族跟平民反对王室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年幼的侄子不能担当起国王的责任,而我恰好有这个能力。所以如果您愿意以皇帝之名发表一份将王位...寄托给我的公告,我将不胜感激。”
伊丽莎白美丽的脸上燃烧着仇恨的怒火:“康拉德,你害死自己的哥哥,还要在他的儿子手中夺走王位,上帝一定会惩罚你,你必将堕入地狱。”
康拉德斜眼,看见伊丽莎白脖子上带着的银色十字架。
他冷笑回答:“如果上帝会惩罚我,那么他现在为何不救你?”
伊丽莎白愤怒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康拉德并不在乎:“国王不在上帝审判范围之内。夫人,我只是需要你的一份公告,如果你现在签署姓名,我愿意给你的儿子一条活路。”
伊丽莎白:“你对莱茵做了什么?”
康拉德欣赏王冠:“不知道,可能已经毒发身亡了吧。”
伊丽莎白身体瘫软,脸色惨白:“你,杀了莱因?”
康拉德笑道:“准确说,正在杀他。”
伊丽莎白眼睛盯着这个跟她死去丈夫相似的容颜,复仇的怒火充斥了她的心灵。趁着康拉德低头看王冠的间隙,伊丽莎白一把扯掉脖颈上的银十字架,骤然起身扑向康拉德。
“去死吧。”
伴随着皇后复仇的声音,康拉德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迅速作出反应,他举起王冠狠狠砸向皇后脑袋。
重击让皇后还没接触到康拉德就倒在了地上。
鲜血在额头汩汩直流。
“不许动我母亲!”莱因哈特冲出来。
康拉德眼中露出惊讶。
年幼的皇帝手中举着匕首,稚嫩的脸庞上被愤怒跟仇恨填满。
“放过我的母亲,我愿意签署那份文件。”
莱因哈特说道。
“真是个乖孩子,比你的母亲聪明。”康拉德道:“过来吧,扔下你的小匕首。”
莱因哈特扔掉匕首。
皇后意识模糊,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她喃喃道:“莱茵...快逃...”
莱因哈特走到长桌边,康拉德一只手搭在腰上的佩剑,一只手把文件推过去:“签吧,我亲爱的侄子。"
莱因哈特没有看那份文件,他跟康拉德对视,两双同样幽深难测的绿眸互相审视着彼此。”
“我要先确定我的母亲有没有事。”
康拉德笑道:“当然可以。相信我,莱茵,我下手是有分寸的。虽然这力道对一名女性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但上帝会保佑夫人的。”
莱因哈特冷冷看他一眼,蹲下身去看自己的母亲。
伊丽莎白脑部受到撞击,一时意识昏沉,现在稍稍清醒一点。
“母亲,您还好吗?”莱因哈特把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手帕按住伤口,但伤口面积太大,手帕很快就被鲜血洇湿。
伊丽莎白艰难道:“不能签。”
莱因哈特垂眸,拉过母亲的手柔声安慰道:“没有什么比您的生命更重要。”
然后他扭头对康拉德道:“我要求立刻给我的母亲医治伤势。”
康拉德拒绝说:“那当然不可以,我的侄子,我不会愚蠢到让更多人知道我今晚干了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他把文件跟钢笔扔到莱因哈特脚边:“签上你的名字,立刻就会有医生来救夫人。”
莱因哈特别无他法,他捡起钢笔。
但一秒后,莱因哈特略带愤怒质问道:“你在戏耍我吗?这是一支写不出来的笔。”
康拉德皱眉,蹲下道:“不可能。”
在他蹲下的瞬间,莱因哈特以一股令人震惊的爆发力,如同豹子一样,把手里的钢笔扎进康拉德的膝盖。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康拉德叫出声,要跪倒在地。同一时间,莱因哈特另一种手里出现了皇后的十字架项链,他危险的绿眸瞄准敌人的脖颈。
但康拉德是一个比他大了十几岁,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成年男人。在意识到莱因哈特是故意诱敌后就迅速地反制住了莱因哈特的右手,整个上半身拧过去躲避莱因哈特的银十字架。
莱因哈特并没有抓住最后一丝机会继续刺杀,而是右手发力把钢笔尖端彻底扎进康拉德的膝盖,康拉德上半身扭转,没有支撑,膝盖又被刺伤。
莱因哈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他的身形体格已经远超同龄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杀死康拉德。
年幼的皇帝一个发力把康拉德推翻在地,而后拉起母亲逃向密道。
“该死的!你们别想逃!!”
康拉德目露凶光,他的怒火被挑衅出来。
一抹冷冽的剑光划过天花板,康拉德抽出佩剑,完全感受不到膝盖的疼痛一样冲向逃走的母子。
莱因哈特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他紧紧拉着母亲的手腕,密道近在眼前,只要让母亲先进入密道。
“啊————”
莱因哈特刚要将母亲拽到身前,稍微落后身侧的皇后尖叫一声。莱因哈特手中的温暖骤然滑落,一抹喷溅的热血洒在他的脸上。
伊丽莎白倒在地毯上。
背部露出一条深可见骨的长伤口。
鲜血顿时淹没了她。
康拉德像一个魔鬼,他高大的身形把幼小的皇帝围困在墙壁跟母亲的尸体之前。
“不愧是哥哥的儿子,跟他一样狡诈。但可惜了,你没能救下你的母亲。”
康拉德眼中闪着疯狂,他高高举起剑,母亲的热血飞溅入十三岁儿子的眼睛里,血腥跟红色顿时模糊了他的世界。
长剑上象征国家和平与统一的百合花纹里流淌着新鲜的血液。
这个世界本就是处处危机四伏。
砰——————
危急之际,大门被踹开。
“陛下!!”皇宫侍卫队队长阿斯塔冲进来。
亲王的侍卫在门口东倒西歪。
阿斯塔一进门就看见亲王对皇帝举起了长剑,他顾不得其他,把手里的剑投出去。为了躲避飞剑,康拉德迫不得已收回刺向莱因哈特的长剑。
“陛下,快走。”
莱因哈特还处在目睹母亲死亡的震惊中。
他被阿斯塔拽着胳膊,踉跄朝着门口逃去。
美丽不屈的皇后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脸颊朝向大门,银灰色的眼眸里刻印出求生者离她远去的身影。
不。
不。
那是他的母亲,是在这混乱动荡的皇宫里给予他平静安宁的母亲。
莱因哈特大喊:“母亲————”
在他的袖口,一个东西飞出去,掉落在伊丽莎白脸旁。
那是她平时用来祷告祈求上帝庇佑的银十字架。
“我的小莱茵...逃吧...不要。”
不要回头看你的母亲。
伊丽莎白的眼眸失去了光泽。
阿斯塔带着莱因哈特一路逃出皇宫。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亲王卫队。
圆月高悬,占地面积巨大,白日里巍峨壮丽的皇宫刺客却像是地狱中的岩浆,要吞噬一切想逃走的罪人。
“陛下,你先逃。”
阿斯塔停下,喘息道。
他手握着长剑,独身一人面对着几十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卫兵。
莱因哈特睁着眼睛,脸上的血迹顺流而下,沿着下巴一滴一滴掉落。他是一只豹子,可他只是一只年幼的豹子。
他眼里流着泪,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思考出来哪一条逃跑路线最有利,可是他不能了,他眼前都是母亲临死前对他微动的嘴唇。
“陛下!去教廷!”
阿斯塔在此刻发挥了他侍卫长的大脑。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圣子做夜间祷告的时候。
若世间还有一处可以保护陛下的地方,那就是教廷。
莱因哈特回过神,自己已经奔跑在了去教廷的路上。夜间街道寂静,他穿着高贵的服装,脸上都是血污,落魄狼狈地奔跑在月光下,像一只可怜的羚羊。
他拼命奔跑着,眼里是泪水跟血液。
黑夜降临,新的世界也随之而来。白天的街道,房屋到处都散发着人柔和的光芒,工人上班,店铺开门,孩子们吹着风车你追我赶去上学,二楼的房间里传出少女诵读的声音。
但这个宁静安和的世界下,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处处都流动着恐怖的气息。
现在那个世界要对他下手了。